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汇聚的众人

　　雨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小镇街道被雨水浸得发潮发亮，低洼处积起连片的水洼，两侧木屋的檐角垂着断断续续的水线，滴滴答答砸进水里。

　　啪嗒、啪嗒……

　　略显急促的脚步碾过积水，撕破了满街死寂。

　　杨间走在前头，身后几人也相继抬眼，望向街道尽头立着的教堂，神色各异。

　　道路两边惨绿色的路灯悬在昏沉的雨幕里，光线黏腻发闷，把众人脚下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像不知名的畸怪影子，在积水里随着脚步晃荡。

　　唯独杨间脚下空无一物。

　　“腿哥，你没觉出点不对劲？”张伟忽然开口。

　　杨间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挑了挑眉像是等他放屁：

　　“什么？”

　　“张伟你发现什么了？”严力也立刻凑了过来，一脸严肃的沉声问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张伟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扫了眼两侧错落的木屋，“这地方邪乎归邪乎，房子的样式有些地方也看着怪，但是建筑的排布还挺有艺术气息的，抛开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谈，我觉得打造这里的人审美真不错——虽然现实里没见过，但比我爸以前带我去英吉利旅游时看过的那些地方还好看。”

　　“张伟啊，合着你这时候还鉴赏上建筑了？”严力无奈地摊了摊手，“可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现在是在灵异事件里。”

　　“不，有用。”杨间的目光微微一动。

　　“真的假的？”张伟眼睛一下亮了，下巴都抬了起来，眼看就要开始自吹自擂。

　　“啊？这怎么会有用？”严力满脸困惑，完全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通建筑审美和灵异事件能扯上什么关系。

　　“灵异都有源头，所有灵异现象都和它的源头直接相关。”

　　杨间点了点头，目光闪烁：

　　“严力，你也经历过富人商场的无头鬼影事件。不用多说别的，我自己经历的每一起事件都能印证这点——就像无头鬼影的断头模特，黄岗村的村民和鬼差、还有敲门鬼和敲门声，它们的一切行为都只为触发杀人规律，冰冷、机械，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按张伟的话说，厉鬼是没有审美这种东西的，也就是说……”

　　杨间顿了顿，声音微沉：

　　“这片灵异之地的源头，是人，再不济，也是某种具备智慧的存在。”

　　就像人皮纸。

　　这句话杨间当然没有说出口。

　　这是关乎他底牌的秘密，别说是严力和林晚了，就算是张伟，也没不应该知晓。

　　“这……”

　　严力满眼惊愕，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杨间成为驭鬼者才一个多月，居然已经打磨出了这么可怕思维能力和灵异逻辑，对灵异事件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

　　他震惊不已，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杨间这家伙，已经完完全全有了一套自己应对处理的办法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看杨间刚刚提及的那几件灵异事件，绝对都已经被解决掉了，毕竟杨间能活着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仅如此，在失去所有灵异力量之后，杨间非但没有半点慌乱，还靠着变态的分析推断能力，硬生生判断出这片灵异世界的源头可能是人。

　　这也太夸张了吧？杨间这小子，是天生当驭鬼者的料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啊！

　　“没错，没错！我刚刚要说的就是这个，腿哥不愧是你！”张伟凭着一贯强悍的直觉，立刻附和。

　　这把稳了！

　　一旦腿哥进入这种状态，那就代表这一把已经被稳稳拿下，张伟当下打定主意，待会儿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拿出全部本事狠狠地——抱大腿！

　　“这只是推测。”杨间冷冷道，“但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最好也别试图去干预别人的行动。否则，之后我们就不再是一个队伍的了。”

　　“坚决拥护腿哥！”张伟此刻那是一个纯纯的狗腿子。

　　“嗯嗯！”林晚连忙点头。

　　“天啊，这还是高中生吗，现在的的年轻人。”严力这回早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没有多做停留。

　　杨间带着张伟、严力和林晚穿过一条又一条相似的巷子，脚下的路越来越宽阔，最终汇聚到一座教堂前小型广场上。

　　教堂就在广场尽头。

　　那是一座尖顶刺入灰色雨幕天空的哥特式建筑，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破烂的彩绘玻璃窗后面透出昏暗割离的光。

　　双开的橡木大门半掩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声响漏出来。

　　杨间停下脚步，因为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不动声色的扫去：

　　“李军、郭凡、王小明，还有几个总部驭鬼者的面孔。”

　　冯剑军拖着他那副干瘪的身子从另一条巷口走了出来，看到李军时微微点了点头。

　　更远处还有几个散落的幸存者，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还拎着外卖袋子，显然是从现实世界被直接拖进来的普通人，甚至还有个看起来是上夜班现在这个点才下班的女孩。

　　“真可怜。”张伟唏嘘。

　　“别说话。”杨间还是不想自己人先一步打破宁静。

　　“你们也到了。”

　　李军这时听到张伟开口，看着杨间说道。

　　“李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剑军走上前来，面色冷漠：“你们不是去和某个驭鬼者交涉的吗？怎么就交涉成这个样子了？”

　　李军闻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郭凡冷笑着抢过了话头：

　　“你现在质问李军有什么用？我们连某个不知名的家伙都不知道，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摆明了不是人，你看看这地方，像是人能弄出来的东西吗？绝对是鬼干的。”

　　太蠢了。

　　杨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评价。

　　“郭凡，你少说两句。”李军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下一刻。

　　黄昏教堂的尖顶下，沉寂被一声嘶哑的鸟叫撕开了。

　　那只怪鸦又出现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它孤零零地立在教堂大门上方的的十字架顶端，羽毛黑得像从雨幕深处裁下来的一块夜空。

　　猩红的眼珠缓缓转动，像是在清点下方汇聚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