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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0 节

第298章父慈子孝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138 字

  遥远的【黑狮领】正值开春,湿润的南风卷着春天的气息,漫过庄园外蜿蜒的护城河。

  这里比北境其他领地偏南,连春日都来得格外慷慨。

  更加北方的地区还在冰雪消融,而【黑狮领】的草地已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只是这暖意没能驱散庄园宅邸内的阴暗。

  大厅里,凯恩【黑狮】侯爵那张病态的脸愈发阴沉。不知为何他猛地将手中酒杯砸向地面,一声脆响之后,猩红的葡萄酒溅在地上,像一滩污秽的血液。

  连续数月的头痛就像是有把钝刀在他的太阳穴里反复切割,让凯恩【黑狮】侯爵连闭眼都能看见跳动的黑影。

  现如今症状加深之后,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几乎要冲破理智,这让他每天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两旁侍立的仆人瞬间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眼神中都透露着恐惧,而最靠边的年轻侍者悄悄抬眼,余光瞥见墙上挂着的【黑狮】家族纹章。

  那是一只爪握利剑的雄狮,狮子的眼神凌厉,可此刻在他看来,却远不如侯爵眼底的寒意可怖。

  他想起上周不小心打翻汤碗的那位老侍从,直接就被侯爵下令吊在庄园外的树上,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解下来,如今没人敢触这位喜怒无常的领主的霉头,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先出现在门口的是席恩【黑狮】,他刚刚成年,身形挺拔,浅金色的头发也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位医师,那医师双手端着个木托盘,托盘上的粗瓷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水,热气袅袅,散发出苦艾与甘草混合的古怪气味。

  席恩【黑狮】走近些,他见父亲的表情不悦,又看见脚下是碎裂的酒杯和酒渍,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轻声开口:

  “父亲。”

  凯恩【黑狮】侯爵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上布满红血丝。他盯着儿子年轻的脸,又扫过医师手中的药碗,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的燃烧声,还有药水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

  席恩【黑狮】被父亲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他知道不能退缩,便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上前一步从医师手里接过药碗。

  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微微倾碗用嘴唇碰了碰药水,喝了一小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着头,将药碗捧到父亲面前,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父亲,这是医师按南部传来的方子调的药,加了缓和头痛的紫菀和安神的缬草,喝了能好受些,病也能快点好。”

  “我没病!”

  凯恩【黑狮】侯爵的吼声突然炸响,席恩被吓得手一抖,药碗里的药水险些洒出来,他赶紧稳住手腕,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凯恩【黑狮】侯爵从不承认自己生病,在【黑狮】家族的字典里,虚弱是比战败更丢人的词,尤其是如今【北境】局势已经稳定下来,而身为南方边境领主领袖的自己,更是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虚弱。

  吼声过后,凯恩【黑狮】侯爵盯着儿子紧绷的身影,眼神也变得复杂了些。

  他似乎是想起席恩小时候,总喜欢追在自己身后喊父亲,抱着自己的腿要听战场故事,喜欢玩军旗之类的战争游戏。

  可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却总在自己面前显得畏畏缩缩,而这样的性格在凯恩【黑狮】侯爵看来,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该有的气质,如果不是没有的选择的话,他真想换一个继承人,而不是让席恩【黑狮】成为自己的接任者。

  凯恩【黑狮】侯爵思考许久,沉默许久,终于还是伸出手,接过那碗药,盯着那黑色的液体看了一会儿后,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水滑过喉咙,留下一股辛辣的余味,可他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这些天的头痛实在太折磨人了。

  席恩【黑狮】见父亲喝完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脸色稍缓,才小声补充道:

  “父亲,你喝完药就好好休息。对了,费南多【黑森】伯爵昨天寄了信来,说他已经从【黑森领】出发,这几天就能到。”

  似乎是药水起作用了,一股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太阳穴,凯恩【黑狮】侯爵突然觉得那把割自己脑袋的钝刀切割感好像轻了些。

  他再看向席恩时,眼底的寒意也是淡了许多,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我知道了。”

  席恩又陪着父亲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庄园里的春耕进度、边境哨所的巡逻情况,见父亲没再发怒,便起身准备告退。

  可就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席恩。”

  凯恩【黑狮】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席恩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立刻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亲。”

  凯恩【黑狮】侯爵望着儿子的背影,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等费南多到了,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遵命,父亲。”

  席恩躬身应道。

  “还有。”

  凯恩【黑狮】侯爵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费南多是个老伯爵了,他做事有手段,你好好跟着他学,但你要记住,记住要防着他,他的野心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必要的时候不用留手。”

  席恩【黑狮】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父亲?”

