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兵与兵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6,024 字
涪城水门处,守军看到打着梓潼旗号,满载“伤兵”的船只靠近,并未过多怀疑。
尤其是在验看过“通关文书”后,更是放松了警惕。
“快开门!弟兄们伤得不轻,急需医治!”船头的赵五操着半生不熟的蜀地口音喊道,他身边几个“伤兵”适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水门的铁栅缓缓升起。
就在船只即将驶入水门洞的刹那,赵五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抽出藏在草席下的短刃,厉声喝道:“动手!”
船上的“伤兵”和“护卫”瞬间暴起,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向措手不及的水门守军!
刀光闪动,血花飞溅。
与此同时,几名机巧营出身的士卒,迅速将随身携带的小型火药包安置在水门绞盘和门轴关键处。
“轰!轰!”
几声爆炸,水门绞盘被毁,厚重的门板歪斜,再也无法闭合。
“发信号!”赵五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大吼。
三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天空,随后爆炸传出响亮的信号。
水门被打,涪城守军第一反应是敌军走水路来了,于是大量前往西门。
而城外密林中,李蹇看到信号,长刀出鞘,向前猛地一挥:“全军!急速前进!拿下东门!”
“杀!”
如同决堤的洪水,三千甲虒精锐从林中汹涌而出,直奔数里开外的涪城东门。
城头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打得晕头转向,指挥失灵。
指战员们冲杀在第一线,声嘶力竭地高呼。
“抢占城门楼!控制绞盘!”
“一队左,二队右,肃清城墙!”
“不要恋战,向城内中心突击!”
战斗在涪城东门外激烈展开,但局面几乎是一边倒。
内部有赵五率领的尖兵搅乱,外部有李蹇主力猛攻,守军东西不暇士气迅速崩溃。
李蹇亲自带队,炸开东门,沿着主街向城内冲杀。
抵抗是零星的,更多的是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守军和百姓。
“校尉!府衙方向有敌军集结!”一名队率前来报告。
“孙猛!带你的人,给我冲散他们!老陈,带你的人,控制城内各要道,张贴安民告示,遇有趁火打劫者,立斩!”
李蹇的命令清晰果断。
“得令!”
战斗在午后时分基本结束。
涪城守将在乱军中被孙猛阵斩,余部或降或逃。
从发动攻击到完全控制涪城,李蹇所部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站在涪城府衙门前,李蹇一边听着各曲,屯上报战果和伤亡,一边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梓潼,是黄忠将军的中军主力所在。
梓潼城下。
黄忠接到了前线的捷报。
“好!李蹇这小子,打得不错!”
一向沉稳的黄忠,此刻也忍不住抚掌赞叹:“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此战,记首功!”
他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诸将,以及那如同山岳般肃穆的山字营重甲方阵,还有正在紧张进行最后攻击准备的机巧营将士。
“传令!”黄忠的声音响彻军阵:“李蹇所部已克涪城,断敌退路,震骇成都!我中军主力,岂能落于人后?”
他拔出佩剑,指向梓潼那高大却已显摇摇欲坠的城墙:“山字营!前进!机巧营,爆掉最后那座箭楼!今日午时之前,我要在梓潼府衙,犒赏三军!”
“万胜!万胜!万胜!”
-----
197年四月,成都。
这座以富庶和闲适闻名的锦官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压抑之中。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冷清,市井间的喧嚣被窃窃私语和不安的张望所取代。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州牧府邸,议事厅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结冰。
益州牧刘璋面色惨白,瘫坐在主位之上,宽大的袍袖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下方,益州的核心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人人脸色难看,或惊惧,或愤懑,或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一月……仅仅一月啊!”
刘璋的声音略带着哭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葭萌,白水,剑阁……我益州北面三重天险,竟……竟如同纸糊一般!如今梓潼被围,涪城……涪城也丢了!那李蹇是什么人?三千兵马,就……就拿下了涪城!黄忠的主力眼看就要兵临城下了!诸位,诸位!如今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
他语无伦次,目光惶然地扫过厅下众人,希望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厅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不安的衣料摩擦声。
良久,别驾张松出列,他身材矮小,容貌不佳,但此刻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主公,事已至此,惊慌无用,甲虒军兵锋之锐,远超我等预估。
其器械精良,士卒悍勇,战术刁钻,我军……难挡其锋啊。”
他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难挡其锋?这不就是直言打不过吗?
