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好兆头(感谢书友纸鸢打赏支持!)
神秘复苏:从S级开始称量阳间 · 东河月夜 · 2,197 字
A拉斯加的雪,下得很突然。
“北方也好外国也行,只要能和哥哥一起就很好啦。”那时她还那么小,仰着头,声音也软软的。
易舟很少看雪景,倒是茵茵经常想着去看雪。
遗憾的是,雪很冷。
也不好看。
不像电视剧那么浪漫,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细密的雪沫从铅灰色的天洒落,覆盖在唐人街边缘那座公寓的屋顶上,像是给这栋建筑披了层厚重不祥的殓衣。
海风裹挟着雪沫和更深处冰原的寒意,呜咽着上岸,而后穿过公寓老旧的窗缝,发出细微的嘶鸣。
唐人街的公寓没有招牌。
门廊的灯也时常坏,只靠里面透出的、昏黄得随时会熄灭的光线勾勒出轮廓。
易舟随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带进一股凛冽的风雪气息,也吹动了柜台后老板鼻梁上那副老花镜的链子。
唐仁从一本边角卷起的旧账本里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来人,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柜台桌面:
“稀客,欢迎主教先生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畏,倒有几分老熟人的调侃,以及更深处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易舟没接话,只是伸手拂去肩头的雪后才走到柜台前。
唐仁目光微动,叹息一声。
暖气片嘶嘶作响,但室内的温度并不比外面高多少,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
这里是唐仁的地盘。
普通的、经营着破旧公寓又嘴毒心软的小老头。
但是易舟不信这个,能让张隼把一些关键情报和物资通过他传递过来的人,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张隼那边,有消息吗?”
易舟直接问,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一楼回荡,怪鸦抖擞身子,灰色的雨点也开始下了起来。
胡涛和陈述被他留在了岛屿更深处看守,此刻跟随他的,只有肩膀上那只略微蜷缩着、似乎也在抵御寒冷的怪鸦。
唐仁推了推老花镜,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含糊道:
“有啊,姓张的小子托我问你,队长会议,你去是不去?怎么去?主教的身份到底还能不能用?”
易舟沉默了几秒。
“去,以主教的身份去。”
他看着公寓内洒扫的陌生身影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张隼,船长、清道夫还有红夫人,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国王组织或总部,他们推动的厮杀,规模会比预想中更大,让杨间……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
唐仁嗤笑一声,把并不好吃的桂花糕收了起来:
“准备再多棺材?还是准备写遗书了?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成了第八位国王,就能看得清棋盘了?”
他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易舟,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位新晋的恐怖存在,也不是国王。
带着一点悲哀,一点无奈。
易舟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扫过空旷冷清、只有寥寥几盏灯亮着的公寓走廊:
“你这里,最近住客少了。”
“当然,死得多了,跑的跑了,剩下的……也没几个付得起我这里的租金了。”唐仁咂咂嘴,语气平淡,但易舟听出了一丝疲倦:
“灵异事件越来越频繁,报纸上遮遮掩掩,可人的鼻子灵着呢,能闻到不对劲,能感觉到天越来越冷,雪越来越怪,夜里睡不踏实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看了一眼易舟,垂眼看着报纸忽然念起一段不知从哪儿看来的文绉绉的话,与其说是对易舟说,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他们喜欢你,但不接纳你。”
“因为你强大,因为你孤独,因为你平静。”
“你在寻求自己,他们可以闻到。”
“你一生都在扮演平静的人,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不要说话也不要眨眼,你生来就是为了被记住。”
念完,唐仁自己倒是先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有点干涩:
“文绉绉的,哈哈,不过这东西话糙理不糙,张隼那小子还有国内的那些个城市负责人,我倒觉得有点像这话的反面。”
“周队,主教先生,你觉得他们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
唐仁闻言看向易舟,眼神里少了些调侃,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和国外这群不人不鬼的国王亚国王可不一样,国内的那群家伙身上都有股子韧劲儿,像野草,土里能活,沙粒里能活,岩石缝里也能往外钻,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想着再看看明天……哪怕明天更糟。”
易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裹黑伞的怪异长剑,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了杨间、江志、刘成、秦倩倩、刘言沧……
想起了那些在灵异事件中挣扎求存、面孔模糊的城市负责人,想起了鬼河还有黄昏教堂里那些绝望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眼神。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唐仁忽然又说,声音低了下去,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雪:
“我总以为,能力越大,能做到的越多,毕竟驭鬼者比普通人强了百倍千倍,是不是?但真有了点能耐才发现……做点好事,太难了。作恶,反倒简单得很。”
唐仁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仿佛积压了太多年的无奈:
“身不由己,你知道吗?”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
“不,你清楚。”唐仁摇了摇头看着易舟:“其实我很佩服你。”
“是么……”
易舟抬起眼,灰色的瞳孔透过公寓蒙尘的玻璃窗,望向外面被灰雪笼罩的世界。
视野所及,只有灰茫茫的雪。
雪下隐约起伏的,是一个荒凉的世界,看不到人烟,听不到除了风雪以外的任何活物的动静。
但他看到的,又不仅仅是这片荒原。
那些在各自城市里,被无形恐惧挤压着、沉默挣扎的普通人;那些在灵异事件边缘,用尽力气只想活下去的可怜人;那些因为一个代号、一次冲突、一场波及全球的阴谋,就可能无声无息消失的、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无名之辈”。
他想起歌剧家记忆碎片里,那些被庄园主砌进墙里的驭鬼者,想起画家画板上彻底消失的城镇,想起幽灵船上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凝聚了无数绝望的死寂。
这个世界的鬼已经出现了。
那也理应有神。
可透过灰黑雨幕,我只看到一群时刻对抗死亡和疯狂的可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