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抗拒

　　鬼新娘的手扣在周弈掌心，冰冷得不像活物。

　　周弈察觉到了抗拒。

　　那只手在往外抽，微妙的力道却带着难以形容的抽离感，就连鬼戒的诅咒也没办法抹除，仿佛他和身旁的鬼新娘处在两个世界。

　　“鬼新娘在和婚房相互交汇了。”

　　周弈面不改色，带着鬼新娘一步一步慢慢离开天井，他和鬼新娘的身体都在被彼此侵蚀。

　　诡异的是，这种侵蚀并没有对抗的迹象，因为两者本身就不处于相同的现实中，只是鬼新娘本身在没有进入婚房前，界限并未清晰。

　　“杨间，接下来拜堂的环节我恐怕会被鬼新娘强行带入婚房的世界，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抽身。”

　　周弈有预感，和鬼新娘拜堂肯定会让自己身上产生不好的变化，和那间诡异的婚房脱不了干系：

　　“有一个意识在抗拒行动。”

　　红盖头下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嫁衣的袖口微微颤抖，明明一具身体，却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扯那截嫁衣的袖子。

　　杨间额前鬼眼转动，盯着正在缓慢走动的两人，鬼眼的视线没办法穿透嫁衣的灵异，因为此刻的鬼新娘已经补全了鬼画。

　　这幅S级的凶画，对鬼眼有着天生的克制，仅靠红烟鬼支撑也只能是不闭上眼睛罢了。

　　“何月莲。”杨间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红盖头下忽然微微颤抖。

　　杨间目光微动，冷声道：

　　“你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就算你不完成这场冥婚，我们让你就此离开，你觉得张羡光会放过你么？过去的已经回不去了，接受现实才有资格改变现实。”

　　“何月莲么。”

　　周弈低头看了一眼鬼戒，戒指上的血线正在迅速扩散，那种血色嵌入了皮肤当中，仿佛要给他也披上一层大红的婚衣。

　　他对何月莲了解不多，两人就仿佛被诅咒和形势撮合的一般。

　　是鬼在强行撮合这场冥婚，这种情况下何月莲的意识再怎么抵抗也是无用的，她自身能保持意识也是因为张羡光留在她记忆里的那盏油灯。

　　她不是自愿的，从来都不是。

　　究其原因，何月莲也不过是一个被扯进灵异事件的富家女，连死都不是自己选的，冥婚更不是。

　　“再这么下去你撑不了多久。”杨间淡淡道，“我知道你的性子注定了不会按着我们的计划走，但是你想活下来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随着杨间的话音落下，周弈感觉到的抗拒慢慢减小了。

　　他牵着鬼新娘从天井当中缓缓走向大堂。

　　而老宅外，鬼公交摇摇晃晃地碾过老林的腐叶，车前灯像两只死人的眼珠子，浑浊、发黄，但是光却打不进林子三米深。

　　司机正是秦老。

　　然而此刻，因为公交车早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缘故，车厢里影影绰绰的坐满了乘客。

　　没有一个活人。

　　杨间额头的鬼眼裂开，四五道猩红的目光穿透公交车的车窗，看见了车厢内的景象。

　　三十六张座椅，三十六只厉鬼，有的垂着头，有的歪着脖子，有的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像是去赴一场等了很久的宴席。

　　而其中一个老婆婆，长满尸斑的手提着一只竹篮，竹篮盖着一块凹凸不平的布，似乎有什么东西探出头来。

　　“孟小董，没想到哪怕以厉鬼的身份现身你也要出席张洞的葬礼。”

　　杨间对于这一幕早有预料，所以并未感到惊讶，他提着长枪，做好了迎接厉鬼提前失控的准备。

　　公交车靠近的速度很慢，车门吱呀吱呀的晃着，此刻哪怕是没有厉鬼下车，但那种阴冷的窒息感已经像潮水一样灌进了古宅。

　　与此同时。

　　周弈握着鬼新娘的手，大步走向大堂。

　　两个人的步伐并不一致。

　　周弈在前，鬼新娘在后，红色盖头下那张脸微微低垂着，绣花鞋踩过青石砖上的雨水。

　　踩一步顿一步，像是每一步都在抗拒着什么。

　　“何月莲。”周弈没回头，看着红棺里的张洞语气平静，“你究竟在怕什么？”

　　活人意识的挣扎在厉鬼面前是完全无力的。

　　周弈能他看见盖头下那张脸的神色在变化。

　　一会儿面容惊恐而茫然；一会儿又变得冰冷且苍白，眉眼间转而带着一种属于厉鬼的怨毒凶恶。

　　杨间手握长枪站在侧面，鬼眼在紧盯公交车的同时注意着鬼新娘的一举一动。

　　拜堂一旦完成，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周弈沉思着：

　　“或许我会成为婚房的一部分，和鬼新娘、红床、鬼镜、鬼橱一起，成为那座房间里的另一件嫁妆，只怕范围重启也无法逆转这种变化，就看能不能封锁这种变化，亦或者用王家的遗照或者借助杨间回到现实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计算着这一天的时间，只是范围重启恐怕会打乱古宅的日期，这种手段显然不能轻易的使用。

　　“已经到下午六点了，虽然看不到黄昏的光线，昏和婚，周队的黄昏教堂会不会和有所关联，鬼画和鬼新娘是不是意味着某种中西结合？”赵磊此刻想到了一些关联。

　　鬼戒和鬼画，这些东西都有着几分西式的习俗。

　　“如果现在拜堂的话，恐怕会直接接上第五天，可是现在由谁来当这个司仪，我们根本摸不准时间。”吕梁只能看着周弈握紧鬼新娘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种等待十分煎熬，偏偏又伴随着这些近在咫尺的厉鬼，时刻都在挑战他们承受的极限。

　　红棺仍旧陈列在大堂正中，棺盖半开，那位老者的尸体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又像是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看。

　　在见证。

　　周弈跨过天井和大堂的槛，鬼新娘紧接着跟了进来。

　　大堂里的厉鬼在此刻齐齐的退开了一步，老者的尸体坐了起来，似乎经历了一个时间格外漫长，足足有大半天的仰卧起坐。

　　平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刻的冥婚，介入了并且成为了古宅里的规则。

　　但这种规则撑不了太久了，距离第五天的鬼宴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