“张别驾此言何意?”益州本土大族代表,从事赵韪立刻出声反驳,他脸色铁青,带着被冒犯的怒气。
“难道要我益州百万之众,就此向那张显小儿俯首称臣不成?我益州带甲十余万,钱粮丰足,成都城高池深,岂能不战而降?”
“赵从事!”张松毫不示弱,语气转冷,“带甲十余万?请问能战者有几何?钱粮丰足?可够支撑与并州长期消耗?城高池深?葭萌关,剑阁难道不险?如今安在?
甲虒军旬月连破三关,其势已成,锐气正盛!若待其合围成都,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战心,届时……哼!”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让在场许多人心头发寒。
“那张显狼子野心,借讨伐袁术之名,行吞并我益州之实!此等奸贼,若降之,我等还有何面目见益州父老?有何面目见刘氏列祖列宗?”
赵韪激动得须发皆张,转向刘璋:“主公!万不可听信妄言!当集结所有兵力,固守成都,同时火速派人向荆州刘景升求援!南北夹击,或可破敌!”
“求援?”
青年谋士法正此时也站了出来,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冷笑。
“赵从事以为,刘景升会为了我等,去硬撼如日中天的并州军吗?更何况,荆州与益州之间,尚有夔门天险,道路难行,援军何日能至?只怕远水难解近渴!”
“那你待如何?莫非也如张别驾一般,欲劝主公投降?”赵韪怒视法正。
法正微微拱手,语气却毫不退让:“正以为,当此存亡之际,需审时度势,硬拼,恐玉石俱焚,若……若能有条件地……或许能保全主公宗庙,亦能免去益州一场兵燹之灾。”
“你……”赵韪气结,指着法正和张松,浑身发抖。
厅内顿时吵作一团。
主战派与汉中两年多以来在益州发展的主和派争执不下,互相攻讦,声音越来越大,却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办法。
刘璋被吵得头晕目眩,看着手下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臣属,此刻为了各自的利益和前途争得面红耳赤,他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成都,这座看似坚固的城池,从内部开始,早已出现了裂痕。
与成都城内的惶惶不可终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梓潼城外的甲虒军中军大营。
这里的气氛,是胜利后的肃杀与有条不紊的忙碌。
梓潼城已于三日前被攻克。
黄忠采纳了稳扎稳打的策略,没有急于蚁附攻城,而是利用山字营的重甲威慑和机巧营的火药,投石车,日夜不停地轰击,爆破,同时辅以土工作业,最终在围城十日后,守军士气崩溃,一部试图突围被歼灭,余众开城投降。
此刻,中军大帐内,黄忠正与麾下主要将领及参军们,对着巨大的益州沙盘,进行下一阶段的部署。
“李蹇干得漂亮。”黄忠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赞赏。
“以三千偏师,奇袭拿下涪城,不仅打通了进入成都平原的通道,更如同一把尖刀,抵在了刘璋的咽喉,使得成都东北方向门户洞开,极大地动摇了益州军心。”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的涪城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划过一片代表平原的区域,落在那个标注着“成都”的模型上。
“据探马回报,成都城内,如今已是人心惶惶,刘璋与其麾下争吵不休,战和不定。
其虽有兵数万,但多为仓促征召,缺乏训练,士气低落。真正堪战的,恐怕只有其部分东州兵和少数将领的亲兵部曲。”
黄忠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血火中锤炼出来的将领们,个个眼神锐利,战意昂扬。
“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不过,成都毕竟是一州之首府,城坚池阔,守军数量仍然不可小觑。
强攻,虽必胜,但伤亡必大。”黄忠顿了顿,继续道,“主公之意,乃以最小代价,速定益州,故,我意已决——”
众将屏息凝神。
“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本将亲率,山字营,本部战兵及机巧营主力,自梓潼出发,沿官道,稳扎稳打,直逼成都北门,以为正兵,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第二路,以李蹇部为基干,增调两千精锐,配属部分机巧营工匠及足够火药,由其统一指挥,自涪城南下,扫清成都以东,涪水以西区域之零星抵抗。
切断成都可能与外界的东路联系,并伺机威胁成都东门。若成都守军出城与我北路主力决战,李蹇部可相机自东面突袭,夹击敌军!”
