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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7 节

第365章吟咏诗人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199 字

  陀陀最近有些烦躁。

  太阳偏西,【渡鸦领】的校场上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燥热,陀陀拿着鞭子站在校场中央,看着那些新兵蛋子跌跌撞撞地从马上摔下来,惹得周围的瘸腿老兵一阵哄笑。

  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陀陀没有笑,他的眉头紧皱,手里的马鞭扬了扬。

  这些新兵大多是刚刚招募的流民,没多少经验,这才训练几天,能骑上马就已经算不错了,但是对于他而言,想要学会骑射,还远远不够。

  “都给我爬起来!”

  陀陀的嗓门洪亮:

  “一群垃圾,骑术练不好,上了战场就是活靶!敌人的刀子可不会因为你们摔得多就变软!”

  他快步走到一个摔得龇牙咧嘴的新兵面前,一把将人拎了起来,鞭子紧随其后:

  “握缰绳要稳,膝盖要夹紧马腹,身子跟着马蹄动,而不是让你们跟块石头似的杵在上面!”

  新兵后背狠狠挨了一下,疼得呲牙,但是却喏喏连声,脸上满是惶恐。

  陀陀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他再次狠狠鞭策了这些新兵一顿,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才大声宣布解散。

  校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老兵指挥着值日的新兵在收拾器械。

  陀陀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想了想,确定自家主人苏海伦伯爵那边暂时没什么事情要吩咐,这才慢悠悠地将手伸向了口袋。

  手指在口袋里掏了又掏,指尖触到几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他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铜尼尔摸了出来,凑到眼前数了数。

  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看着这几个小钱,陀陀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涌起一阵无奈。

  自从苏海伦大人给他物色了一个妻子,陀陀觉得自己每天自由自在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苏海伦大人眼光极好,给他介绍的妻子是领地铁匠铺的女儿。

  自己的妻子不仅长得颇为标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更重要的是,她膀大腰圆,手脚格外利索,干起活来风风火火,比不少男人都要麻利。

  平日里家里的活计,从洗衣做饭到喂鸡种菜,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陀陀操半点心。

  要说这妻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大概就是管得太多了。

  虽然现如今的陀陀已经升职成为了领地新兵训练的教官,手下常年管着百来号人,每个月的薪水也颇为丰厚,有一个金弗外加五个银苏,在领地内也算得上是体面人了。

  但是在自家妻子妻子的教诲下,他不得不将薪水的大部分都乖乖交到对方的手上,自己只留了几个铜尼尔作为零花钱。

  “男人手里不能留太多钱。”

  妻子每次接过钱袋的时候,都会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你看村里的那些酒鬼赌鬼色鬼,手里一有钱就往那些地方钻,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还去赌钱还去洗澡,最后把家里的口粮都花光了,我可不许你学他们!”

  “我计划着这些钱,是要给我们家的粮仓多囤些粮食,免得饿肚子,床上也可以多铺几张毛毯,冬天夜里就不会冻着了,最重要的是。”

  妻子说到这里,总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要给我们即将诞生的孩子攒下些钱来,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

  是的,陀陀的妻子已经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陀陀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了大半天,还专门跑去庄园,请了那位医术高明的医师利萨拉德来家里。

  利萨拉德仔细地给妻子检查了一番,最后笑着拍了拍陀陀的肩膀,说母子都很健康,让他放心。

  陀陀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当晚就跑去集市,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给妻子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

  然而即便是怀了身孕,妻子也没有丝毫的懈怠,每天依旧忙忙碌碌的,不肯歇上片刻,任凭陀陀怎么劝说也没用。

  天不亮的时候,她就已经起床,提着木桶去喂家里饲养的十几只鸡和两只大鹅,那些鸡鸭被她养得油光水滑,下的蛋又大又圆。

  喂完鸡鸭,她又会挑着水桶去村口的井边挑水,一挑就是两大桶,脚步稳稳当当的,半点不见吃力。

  挑完水,她又扛着锄头去地里锄草,自家的那几亩菜园,被她打理得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等到陀陀早上起床去军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麦饼、水煮蛋和稀粥。

  等到他晚上训练完回家,香喷喷的炖肉和烤菜也已经端上了桌。

  陀陀不是一个无情的男人,他看着妻子日渐隆起的小腹,看着她每天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既心疼又愧疚。

  他不止一次提出,不如雇佣一个仆人来家里帮忙,减轻妻子的负担。他觉得村口威尔家隔壁的那个小姑娘就不错,手脚勤快,人也老实。

  可每次他一提起这个话头,都会被妻子毫不犹豫地否决。

  “雇仆人要花不少钱,我们现在正是要攒钱的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

  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费在这些没用的地方。我身子骨好得很,这点活计累不倒我。”

  妻子的话说得合情合理,陀陀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被人全方位照顾、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还是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从小就在南方大陆的草原上长大,跟着部落的人四处迁徙,后来又被卖给了苏海伦大人,过了段安稳日子后,又开始风餐露宿,直到加入到了林客大人的麾下。

  他习惯了伺候人、伺候战马、伺候武器、伺候自家主人。

  现在突然被人捧在手心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反倒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鸟,浑身不得劲。

  最近这段时间,林客大人的捷报几乎每天都会从南面的边境领传来。

  信使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冲进领地,手里的捷报上,写满了攻克城池、剿灭叛军的消息。

  捷报里,不乏一些陀陀相识的名字,还有一些曾经和他一起训练过的军士,现如今都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获得了封赏,有的升了官,有的得了土地。

