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大炮一响

　　议事厅内，随着张显“暂歇会议”的命令下达，之前激烈争辩的灼热气氛稍稍冷却。

　　亲卫阿山迅速带人奉上温热的茶汤与简单的饭食，诸位大吏僚属们暂时收敛心神，默默用餐，但眉宇间的思虑却未曾散去，目光不时瞟向主位上的张显，又或是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决策之重，关乎势力存亡，无人能真正放松。

　　约莫半个时辰后，厅外传来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通传：“主公，火药司司长牛五带到！”

　　“让他进来。”

　　张显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起来。

　　厅门开启，一个年约四旬，身材敦实，面容被炉火熏得黝黑发亮，双手布满老茧与烫伤疤痕的汉子，快步走入厅内。

　　他穿着匠作营特有的，沾着些许火药灰烬的葛布短衫，与满堂锦衣冠带的大吏们格格不入，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正是主持火药及火炮研发的牛五。

　　“属下牛五，叩见主公！”牛五拜行大礼，声音洪亮。

　　“牛司长请起。”

　　张显虚扶一下，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召你前来，只问一事，火炮，如今可能投入实战？”

　　一句话，让厅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牛五身上。

　　荀彧，贾诩等人凝神细听，郭嘉，戏忠眼中闪烁着期待，连一向沉稳的夏侯兰，赵苟也竖起了耳朵。

　　火药的运用已经让并州势力尝到了不少的甜头，而今这火炮他们也有所耳闻，甚至也有当初随主公去亲眼见识过。

　　牛五深吸一口气，显然早有准备，他挺直腰板，朗声汇报，条理清晰。

　　“回禀主公！自蒙主公指点，授以‘火炮’之要义，我火药司上下，历经数百次试铸，上千次试射，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今，已成功铸造可用于实战之火炮，计一百二十一门！”

　　一百二十一门！这个数量让不少知道火炮厉害的人眼睛亮了亮。

　　“不过....”

　　牛五话锋一转，坦诚道：“此一百二十一门炮，多为摸索工艺，验证设计之‘实验炮’，口径，倍径（炮管长度与口径之比），壁厚皆不尽相同，各有优劣，属下依其特性，大致分为三类！”

　　他如数家珍般道来：“其一，长身管攻城重炮！此类炮口径最大，倍径最长，管壁最厚，装药多，射程最远，可达八百步以上！

　　专为轰击坚城厚墙所铸！然其体量巨大，极为沉重，移动艰难，发射间隔长，且对炮身材料，铸造工艺要求最高，良品率低，目前仅有二十八门。”

　　“其二，野战轻型曲射炮（类似臼炮思路）！此类炮口径中等，倍径短，炮管粗短，弹道弯曲，适于轰击城墙后目标，敌军密集阵型或山地作战。

　　重量较轻，便于骡马拖拽，发射较快，目前有五十四门。”

　　“其三，标准野战直射炮！此为我司认为最宜量产，通用性最佳之型号！口径统一，倍径适中，兼顾射程，威力与机动性。

　　有效射程四百至五百步，可发射实心铁弹轰击阵线，亦可发射霰弹于近距离大量杀伤步骑。重量可控，两匹驮马即可快速转移。

　　目前有三十九门，且生产线最为成熟，可大批铸造！”

　　牛五汇报完毕，最后总结：“主公，诸位明公！此一百二十一门炮，虽非尽善尽美，然其炮身结构，闭气机构，炮架设计均已定型，安全性，可靠性经反复验证，绝无问题！

　　神机营上下伴随火药司实验至今已然可以熟练使用，只要操作得法，弹药充足，投入实战，绝无纰漏！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厅内一片寂静。

　　众人虽对火炮有所耳闻，但听到如此详尽的分类和明确的参数，依旧感到震撼。

　　射程八百步？那几乎是床弩射程的两倍！实心弹，霰弹……虽然听上去有些模糊，但也不难猜测用法！

　　张显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好！牛五，你与火药司，立下大功了！”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诸公，可都听清楚了？有此利器在手，袁本初的城墙，刘景升的水寨，还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吗？”

　　郭嘉抚掌笑道：“妙极！若以此重炮轰击袁绍营垒城池，其军心必乱！野战之中，火炮齐发，什么联盟，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贾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攻城拔寨，效率倍增，伤亡大减，刘表若知此物，恐更不敢北上了。”

