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化肥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4,615 字
永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却又奇异地与一种按部就班的日常节奏交织在一起。
明眼人都知道,改朝换代只差最后那一道程序性的禅让文书和一场盛大典礼。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骠骑将军府和白楼,却并未显得格外喧嚣或浮躁。
张显依旧如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黎明即起,准时出现在白楼顶层的办公室。
案头堆积的,仍是各州郡送来的民生,军事,工曹,农曹的汇报文书。
他批阅的速度不快,但极其专注,时而召见相关官员询问细节,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让负责汇报的吏员倍感压力。
“青州新垦区水利进度滞后了三天,是何缘由?可是人力不足,还是物料调配出了问题?”
“凉州西迁徙民第一批已抵达武威,安置情况详细报表为何还未送到?”
“并州三型蒸汽机在矿场的故障率统计,工曹分析报告今日之内必须放在我案头。”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太多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于荀攸,贾诩,田丰等人呈报上来的,关于禅让大典筹备事宜的奏章,他通常只是快速浏览,批个“已知,按议进行”或“此节可再斟酌,务求简朴庄重”,便将其放在一旁,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关乎国计民生的具体事务上。
并非他不重视那名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深知这“名位”背后所承载的,远超个人荣辱的沉重责任,他才更加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他心中,一个稳定,高效,能切实解决问题的行政体系,远比华丽的典礼更重要。
他走上帝制之路,非为享乐,而是看中了其在当前历史阶段所能提供的,推行深度改革所必需的集权效率。
这种沉稳如山的态度,也影响了整个永安的核心官僚体系。
除了一批专门负责祭祀,礼仪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反复推敲禅让仪式的每一个细节,力求在遵循古礼与体现新朝气象之间找到平衡外。
其他各部曹官员,从荀攸,贾诩这等核心谋臣,到各司郎中,主事,几乎都和张显一样,保持着极高的工作强度,处理着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
新朝将立,百废待兴,亦百事待举,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至于永安城内的普通百姓,心情则更为复杂一些。茶楼酒肆间,私下议论自然是少不了的。
“听说了吗?那天子……已经到了永安了!”
“看来是真的要变天了……就不知道这新朝,是叫‘晋’还是叫‘张’?”
“管他叫什么呢!只要是张骠骑,他做什么我都支持!”
“这倒也是……也只有张骠骑……会把我们当人看。”
担忧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切身利益获得改善后而产生的,朴素的认可与期待。
乱世太久,人们对“安定”的渴望,压倒了对“正统”的执念。
也正是在这种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来自漳海新港的加急车队,护送着那几箱珍贵的鸟粪石样本和李沧的详细报告,抵达了永安,直接呈送到了白楼张显的案头。
当张显打开那密封的木箱,看到那灰白色,略带刺鼻气味的粉末和块状物时,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他仔细阅读着李沧的报告,看着上面描绘的海外孤岛,遮天蔽日的鸟群,以及与鸟争粪的艰辛过程,心中感慨万千。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指轻轻捻动着一撮鸟粪石粉末,“墨舟,李沧,以及探索一组所有船员,皆有大功于国!传令,重赏!所有参与者,官升一级,赏银倍之!若有牺牲,伤残者,从优抚恤!”
他喜悦的,不仅仅是找到了“祥瑞”,完成了政治任务。
更是看到了解决一个长远隐患的曙光。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马尔萨斯陷阱的可怕。
如今并州治下人口已超千万,依靠家园改良的种质,研发的新农具,水利和现有的堆肥技术,亩产勉强维持在三百三十斤左右,这已是土地的极限。
但随着人口持续增长,无论是自然增长还是流民涌入,土地承载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历史上封建王朝难以突破六千万人口红线,根源之一便是土地肥力限制下的粮食产出瓶颈。
鸟粪石,这种天然的高效氮磷钾复合肥,正是打破这一瓶颈的关键钥匙之一!
“光是直接施用,效率还是太低,运输也困难。”张显沉吟片刻,立刻有了决断。
他深知原始鸟粪石虽然肥效高,但直接使用不易控制,长途运输体积重量也大,必须进行初步加工。
“来人!”他召来工曹和农曹的负责人。
“以此鸟粪石样本为基础,立即在永安郊外选址,建立‘化肥实验工坊’!”