  他一直都认为费南多【黑森】伯爵是父亲最信任的盟友,就连这次治病的医师都是他帮忙找来的,而且自己小时候还常听父亲称赞对方的忠诚可靠,怎么……

  “好了,去吧。”

  凯恩【黑狮】侯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转身走向内室的卧床没再解释。

  席恩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敢多问,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

  几天后的清晨,费南多【黑森】伯爵的马车和军队终于抵达【黑狮领】庄园。

  席恩【黑狮】则是按照凯恩【黑狮】侯爵的吩咐亲自在庄园门口迎接。

  见费南多【黑森】伯爵马车停下,他立刻上前见礼:

  “伯爵大人,一路辛苦,父亲在卧室等你。”

  费南多【黑森】伯爵依旧是那副苍老且暮气沉沉的模样,他握住席恩的手,掌心却是温暖而有力,并且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席恩少爷,这几天侯爵大人的身体怎么样?我在半路上就听说他不舒服,心里一直惦记着。”

  说着,他还拍了拍席恩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极了自家长辈。

  席恩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只含糊应道:

  “父亲刚开始喝了医师的药感觉好多了,但是,但是……,唉,……你随我来吧,他现在有些虚弱。”

  两人穿过花园,沿着走廊往内室走。沿途的仆人见到费南多【黑森】伯爵,都恭敬地行礼。

  【黑森】伯爵这些年常来【黑狮领】,庄园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侯爵的挚友。

  可席恩走在前面,却总觉得背后的目光有些深沉,想起父亲防着他的叮嘱,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些。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费南多【黑森】伯爵脸上的笑容一阵变化,随即换成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卧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凯恩【黑狮】侯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合身的丝绸睡衣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用形同枯槁来形容也不为过。

  “侯爵大人!”

  费南多【黑森】伯爵虽然年老,但是走起路来却是飞快,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大人,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那副老泪纵横,一脸痛心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席恩都有些动容。

  凯恩【黑狮】侯爵缓缓偏过头,看着费南多【黑森】伯爵那真挚无比的表情,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虚弱的声音道:

  “费南多……这次北上和王室谈判,就由你和席恩去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口气休息一下。

  “遵命!侯爵大人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当!”

  费南多【黑森】伯爵立刻应下,随即又皱起眉,语气急切道:

  “我已经让人去请名医了,再过几天,最好的医师们就会来给你诊治,你可不能有事啊,【北境】不能没有你,【黑狮】家族不能没有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在发抖。

  凯恩【黑狮】侯爵咳嗽了几声,胸口微微起伏。他看了眼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却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席恩,又对费南多【黑森】伯爵道:

  “费南多,你先陪我坐会儿,席恩,你出去,让外面的侍从也都退远些,我有话和伯爵说。”

  席恩一愣,下意识看向费南多【黑森】伯爵。对方则是却冲自己点点头,语气伤心且温和道:

  “席恩少爷,你就先出去吧,我和侯爵大人聊几句,等会儿再找你。”

  席恩迟疑了一下,见父亲的眼神坚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卧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费南多【黑森】伯爵脸上伤心的表情慢慢淡了,他站直身体,看着床上的凯恩【黑狮】侯爵,眼神里的关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凯恩【黑狮】侯爵盯着他,突然开口道:

  “费南多,你的野心太大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费南多【黑森】伯爵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冷静下来的表情再次变得伤感,他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惊恐道:

  “大人!我对【黑狮】家族的忠诚天地可鉴!这些年我为家族做的事你都看在眼里,我怎么敢有野心?

  我永远是你的下属,永远为你效忠,直到我死的那天!”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和刚才在席恩面前的从容判若两人。

  凯恩【黑狮】侯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卧室内的沉默的气氛像一张网,紧紧裹住费南多,让他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过了许久,凯恩【黑狮】侯爵才缓缓开口道:

  “那对席恩呢?【黑森】家族对席恩,也会像对我一样忠诚吗?”

  费南多【黑森】伯爵立刻道:

  “大人,席恩少爷是【黑狮】家族的继承人,今后我自然会像辅佐你一样辅佐他,【黑森】家族永远是【黑狮】家族的盟友!”

  他说得斩钉截铁,头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头看凯恩【黑狮】侯爵的眼睛。

  凯恩【黑狮】侯爵闭上眼,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费南多【黑森】伯爵依旧跪在地上,但是在凯恩【黑狮】侯爵没有看到他脸的时候,那张苍老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凯恩【黑狮】侯爵突然睁开眼,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锐利,似乎只剩下疲惫:

  “费南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席恩还小,性子软,他没经历过那些,也没上过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恳求:

  “帮我照顾好他,要是……要是他真的没能力守住【黑狮】家族,也别赶尽杀绝,我希望让他活下去。”

  这句话说得极轻,费南多【黑森】伯爵却是沉默着。

  但是他依旧没有抬头去看凯恩【黑狮】侯爵,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连王室都要让三分的【黑狮】侯爵。

  此刻正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求自己放过他的儿子。

  这是一种什么体验呢,费南多【黑森】伯爵只觉可笑,但是他的回应却依旧带着哭腔:

  “大人!我将永远忠诚于你,忠诚于席恩【黑狮】少爷,也将永远效忠【黑狮】家族!”

  “费南多,咳咳……拜托了。”

  “请大人放心,我会照料好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