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产能

　　永元一年春三月。

　　一封赵虎的奏报从武威送往了永安。

　　奏报中，他强调了交通的重要性。

　　“……张掖，酒泉，地处河西咽喉，但是距离中原腹地路途遥远，转运维艰，若无便捷通道，则大军难以速至，粮秣难以接济，商贸难以流通，纵有良田万顷，工坊林立，亦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今徙民初至，百业待兴，然物资转运已显迟滞，长此以往，恐生变故，望大将军府速定交通之策，打通命脉，则西陲可固，大业可期……”

　　这份奏报连同对四十万徙民初步安置情况的汇报，很快便摆在了永安白楼顶层，张显那张宽大的公案上。

　　白楼议事厅内，巨大的沙盘已经更新，凉州西部的山川地貌，赵虎标注的垦区位置清晰可见。

　　张显，荀攸，贾诩，诸葛亮，田丰，韩暨等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张显将赵虎的奏报传递给众人阅览，然后手指点在沙盘上张掖郡的位置。

　　“赵虎做得不错，徙民安置初步稳住，也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交通，这是我们向西发展的命脉，也是瓶颈。”

　　荀攸仔细看着奏报和沙盘，沉吟道。

　　“赵将军所言极是，河西走廊东西绵长，若仅靠传统驿道和畜力转运，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且极易受天气，盗匪影响，但好处也有，地势平坦，有天然屏障，若能依靠铁道，既可以将凉州西境真正纳入掌控，并为后续经略西域打下基础。”

　　贾诩耷拉着眼皮，声音平缓：“命脉需握在自己手中，铁道所至，兵锋所指，政令所达，规划须有前瞻，不仅要连接现有垦区，更要着眼于未来向西的可能路线。

　　沿途可以四五十里设县镇，布置兵站，铁道驿，护路队，防患于未然的同时也可以打好凉州未来规划。”

　　诸葛亮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思索，他之前轮转过工曹，对工程和数据比较敏感。

　　“从赵将军标注的垦区分布和地形来看，优先贯通北地郡至武威郡的铁道，可最快连接最大规模的徙民聚集区和武威。

　　北地郡的铁路几年前便已打造好，可以直接向西延伸，而且如果陇西郡的铁道东延与关中铁道网络连接，形成闭环，既可大幅提升整个西北区域的物资调动效率，并将关中与凉州连为一体。

　　但学生心中初步核算，仅这两条主线，所需标准钢轨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韩暨作为工曹掾，对物资最为清楚，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孔明所虑甚是，目前晋阳，太原几大工坊的钢铁产能，在满足军械，农具，蒸汽机及各地零散需求后，能够用于铁道建设的份额本就有限，若要同时启动凉州西线，东线铁道工程，钢铁缺口巨大，现有产能绝无可能支撑。”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宏伟的蓝图遇到了现实的壁垒，钢铁。

　　哪怕并州如今有先进的冶铁技术，但铁矿石的出产却是一个桎梏，华夏本土的铁矿品相本就不好，含铁量低的同时还掺杂硫。

　　若是不能解决钢铁原材料的问题，钢铁产能除非能快速迭代到现代化，否则绝不可能满足如今并州势力所需。

　　张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韩暨和诸葛亮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永安城初具规模的景象。

　　“我们之前的高炉，平炉技术，虽然领先当世，但仍有提升空间，矿石的开采效率，焦炭的质量，炼钢过程的控制，成品率……每一个环节，都还可能挖出潜力。

　　我命令，成立钢铁技术革新项目组，由公至总领，集中各项目组精锐，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以提升钢铁产能，降低生产成本为目标进行前期实验。”

　　随即他再次下令：“让宇文莫隗，宇文普来将军府一趟。”

　　“诺！”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起身的声响。

　　张显点了点头：“散会。”

　　回到将军府，张显从密盒中取出自己的摘记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好似对一些有名的矿产进行过记录。

　　澳大利亚，日本岛...这些远方的用不上，日本岛或许可以之后几年进行开采，上面的铜，银是需要的。

　　近一点的话....

　　阴山有一条有名的矿脉，但是是煤矿伴生赤铁矿，含铁量有近百分之五十，在华夏地界算得上是一条优质矿脉了。

　　“在哪来着...”张显的翻阅着自己的摘记本，手指随着文字不断地划动。

　　最终定住：“准格尔煤田伴生铁矿区，是这里了，还有白云鄂博铁矿，鄂尔多斯地区跟呼和浩特，包头地区吗。”

　　拿笔将地址抄录了一份下来，确切地方他也不清楚，只记得有这么几个矿区在，再往外走蒙古高原南部还有几个，这些都是准备后期开发使用的。

　　但没想到自己前面十二三年发展缓慢，铁产足够使用，但后面几年发展速度却是像滚雪球一样快速膨胀，以至于一时间产能有些跟不上了。

　　也就只能现在拿出来用了。

　　另一边。

　　散会后，韩暨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奔赴城外的匠作营研究院。

　　韩暨以工曹掾的身份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动员令。

　　很快，钢铁技术革新项目组正式挂牌成立。

　　研究院内最富经验的冶炼匠师，精通算学和格物的学员，甚至是从晋阳，太原等老工坊紧急调来的几位“老师傅”都被集中起来。

　　项目组按照张显指出的方向，分设了采矿优化，焦炭改良，高炉，平炉增效，轧制成型等多个小组。

　　实验室和试验工坊内，气氛顿时变得火热而紧张。

　　图纸铺满了桌面，算盘声和激烈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匠师们围绕着缩小的高炉模型，争论着鼓风角度和燃料配比。