“目的有二:其一,研究如何将此物粉碎,筛选,去除杂质,制成更易于储存,运输和施用的均匀粉末或……颗粒!”
他脑海中浮现出现代化肥的模样,虽然以现在的技术很难做到,但可以尝试向那个方向努力。
“其二,与农曹试验田合作,进行肥效对比试验!设置对照组,分别施用等量之堆肥,直接施用鸟粪石粉末,以及工坊加工后的成品,精确记录不同作物之生长情况及最终亩产!我要最准确的数据!”
“此事,关乎未来百年之国本,必须尽快拿出可行方案!”
命令下达,工曹和农曹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禅让大典紧锣密鼓筹备的同时,一所不起眼的,挂着“研究院化肥实验项目组”牌子的院落,在永安城外悄然设立。
里面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粉碎矿石的石碾,筛网,简单的混合搅拌设备,以及几块被精心划分的试验田。
朝代的更迭,权力的交接,在永安以一种近乎务实的姿态推进着。
一边是象征意义极强的禅让礼仪在反复打磨,另一边是关乎未来国计民生的化肥实验在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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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的冬日,寒气渐深。
位于城郊的“研究院化肥实验项目组”内,始终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尘,氨味的热浪。
自鸟粪石样本送达,张显下令成立此所以来,这里便成了他除白楼之外,最常驻足的地方。
实验所的院子被简单划分成几个区域。
原料堆放区,粉碎筛选区,混合制粒区以及一小片搭建了暖棚,种植着耐寒的麦苗和蔬菜的冬季试验田。
设施简陋,最大的机械不过是利用蒸汽动力带动的石碾和几架手动筛网,其余全靠人力与巧思。
张显的到来从不摆排场,通常只带一两名贴身侍卫。
他脱下象征权力的外袍,换上与匠师们无异的粗布工服,便一头扎进那粉尘弥漫的工棚里。
他的参与并非指手画脚,更多是观察,提问,以及在关键节点提供方向性的思路。
最初的步骤是将板结的鸟粪石粉碎成均匀的粉末。
这看似简单,却遇到了麻烦。
直接用重锤砸,粉尘飞扬,不仅浪费,那刺鼻的氨味更是让人无法长时间作业。
使用蒸汽石碾,效率有所提升,但碾磨出的粉末粗细不均,有些部分依旧是小颗粒。
“主公,这细粉倒是容易扬散,可这些粗颗粒,肥力释放怕是慢得很。”
负责粉碎的老匠师抓着一把刚碾出来的,粗细混杂的粉末,对张显说。
张显抓起一把粉末,在手指间捻动,仔细观察。
“尝试多级筛选?”张显沉吟道。
“先用孔洞大些的竹筛,筛出最粗的颗粒,送回重新碾磨,再用细密的绢纱或细麻布筛,得到我们需要的细粉,最细的粉尘……看看能否用水喷淋沉降收集?虽然会损失部分水溶性养分,但总比飘散浪费好。”
这是一个笨办法,却也是当下最可行的办法。
匠师们依言改进,设置了不同孔径的筛网,安排专人负责分级,果然得到了相对均匀的细粉末,虽然效率依然不高,但品质提升了一大截。
收集到的粉尘溶解后,发现肥效确实打折扣,张显便指示可优先用于对养分需求不那么迫切的林地或作为基肥。
得到细粉后,下一步是造粒。
直接干压,粉末松散,根本无法成型,需要找到合适的黏合剂。
匠师们首先想到的是水,加水湿润后,粉末确实能捏成团,但干燥后要么重新散开,要么坚硬如石,难以被作物根系吸收。
“水不行,试试别的。”张显否定了这个方案,“有没有本身有点黏性,但又不会板结得太厉害,甚至本身也能有点肥效的东西?”