这是一个稳健而狠辣的计划。
正兵压迫,奇兵扰袭,充分利用了己方机动力和战斗力的优势,以及敌方士气低落,指挥不灵的弱点。
“另外。”
黄忠看向负责后勤的军需官和随军医官:“粮草辎重,必须万无一失,利用缴获的梓潼,涪城船只,组建临时水营,沿涪水,雒水转运物资,减轻陆路压力。
各军随行医营,需前移至最前沿,确保伤员能得到及时救治。”
“最后,严明军纪,加强‘指战员’作用。”
黄忠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越是接近胜利,越不可松懈!入成都平原,富庶之地,诱惑繁多。传令全军,重申军纪,不得抢掠,不得欺辱百姓,不得擅毁农田!
各层级指战员,需时刻关注士卒状态,加强宣讲,务必使全军明了,我等乃王者之师,非流寇土匪!凡违令者,无论职位高低,立斩不赦!”
“诺!”
帐内众将齐声应命,声震营帐。
他们明白,攻打成都,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最后一击,更是政治上的关键一仗。
能否顺利接管益州,稳定民心,军纪至关重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庞大的军营开始按照新的指令运转起来。
一队队士卒在指战员的带领下,检查兵器,分配干粮。
工匠们维护着攻城器械,准备着新的火药包。
驮马嘶鸣,将粮草军械装车,医营则在忙碌地整理药材,准备随军前进。
-----
梓潼城破的第三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硝烟和隐约血腥气的风,吹拂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池。
城东,靠近原先激烈争夺的东门附近,一片狼藉。
残破的旗帜耷拉在烧焦的梁柱上,碎瓦断砖随处可见,几处民房的墙壁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刀劈箭痕。
老铁匠周大全,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家那扇被砸出裂痕的木门,探出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他在这条街上打了一辈子铁,打造过农具,也奉命为州府打过刀枪。
城破那日,震天的喊杀声和可怕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和老伴,儿媳以及小孙子蜷缩在地窖里,听着头顶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抖了整整一夜。
外面似乎安静下来了。
但安静,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他听说那些并州兵凶悍无比,破城之后,会不会烧杀抢掠?他不敢想。
街道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和哭喊。
反而有一种怪异的……秩序感。
一队队身着玄色甲胄的士兵,正在一些戴着特殊臂章的人指挥下,清理着街面上的障碍物,将尸体搬上板车运走,甚至有人提着石灰桶,在洒扫血迹。他们的动作麻利,脸上没有多少凶神恶煞的模样。
周大全注意到,这些兵似乎……不太一样。
他们没有人闯入民宅,没有人对着惊慌躲闪的百姓呼喝,甚至当有个半大的孩子因为好奇靠得太近,差点撞到一名搬运梁木的士兵时。
那士兵也只是侧身让开,旁边那个戴臂章的人还温和地说了句:“娃娃,离远些,当心砸到。”
这完全颠覆了周大全对“兵”的认知。
也让他察觉倒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没人抢?怎么没人抢东西呢?
他活了五十多年,经历过黄巾之乱,也见过州郡兵痞的作风,哪有不抢不夺的兵?
“周老丈?周老丈在家吗?”一个略显熟悉,但带着紧张的声音响起。
周大全一愣,循声望去,只见隔壁卖布的吴掌柜,正陪着一名穿着低级军官服饰的并州军人,还有那个戴臂章的人,站在他家铺子门外。
吴掌柜脸上堆着勉强的笑,眼神却不断示意他出来。
周大全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硬着头皮,拄着拐杖走出去,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军……军爷……小老儿在。”
那军官看起来很年轻,皮肤黝黑,眼神清亮,他看了看周大全家铺门上挂着的,蒙尘的铁匠标识,开口问道:“老丈是这铁匠铺的主人?会修缮兵器甲胄吗?”