  听着这些消息,陀陀的心里也跟着躁动起来。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不想待在后方,每天做些训练新兵的枯燥事情了。

  他想念战场上的厮杀声,想念骑着战马在旷野上飞驰,想念骑在马上连续射箭,想念当初林客大人说的,只要自己拉弓,大人持矛,那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这或许是自己内心深处,那属于草原血脉男人的自由吧。

  可是这一切,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妻子怀了孕,家里离不开他。林客大人将新兵训练的重任交给了他,这是对他的信任,他不能辜负。

  他只能将那份躁动压在心底,每天守着校场,守着那些新兵蛋子,守着自己的小家。

  想着想着,陀陀回过神来,握紧了手里的五个铜尼尔犹豫了片刻。

  他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色,晚霞已经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村子里的酒馆走去。

  在回家之前,他想去酒馆里坐一坐,喝上一杯麦酒,和朋友们聊聊天。

  因为在早些时候,从南面回来的皮尔就托人带了话,邀请他和小木顿一起,晚上去酒馆喝上一杯。

  皮尔是林客大人的得力助手,负责领地的商队和后勤,这次去南边去了很久,前几天才刚回来。

  小木顿则是领地的木匠小头头,手艺精湛,为人憨厚老实,和陀陀的关系也算不错。

  陀陀对喝酒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般痴迷,一杯麦酒下肚,就已经晕乎乎的了。

  但是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时代,聚在酒馆里,和朋友们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听听新鲜事,也是个不错的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况且他还听说,这几天酒馆里来了个挺有名的吟咏诗人,弹得一手好琴,还会讲各种有趣的传闻和故事,引得不少人都跑去酒馆听他说唱。

  陀陀也想去听听,等到晚上回家了,还可以把那些有趣的故事讲给妻子妻子听,让她在家里忙碌了一天之后,也能开心开心,听到些好玩的事情。

  毕竟带着妻子去酒馆这种事情,陀陀可不敢说出来,不然一定会被她臭骂一顿的。

  酒馆的名字叫做【炉石酒馆】,是林客大人名下的产业。

  还没走到酒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喧闹的笑声和划拳声。

  推开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麦酒味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喧闹声瞬间将陀陀包裹。

  酒馆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昏黄的烛火将酒馆照得一片通明。几张长条木桌旁,坐满了喝酒的人。

  能够来酒馆的大多是领地的军士、工匠和富余的农夫,他们大声地说着话,手里举着木制的酒杯,时不时地碰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馆的中间摆着一张小小的舞台,舞台上放着一张木凳,看来那就是吟咏诗人的舞台了。

  这里是除去赌场、澡堂之外,领地内最为热闹的地方。

  陀陀眯着眼睛,在喧闹的人群中环顾四周,很快就见到了靠近火炉旁的一张桌子。

  皮尔和小木顿正坐在那里,朝着他挥着手。

  皮尔穿着一身体面的紧身衣,手里端着一杯麦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木顿则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个烤得焦香的猪蹄,啃得正香。

  “陀陀,这边!”

  皮尔笑着喊道。

  陀陀咧嘴一笑,快步走了过去,在他们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然后对着皮尔和小木顿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

  皮尔道:

  “刚回来就想着找你喝酒,等等尝尝今年新酿的麦酒,味道不错。”

  小木顿也放下了手里的猪蹄,擦了擦手上的油笑了笑:

  “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一会儿了。”

  几人说了几句闲话,聊了聊南边的战事,又聊了聊领地的近况。

  就在这时,一个缺了一条手臂的酒保端着一个木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放着几杯麦酒和一碟腌萝卜,他将东西一一放在桌上,对着陀陀笑了笑:

  “大人,日安。”

  “日安,小子。”

  这个酒保陀陀认识,曾经是他手下的一个新兵。

  之前跟着林客大人军队打仗,第一次上战场,就被敌人的一刀砍断了左臂,但是却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后来林客大人便安排他到酒馆里做了酒保,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微薄的薪水,足够他养活自己。

  陀陀对着酒保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唏嘘。

  眼下的这家【炉石酒馆】是林客大人经营的生意。不仅是酒馆,旁边的商店,再旁边的浴场,也都是大人的产业。

  这些地方工作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瞎了眼睛,再也无法拿起武器冲锋陷阵。

  林客大人没有抛弃他们,而是给他们安排了力所能及的活计,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

  当然,在陀陀的新兵训练营里,以及皮尔所经营的商队中,同样也收拢了不少这样退下来的战士。

  新兵训练营里,有几个老兵,都是伤了腿的,不能上战场,就留下来帮陀陀训练新兵。

  商队里,也有几个断了手指的士兵,负责站岗和看管货物。

  这样的工作挣不到多少钱,但至少安稳,不会被辞退,更不会被饿死冻死。

  比起其他贵族那些受伤退役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老兵,他们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了。

  酒保对着三人笑了笑,又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陀陀端起面前的麦酒,抿了一口,醇厚的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几杯酒水下肚,浑身的燥热都消散了不少,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他正想开口,诉说自己心里的想法,想去南边的战场,想给林客大人请求,让自己加入军队,去战场上厮杀时。

  突然,酒馆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戴花枝招展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头上戴着一顶插着羽毛的帽子,手里抱着一把做工精致的琉特琴。

  他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眼神扫过酒馆里的众人,带着几分讨好。

  正是那个从外地来的,据说很有名的吟咏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