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分封封建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079 字
“任命林客【渡鸦】伯爵为边境伯爵,世袭罔替。
任命林客【渡鸦】伯爵为南方边境军元帅,统领南方边境军队。
落款:【格里芬】王室及【北境】宫廷议会联合任命”
林客望着桌面上那卷做工精美的羊皮卷,羊皮卷的封口处,还盖着已经被揭开的【北境】王室纹章,印纹繁复而威严,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这份册封的正统性。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已经出城远去的王室使团队伍上,脸上露出笑容。
王室使者早在得知他野战击溃费南多【黑森】伯爵的捷报后,便即刻从【自由港】出发,彼时【黑狮城】尚未被攻破,更遑论边境领全境都被平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毕竟当初上报的时候,自己稍微夸大了一点点战绩的,所以现如今王室使者到来的封赏,也姑且是见证了个时间差,封赏也算名副其实。
当然,此刻的这份文书,在现在的局面下,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一张边境伯爵的册封文书,以及边境领兵元帅的头衔,确实能为他增加控制边境领法理上的正统性。
现如今整个边境领最大的反叛势力已然土崩瓦解,席恩【黑狮】侯爵沦为阶下囚,被软禁在城堡深处。
费南多【黑森】伯爵虽侥幸从南门逃遁,却已是丧家之犬,麾下残部溃散,惶惶如漏网之鱼,不足为惧。
而在边境领的西面,格林爵士正率领着整编后的【北境】偏师,以雷霆之势飞速收复那些被叛军侵占的失地。
与此同时,从东面挥师西进的【北境】领主联军,也正稳步推进,与格林爵士的部队形成了对整个边境领的合围之势。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贵族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打开城堡庄园的大门,祈求着正义王师宽恕与接纳。
可以说历经两年战火的洗礼,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终于再次落入了【北境】的怀抱。
只要再将那只狡猾的老狐狸费南多【黑森】伯爵抓获,斩草除根,那么这场延续了整整两年的叛乱,便算是真正告一段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可惜,林客后续听闻他并未返回自己的领地,而是集结了溃军,直接遁入了【河间】公国,这样让林客没有了继续追击下去的能力。
但现在林客暂时真正所关心和考虑的,已经不再是那些零星的战争了。
主要的战斗结束之后,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他现如今打下的这片地盘,要怎么处理?
这不是一座【黑狮城】的事情,而是一整片,大到广袤无比的边境领全境。
边境领,从来都不是某一个独立领地的称呼,甚至来说,整个边境领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边界划分。
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地理概念,一片被强权与山脉隔阂的缓冲地带。
如果按照大陆传承数百年的惯例来说,从【黑脊山脉】以南,到【河间】、【河内】两大公国的北部边境以北,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凡是属于【北境】的领土,通通都可以被称作是【北境】的南方边境领。
而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也不光光只有【黑狮】、【黑森】这样声名赫赫的大家族势力。
那些零零星星散布在平原、丘陵与河谷间的男爵领、骑士领、城堡、庄园、集镇、村落等等,数量多到令人咋舌,不能说多的数不清,但至少都在三位数以上。
在这里,领地的划分细碎到了极致。一个只有十来户领民的小村子,就足以册封一个骑士,赐予他一块小小的封邑。
甚至只是一条供人通行的道路,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桥,都有可能成为某个贵族的封邑财产。
一群小贵族领主之间的土地相互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是一块被摔得粉碎的玻璃,再重新拼凑起来,满是裂痕与缝隙。
平日里,这些小贵族们为了一寸土地、一条溪流的归属权而爆发的私战的事情,也从来都没有停歇过。
很多时候,一个有着十来户领民封邑的落魄骑士,时常会为了一条河沟的灌溉权,从而斗得头破血流。
而这条河沟关乎着领地内那几亩薄田的收成,为此,两个领地内高贵的领主老爷,便可以像泼妇一样隔着河沟骂街,继而大打出手。
一般情况下,都是双方的领主老爷各自带着自己手下那七八个扛着粪叉、拿着锄头的老农,在田埂上列阵对峙,吆喝着彼此听不懂的家传战吼,然后一拥而上,用农具代替刀剑,展开一场堪称史诗级的领主战争。
这样的战斗,说是村战甚至都是有些夸大其词。
毕竟这些所谓的骑士小领主们,能够调动的人手,甚至都不如某些大地方的富农庄园主来得多。
往往一场大战下来都死伤不了几个人,最多是打断几根肋骨,流几滴血,最后在某个更高级贵族的调解下,在草纸上签订一份满是语法错误和字母缺漏的和约,各自悻悻而归。
最后,获胜一方便会大肆宣扬自己家族的荣耀战绩,并以此口口相传,成为家族祖先的荣耀与光辉事迹流传下去,从而激励着后人。
但就是这样一盘散沙的局面,在两年战火的席卷之下,也将整个边境领变得面目全非。
战争对于生产的破坏力是巨大的,尤其是在这个看天吃饭,劳动力和生产力脆弱到极点的农垦时代。
每一粒粮食都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每一户人家的存粮,都要掐着指头算着量来吃。
稍微不注意,农户家里的存粮,在地里的新粮还没有收获之前就已经消耗殆尽,那么等待他们的,便只有饥饿与慢性死亡。
这是一条隐秘的生存斩杀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悬在每一个底层贫民的头顶。
原本看似还能够勉强活下去的一家人,只要家里稍微有些小的波折。
比如家里的壮劳力生一场重病,失去了耕作的能力。
比如劳动力被领主老爷征召,错过了播种与收割的时节。
又比如粮仓里的食物被老鼠偷吃了小半,或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毁坏了田里的庄稼,都有可能让这家人,熬不过每年的凛冬。