　　田丰亦是动容，叹道：“若此炮真如牛司长所言，则先发制人，速战速决之策，成功把握大增！”

　　张显心中豪气顿生，当即下令：“口说无凭！诸公，可愿随我移步城外试验场，亲眼一观？”

　　“愿往！”

　　众人齐声应道，无不充满好奇与期待。

　　张显点头看向牛五：“牛司长，去安排一下，让神机营的人实操。”

　　“诺！”

　　几刻钟之后，一行车马在精锐亲卫的护卫下，出了永安县，直奔城西十里外一处被划为军事禁区的山谷。

　　此地群山环抱，入口处有重兵把守，谷内则是一片经过平整的宽阔场地，远处山壁上设置了各种不同距离，不同材质的标靶，有土木营垒，有石砌矮墙，甚至有披着铁甲的草人。

　　此时，试验场内已然肃立着上百名神机营的炮手和火药司的工匠，他们身边，正是十几门被油布覆盖，露出黝黑炮口的火炮！

　　其中既有需要数匹骡马才能拖动的庞然大物（长身管重炮），也有看起来较为轻便，架设在两轮炮车上的标准野战炮。

　　牛五亲自上前指挥，揭去油布，露出火炮狰狞的真容。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粗壮的炮管，复杂的炮闩结构，无不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主公，诸位明公，请观礼台就座！”

　　牛五指引众人登上不远处一座加固过的木制观礼台。

　　张显居中而坐，众大吏分列两侧，目光紧紧锁定场中的火炮。

　　牛五安排好落座后便跑了下去摇旗指挥。

　　“试射开始！第一项，标准野战炮，实心弹，四百步标靶！”

　　命令下发，只见穿着便捷服装，制式如同后世长袖衣物，长腿裤的神机营军官开始操持起一门标准野战炮后的炮组迅速行动起来。

　　早在神机营创建的时候，张显就确定了神机营的衣物格式，为了方便以及安全，他直接规定使用了后世服装的格式，所以分辨起来格外的明显。

　　装填手用裹着湿布的推杆将预先称量好的发射药包塞入炮膛，压实。

　　接着填入一枚圆滚滚的铸铁实心弹，炮长用锥子刺破药包，插入引线，瞄准手根据标尺调整炮口角度……

　　整个过程快速有序，可见训练有素，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就听！

　　“预备——！”号令官拉长了音调。

　　“放！”随后就是一声短促的号令。

　　只见点火手将火折凑近引信。

　　“嗤……”

　　引信迅速燃烧，没入炮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观礼台上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下意识一缩脖子。

　　只见炮口猛地喷吐炽烈火焰和浓密白烟，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连同炮架猛地向后一挫！

　　几乎在巨响的同时，四百步外那座模拟土木营垒的标靶，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木屑纷飞，土石迸溅，瞬间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命中！”

　　观测员高声报靶。

　　“复位！”

　　操炮组再次将火炮复位，随时可以发射第二发。

　　不过还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那边的牛五就再次下令。

　　“第二项，标准野战炮，霰弹，两百步密集草人靶！”

　　另一个炮组的动作更快，观察炮膛，装入大量小铅丸或铁珠的专用霰弹。

　　“轰！”

　　又是一声巨响，但声音略显沉闷。

　　只见炮口喷出的硝烟范围更大，如同扇面般扫向前方！两百步外那片密密麻麻披着皮甲，铁甲的草人，如同被狂风席卷，瞬间倒下了一大片！近距离观察，可见那些草人身上的甲胄被击穿无数孔洞！

　　“嘶……”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透过望远镜，所有人都发现了这霰弹的覆盖面和对具甲目标的杀伤力。

　　实在太恐怖了！

　　之后的实验一轮接着一轮。

　　牛五相继演示了轻型曲射炮轰击山壁后目标，以及……压轴的长身管重炮！

　　当那门庞然大物被缓缓调整角度，对准八百步外一道模拟城墙的，厚达数尺的石砌靶墙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装药，填弹，瞄准……整个过程要比其他炮型更加漫长。

　　“轰隆——！！！”

　　只听一声远超前几次的巨大炮响响起。

　　整个山谷仿佛天崩地裂！就连整个观礼台这边都感到了明显的轻微震动！炮口喷出的火焰和烟柱更是骇人！

　　众人死死盯着远方。

　　一秒，两秒，三秒。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从八百步外传来！只见那道坚固的石墙，在被炮弹击中的位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后激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