众人苦思冥想。
有人提议用米汤,试了试,黏合效果尚可,但成本太高,而且容易变质。
有人提议用河塘淤泥,结果造出的颗粒黑乎乎一团,成分复杂,难以控制。
张显在实验所里踱步,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杂料,突然停在一小袋麦麸上。
他走过去抓了一把。
“试试这个,麦麸,或者豆渣之类的东西。”张显说道,“它们本身有些纤维,或许能起到骨架和黏合的作用,而且它们腐烂后本身也是肥料。”
这个思路让匠师们眼前一亮。
他们立刻尝试将鸟粪石粉末与一定比例的麦麸,少量豆渣混合,加入适量水搅拌均匀。
果然,混合料的可塑性大大增强,用手工搓制,能形成大小不一的,略显粗糙的颗粒。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手工搓制效率极低,且颗粒大小,紧实度全凭手感,无法统一。
干燥过程也麻烦,自然风干太慢,用炭火烘烤又容易导致表面硬化,内部湿软,或者温度过高烧失养分。
面对效率瓶颈,张显一伙再次开动脑筋。
他画了一张极其简陋的草图,一个带有密密麻麻小孔的厚铁板,上面加一个可以手动按压的活塞。
将混合好的湿料填入,用力压下,迫使湿料从小孔中挤出,形成条状,再人工截断成颗粒。
“就叫它……‘挤压式造粒器’吧。”张显说道,“虽然还是费力,但总比一个个手搓快。孔洞大小一致,挤出的颗粒粗细也能差不多。”
铁匠们根据草图,很快打造出了几个不同孔径的挤压器。
试用之下,虽然依旧需要壮劳力操作,效率却比纯手工提升了数倍,产出的颗粒也规整了许多。
对于干燥问题,张显又提出了“低温慢烘”的概念。
他设计了一个多层的,带筛网的烘架,下方用砖石砌筑烟道,引入炭火余热,通过控制通风口大小来调节温度,让湿颗粒在较低温度下缓慢均匀地失去水分。
匠师们反复调试温度和时间,记录不同条件下颗粒的硬度和崩解情况,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理想的干燥区间。
实验一直到十一月,实验所几乎是不分昼夜地运转。
张显只要得空,便会过来待上一两个时辰,有时是白天,有时甚至是挑灯夜战。
他和匠师们一样,手上,脸上时常沾着灰白色的粉末,身上带着那股特有的氨味。
他不再仅仅是下达命令的主公,更像是一个执着于技术难题的项目负责人。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调整,再试验中流逝。
冬月下旬的一天,天气干冷,实验所内却气氛热烈。
最新一批采用优化后配方,鸟粪石细粉七成,麦麸两成,黏土填补,少量水分,经由改进型挤压造粒器成型,再经过严格控温干燥的颗粒化肥,终于出炉了。
张显拿起几粒放在掌心。
颗粒呈不规则的短圆柱形,大小如黄豆,颜色灰白夹杂着麦麸的浅黄,触感坚实却不坚硬,用力一捏,能感觉到一定的韧性,但指力加大后又能崩开。
“取水来。”张显吩咐。
一名匠师端来一碗清水。
张显将几粒化肥投入水中。
颗粒起初漂浮,慢慢吸水,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崩解,最终在水中化开,留下一杯略显浑浊的液体。
“好!”张显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入水能持形一段时间,便于运输撒播,入土后又能缓慢释放,正是我等所需!”
他立刻吩咐农曹吏员:“将这批成品,与未处理的鸟粪石粉末,传统堆肥,在试验田中进行等量对比播种!我要看到最真实的数据!”
尽管冬季并非主要生长季,但在暖棚的庇护下,对比试验依然可以进行。
十日后,差异开始显现。
施用颗粒化肥的麦苗,长势明显更为茁壮,叶色浓绿,分蘖也多。
施用粉末的稍次之,且有少量烧苗现象(局部浓度过高),而只施用堆肥的,长势最为缓慢。
数据被迅速整理出来,呈送到张显面前。
虽然只是初步结果,但趋势已经非常明显,颗粒化肥在肥效利用率,便利性和对作物的安全性上,都远超原始施用方式!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张显疲惫却充满喜悦的脸上。
他环视着周围同样激动不已的匠师和吏员们,沉声道。
“诸位,辛苦了!此颗粒化肥研制成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它意味着,我并州千万亩良田,未来亩产突破四百斤,甚至五百斤,将不再是空谈!”
“即刻起,以此工艺为标准,编写《鸟粪石颗粒化肥制作要略》!工曹着手,在漳海新港,晋阳,等地筹建官营化肥工坊!优化制作流程,务求在明年春耕之前,产出第一批可用之肥!”
“所有参与的项目人员,记大功!重赏!”
实验所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一道困扰农业千百年的难题,会在这灰白色的小小颗粒之下,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