果然是来征用劳役的!周大全心里哀叹,却不敢拒绝,连忙点头:“会……会一点,小老儿手艺粗陋,只怕……”
“无妨。”
年轻军官打断他,语气还算平和:“我们有些兄弟的兵甲在攻城时损毁了,需要紧急修补,营中匠户忙不过来。
想请老丈和街坊里会手艺的工匠,帮忙修缮,不会白做,按件计工,用粮票或五铢钱结算。”
周大全愣住了。
给钱?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打仗征用民夫匠人,哪次不是强拉硬拽,能不给鞭子就算仁义了,还给钱?
旁边的指战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补充道:“老丈放心,我们是晋阳侯,骠骑将军张公麾下甲虒军,军纪严明,绝无扰民之举。
将军有令,征用民力,必付酬劳,这是规矩。”他指了指自己臂上的徽章,“若有士卒胆敢强征,欺压,你可直接找我,或者任何一位甲虒军士兵告状,这上面有我的编号。”
周大全将信将疑,但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以及旁边吴掌柜偷偷点头示意他答应的样子,只好躬身道:“小老儿……小老儿遵命。”
很快,周大全的铁匠铺子前就排起了队。
送来需要修补的,多是些破损的札甲甲片,卷刃的战刀,断裂的枪头。
东西不少,但并州兵卒送来时,都还算客气,会简单说明损坏情况,然后安静地在旁等待。
一开始,周大全和几个被召集来的老街坊(木匠,皮匠)还战战兢兢,手脚都不利索。
但干着干着,发现这些兵确实只是等着拿修好的东西,偶尔还会搭把手拉个风箱,递个工具,并无恶意。
休息间隙,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兵,看着周大全锤打烧红的铁条,忍不住好奇地问:“老丈,你这手艺真好,这刀口崩了都能补回去?”
周大全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应道:“军爷过奖了,混口饭吃的手艺。”
“啥军爷不军爷的。”
那小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叫二牛,并州人,在家时,俺爹也会打铁,不过打的多是犁头,锄头。”
并州?那么远的地方……周大全心里嘀咕,手上却没停。
指战员拿着个木牌和炭笔,不时记录着什么,看到周大全额角冒汗,还递过来一个水囊:“老丈,喝口水,歇会儿,不着急。”
就这样,从清晨到日头偏西,周大全和几个老匠人修补了不少兵甲。
指战员果然按照之前说好的,根据修补的数量和难易,给他们结算了工钱,一种印着图案和文字的硬纸片,说是叫“粮票”,可以去城西新设的官市兑换粮食或盐布。
当然不要粮票的也给五铢钱。
摸着手里那几张轻飘飘的“粮票”,周大全感觉像在做梦。
非但没被打骂抢夺,反而真的拿到了报酬?
傍晚时分,街道基本清理干净了,那队士兵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年轻军官对着周大全等人抱了抱拳:“多谢几位老丈相助,明日若还得空,可能还需麻烦诸位。”
周大全下意识地回了一礼,看着那些玄甲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指战员的带领下,沉默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回到屋里,老伴和儿媳紧张地围上来。
周大全将手里的粮票给她们看,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真的给钱了?”老伴难以置信地摸着粮票。
“嗯,”周大全点点头,神情复杂,“那些兵……好像真的不一样,那个戴臂章的,说话挺和气,还记着谁干了多少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
周大全一家顿时又紧张起来。
却见是两名士兵,抬着一个不大的麻布袋,放在他家门口。
其中一人开口道:“老丈,这是今日借用你家伙计和炭火的补偿,按规矩该给的。”
说完,也不多话,转身就走了。
周大全愣了片刻,上前打开袋子,里面是大概二十来斤的黍米。
他看着那袋黍米,又看看手里的粮票,久久无言。
街面上,已经点起了火把,仍有巡逻的甲胄士兵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却没有惊起一丝鸡飞狗跳。
城破了,天变了,但似乎,好像没有变坏,反而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