　　算学小组试图将模糊的经验转化为可量化的数据，马钧被抽调过来埋头在一堆零件中，试图设计出一种更高效的矿石破碎机。

　　每一次小小的试验，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被详细记录，进行分析。

　　几天后，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抵达了永安。

　　正是奉命从狼骑营驻地赶回的宇文莫隗与其子宇文普。

　　如今的宇文莫隗，作为归义校尉，仍然统率着狼骑营中的归义突骑，在并州军的序列中找到了新的位置和荣耀。

　　其子宇文普，更是凭借自身的勇武和忠诚，尤其是在漠北测绘任务中的出色表现，赢得了吕布乃至张显的认可，在狼骑中担任要职。

　　父子二人身上草原民族的彪悍之气犹在，但言行举止间，已带上了浓厚的并州军烙印。

　　他们被直接引到了大将军府的书房。

　　张显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那份抄录了矿点信息的纸条递给了宇文莫隗。

　　“莫隗，宇文普，看看这个。”张显的声音平稳，“眼下我们遇到了难关，铁道需要钢铁，而我们的铁矿，品相太差，出产跟不上。”

　　宇文氏父子仔细看着纸条上的地名。

　　有些地名对他们而言，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但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阴山南北，河套以北的那片广袤区域，那里曾是他们的故土，也是他们曾经巡防和测绘经常涉足之地。

　　“大将军，你的意思是……”宇文莫隗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他隐约猜到了张显的意图。

　　“我需要你们父子，带领一支最好的勘探队，前往这些地方。”张显的手指在纸条上重重一点。

　　“去找！找出品相好，易于开采的铁矿！你们久在边塞，熟悉地形气候，能与当地残留的部落也能沟通，所以此事，非你们莫属。”

　　宇文普年轻气盛，闻言立刻抱拳，激动地道：“大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就算把阴山南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矿找出来！”

　　宇文莫隗则显得更为沉稳，他沉吟道：“大将军，这些地方，地域广阔，环境复杂，有些地方甚至还有零星的盗匪或不服王化的小部落，勘探队需要精干的力量护卫，也需要熟悉矿脉迹象的匠师随行。”

　　“人手随你们挑。”张显干脆利落。

　　“从狼骑和归义突骑中选调精锐护卫，从匠作营选拔经验最丰富的勘探匠师和矿工，所需物资，一应优先配给，一旦找到矿脉，确认品相和储量，立刻设立标记，建立前哨，快马回报！”

　　“诺！”宇文父子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宇文父子以极高的效率组建了一支特殊的勘探队。

　　队伍核心是十余名从并州各地工坊抽调而来的老矿工和勘探匠师，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格物理论，但凭借祖辈相传的经验和常年与石头打交道的直觉，能从山体构造，岩石颜色，植被分布甚至水流痕迹中，判断出地下可能蕴藏的矿藏。

　　护卫则由五十名狼骑和五十名归义突骑的精锐组成，他们不仅骁勇善战，更适应塞外的严酷环境，精通骑射和野外生存。此外，还有负责记录，绘图，后勤的文书和辅兵。

　　出发那日，天色微明。勘探队在永安东门外集结完毕。

　　宇文莫隗一身轻便皮甲，外罩防风斗篷，宇文普则全副狼骑轻骑装备，意气风发。

　　张显亲自前来送行，没有过多的仪式，只是用力拍了拍宇文莫隗的肩膀，又对宇文普点了点头。

　　“早去早回，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必不负大将军所托！”

　　勘探队如同离弦之箭，向北而去，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与此同时，研究院内的技术攻坚也在同步进行。

　　采矿优化组改进了爆破技术和矿石初步筛选流程，焦炭改良组通过调整窑炉结构和配煤，初步提升了焦炭的强度，高炉增效组则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艰难地摸索着提高热效率和炉体寿命的方法……

　　宇文父子则率领的勘探队，沿着张显提供的模糊线索，首先进入了河套以北的阴山山脉南麓。

　　这里山势起伏，沟壑纵横，对于寻找特定矿脉而言，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们没有气馁，依据老矿工的经验，沿着特定的地质构造带，仔细搜寻着一切可能与铁矿有关的迹象，赤红色的岩层，比重异常沉重的石块，地表特殊的植被，甚至是当地牧民口中关于“红石山”，“黑铁岭”的古老传说。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他们攀爬过险峻的山脊，穿越过荒凉的戈壁，也与小股的马匪发生过遭遇战，凭借精锐的护卫，有惊无险地将对方击溃。

　　每到一个疑似地点，勘探匠师们便会敲打岩石，取样分析，用简单的办法测试含铁量。

　　时间一天天过去，带回永安的消息时好时坏。

　　发现了几个小矿点，但储量或品相不尽如人意。希望与失望交替，考验着勘探队的耐心和信念。

　　而就在宇文父子在阴山以北艰难探寻的同时，远在凉州张掖的赵虎，也并未只是等待。

　　他利用现有极其有限的资源，组织徙民加紧垦荒，兴修小型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