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错开的现实

　　“我没有太多时间。”

　　周弈没有寒暄的意思：

　　“外面还有灵异事件处理，七天之后我会再回来一趟。”

　　孟良点头。

　　他身上的戾气散了大半，那张拼凑出来的老脸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的麻木褪了不少：

　　“你需要什么？”

　　“记忆，灵异，任何你们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周弈说得很直接，“我没法把你们全部带走，但可以把你们不想留在这里的东西带出去。”

　　这话一出，几个老一辈驭鬼者的神色都微微变化。

　　“这……”

　　“几位，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让他带出去，难道要永远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青旗袍女子缓声道：

　　“或许你我还有后代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由周弈带出去，我们的遗物或许就有重见亲人的那一天。”

　　“……你说得对。”一位刚才略显犹豫的老者也在此刻走了出来，“的确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顾虑被摊开，他们早就没什么可藏私的了。

　　只是，眼前这后生开口的方式太干脆，干脆到让他们觉得自己准备了几十年的托付，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显得轻飘飘的。

　　讨价还价，利益交换，还有“你必须先带我出去，否则我就怎么着怎么样”这一类试探。

　　全都没有。

　　周弈的意思简单明了：需要的东西他们给出来，而他，会在七天后回来履行承诺。

　　简单到不像话。

　　青旗袍女子第一个开口，也是第一个交出的。

　　她摘下胸口那枚贴身的泛青色老式珐琅胸针，递到周弈面前：

　　“这是我当年在鬼街换的，可以避免必死的灵异袭击，只不过，会付出缩短寿命的代价。”

　　所以，这女人是早夭的？

　　周弈思索间接过了那枚青灰色的珐琅胸针，入手冰凉，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他没有客气，直接收进了鬼窗。

　　面对接下来的七天，这些灵异物品绝对是兜底的保证，能够在很大的程度上减少伤亡。

　　至于缩短寿命，要死的时候能活下去就已经赚了。

　　“呵呵，这胸针可是宝贝，便宜你小子了。”

　　孟良说着上前一步。

　　老头伸出左手，五指并拢往自己背上摸去，手掌竟伸进了皮肤下，硬生生从背部拽出一片足足巴掌大的铜镜碎片。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踩碎后散落的一部分，镜面却光滑得能照出人的倒影。

　　“棺材村的东西，我从另一个老鬼手里抢来的。”孟良把铜镜碎片交到周弈手上，“它能够照出厉鬼下一步的行动，不过有失控的风险，让人被它的预测控制，我留着也没用了，你拿走罢。”

　　能够预知厉鬼行动？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好东西。

　　周弈神色微动，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镜面。

　　镜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几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是站在肩膀上的漆黑怪鸦，一个是模糊不清仿佛隔着窗纸的人形，还有一个在周弈头上撑着黑色雨伞……

　　这镜子，居然连怪鸦和鬼窗都能暴露出来，也就是说唯心和意识层面的厉鬼都逃不脱它的预测。

　　而且这老头，刚才并没有拿出来对付自己。

　　周弈不动声色地收起铜镜。

　　军装男人胸口的那张女人脸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像是在模仿活人的语调：

　　“我们没什么能给你的，带走我的记忆吧。”

　　周弈点了点头，怪鸦落在那旧军装男人的身上，毫不费力的得到了这位上一个时代驭鬼者的全部记忆。

　　之后陆陆续续有七八样东西递到了周弈手里。

　　锈迹斑斑的戒尺、半截浸血的本命红绳、少了一面的丧锣，还有其他几件辨认不出用途的灵异物品。

　　这些老东西越是介绍，贺天雄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乖乖，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任何一件，但凡失控都足以引发一场至少A级的灵异事件，更别说个别能力极其罕见的灵异之物了，恐怕一件都能让驭鬼者爆发难以想象的冲突。”

　　在这里却被一件一件地交到一个年轻人手里，像是交代后事。

　　或许还有点不舍和犹豫。

　　但困得太久的人，对身外物已经没什么执念了。

　　周弈将之一一收好，多作客气和道谢也没用，他知道这些老前辈要的不是感激，是兑现承诺。

　　直到最后，三婆挎着的那食盒也交给了周弈。

　　“七天。”孟良盯着他，眼眶里的焦黑空洞看不出情绪，“别死在外面。”

　　“不会。”

　　周弈说完转身往回走，贺天雄连忙跟上，没想到周弈连个客套话都不说一声就走了。

　　身后那些老辈没有跟过来，各自退回了黑暗深处，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再度没有了声息。

　　两人走出老远，贺天雄这时才低声问道：“周队，你真的打算回来带他们出去？”

　　“你觉得我在骗他们？”

　　“不是。”

　　贺天雄略有些犹豫，斟酌着措辞说道，“我只是觉得，这鬼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周队你能自己离开就已经不错了，再带一群半人半鬼的老家伙一起走，万一出点什么差错……”

　　“那就想办法不出差错。”周弈没有回头，“他们守了这地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该烂在这里。”

　　贺天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现在就是准备的机会，毕竟要带棺材钉和这些灵异物品出去，也是给七天后的事情铺好路。”

　　周弈抬手打开了鬼窗，这扇鬼窗是最开始在虚假时间的鬼窗，此刻依稀能够看到古宅的模样，只不过外界没办法发觉他们。

　　他将马老的尸体隐入鬼窗，随后把织田士郎也一并送了进去，他准备将这些都带回现实。

　　这老东西虽然疯了，但身上的灵异手段还有用，扔在这里浪费。

　　贺天雄跟在最后，刚要迈进鬼窗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前方那片倒影水面。

　　“怎么了？”

　　“没什么。”

　　贺天雄收回目光，咧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这地方待久了，连倒影都开始长得像自己了。”

　　周弈看了他一眼，两人先后踏入了鬼窗之中。

　　范围重启触发。

　　周弈利用冻死鬼和鬼故事保留了自身带走的灵异之物，同时利用范围重启强行脱离第六层。

　　视野陷入了一阵昏沉之中，灰暗的天幕被撕开又合拢。

　　雨伞第六层的潮湿和死寂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但是又在下一刻被范围重启的灵异一层一层剥开。

　　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

　　“等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