他们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手段和能力,没有余粮,没有积蓄,更没有靠山。
即便有些心善的领主老爷们,会对自己为数不多的领民施以微薄的救济,但那也只是凤毛麟角的少数。
更多的人,其实都只是在黑暗中,努力地苟活着,麻木地活着,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摸不到未来的方向。
很快,在一切平稳下来之后,关于边境领的各项安排与政策也随之到来:
“即刻抽调书记官与【渡鸦领】经验丰富的老农,组成丈量小队,分赴边境领各地,统计和丈量所有土地。
凡是无主的、失去骑士及领主的土地,全部登记造册,收归公有,而后按照在【渡鸦领】、【秃鹫领】施行的分配模式,对我们作战立功的战士进行封赏。
那些投诚的贵族,还有战场被俘获的贵族领主们,全部集中到【黑狮城】的城堡里,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进行分类处置。
那些在战前就主动投靠我们的,可以保留他们的封邑和领主权力,但必须宣誓效忠,缴纳赋税,听从调遣。
而那些被俘获的、负隅顽抗的,根据他们的爵位高低,核定相应的赎金。
缴纳得起赎金的,削去部分领地,放其归家。缴纳不起的,没收其全部土地,进行分割重新分配。
边境领是否暗中参与反叛的大地主、大领主、大庄园主将会进行筛选,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只会滋生腐朽与叛乱。
每一个战士、每一个领民,都有足够一家人生活的土地。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能够缴纳得上赋税的同时,还能够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改革不是一刀切,均分是最不可取的方式,那样只会造就惰性,让公平变得不公。
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先让更多的底层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支持我们,成为新政的基石。
然后再从上而下、从下而上,同时进行土地的再分配,淘汰那些腐朽的生产模式,让领地的生产力和劳动力得到根本性的解放与发展。
分封与集权并行,那些基层官员们也该发挥出作用了。
耕作方法的教学推广,把【渡鸦领】的新式垄作技术推广开来。
新式农具的推广,让铁匠们打造更多的曲辕犁、水车,分发给农户。
良种和肥料的使用,将我们培育的高产麦种、积肥的方法,教给每一个领民。
还有思想教育的进行,让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他们土地,是谁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一道道明里暗里的政令,从【黑狮城】的城堡里传了出去,如同涓涓细流,汇入边境领的广袤土地。
林客没有急于求成,他知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一面让丈量小队深入村落庄园,一面与那些投诚的贵族领主们进行各式的利益互换。
他要用一部分无主土地,获取手中军队更深程度支持。
他用官职与爵位,拉拢那些在边境领根深蒂固的中小贵族。
他用土地与粮食,赢得了底层领民的拥护与爱戴。
短短几天时间,林客便已经逐步掌控了边境领的核心区域。
从【黑狮城】辐射开来,一座座村庄恢复了秩序,一片片荒芜的田野上,重新出现了耕作的身影。
携大胜之威,有大军傍侧,林客很清楚,这是他最容易对整个边境领进行改革的黄金时机。
战争的硝烟尚未散尽,旧贵族的势力受到重创,底层领民渴望安定,而【北境】王室又远在千里之外,暂时无暇顾及这片新收复的土地。
不是说单纯的分封制不好。事实上,在这个生产力低下、通讯极为不便的时代,分封制无疑是能够最大限度管理广阔地区的一个有效制度。
将土地分封给功臣与贵族,让他们代为管理,既能节省大贵族的精力,又能激励他们守卫疆土。
但是这样的制度,在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以及统治者想要快速调动人力、物力以及资源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分封制的弊端,也是同样的明显。
在分封制下,身为最高权力者的林客,无法迅速将自己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偏远的角落。
那些对他宣誓效忠的贵族们,会因为血缘、利益、恩怨等各种原因,对于他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勾结,对抗自己。
一旦他的威望受损,一旦他的军队在外受挫,那么那些墙头草般的贵族,便会迅速生长,露出反叛的獠牙。
打顺风战的时候,他是得道者多助,一呼百应。
而一旦打起逆风战,那么局面便会迅速恶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而如果单纯、甚至强制地去实施集权的郡县制,封建制,那么对于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而言,对于那些传承了百年的古老家族和势力而言,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掀起叛乱,将新政扼杀在摇篮之中。
折中与中庸之道,便是林客所能够想到的最好方法。
分封与集权并行,旧制与新政共存,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在权衡各方利益,相互试探底线之后的最终决定。
除非现如今的林客能够原地升天,成为具备移山填海、一人灭一国的超凡存在,否则他便只能根据时代的潮流,顺应时代的发展,小心翼翼地进行统治与管理。
历史的长河中,激进的改革派与故步自封的保守派,历来成功的概率都不大,下场也都是不太好。
前者往往过于理想主义,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最终被洪流吞噬,后者则固步自封,也终将会被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
而身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林客没有可以摸着别人屁股过河的先驱,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
他只能自己先一步,在这片布满荆棘的土地上,慢慢摸索。
领主老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