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舆论战

　　崔氏别院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铁青的面容。

　　王琰那句‘冲着我王家来的’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崔府管事跌跌撞撞着冲进厅内，手里攥着一叠还散发着墨香的纸张。

　　“诸位主事，不好了！

　　今日午时，长安街头出现一种叫‘报纸’的东西，到处都在发！”

　　崔明远皱眉接过，只见最上方赫然印着三个大字——长安新报。

　　头版头条的标题刺眼夺目：“世家门阀十宗罪，且看五姓七望如何鱼肉百姓”。

　　“混账！”

　　郑怀仁拍案而起，茶水溅了一桌。

　　众人凑近细看，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报纸上不仅详细列举了世家侵占民田、强买强卖、私设刑堂、勾结官员等罪状，更可怕的是，每一条都附有具体时间、地点、涉事人姓名，甚至还有苦主手印和证词。

　　第二版更是直指个人：“太原王氏主事王琰，三年前强夺城南李寡妇家十亩良田，致其一家五口饿死两人，余者沦为乞丐。”

　　“荥阳郑氏郑怀仁，借放贷之名，年息高达八成，逼死借贷农户七户，强掳其女抵债者三人。”

　　“清河崔氏崔明远，其侄崔浩在长安西市当街纵马踩死幼童，仅赔钱十贯了事，涉事家丁反将苦主殴打致残。”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俱全，有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已淡忘的旧事，都被翻了出来。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卢俊声音发颤。

　　“报上说，是‘逍遥报社’所办，主编署名‘逍遥散人’。”

　　管事颤声道：“长安东西两市、各坊门口都有人在售卖，两文钱一份，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现在……现在满城都在议论。”

　　王琰瞳孔震颤，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他猛地站起：“李默！这是要让我们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又一名王家仆从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主事！不好了！西市的逍遥百货今日开售琉璃器皿，碗盘杯盏一律……一律五文钱一个！”

　　“什么？！”

　　众人异口同声。

　　“现在西市已经人山人海，百姓都在抢购。

　　咱们王家库房里那些高价收来的琉璃……价格已经跌了三成，还在往下掉！”

　　李崇倒吸一口凉气，“五文钱？他李默疯了吗？那琉璃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报上说，这是逍遥工业园琉璃工坊的新工艺，成本低廉，要让大唐百姓都用得起琉璃器皿。”

　　仆从的声音越来越小，“咱们的琉璃铺……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开张了。”

　　崔明远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他这是要……要彻底打垮我们啊。”

　　“不止如此。”

　　又一名郑家管事匆匆而入，几乎要哭出来，“咱们郑氏在长安的六家布庄对面，今天同时开了六家‘逍遥布行’，棉布价格只有咱们的六成，麻布只有五成。

　　客人都……都跑对面去了。”

　　“还有酒楼！”

　　卢家的管事也冲了进来，“逍遥火锅和逍遥酒楼今日宣布，要与长孙家、房家、杜家、李家、程家、秦家、尉迟家等联合，推行‘加盟’制。

　　只要交一笔加盟费，就能在他们的指导下开店，用他们的招牌和配方。

　　长安已有三家世家酒楼对面，正在装修逍遥酒楼的分号！”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厅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崔明远才涩声道：“李默这是……要全面开战啊。”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这么多货？”

　　郑怀仁咬牙切齿，拳头重重锤在桌面上，“琉璃、纸张、书籍、布匹、酒楼……他…他哪来的那么多货和银两？”

　　“别忘了，他有逍遥工业园。”

　　王琰苦笑道：“自李默崛起，仅这一年多时间，他的产业如雨后春笋，关键是每个产业生意都相当火爆，日进斗金，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家底。

　　更可怕的是，他那些所谓的‘新工艺’，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报纸……”

　　卢俊盯着手中那份长安新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用刀兵，却能用笔墨杀人。

　　如今长安城几十万人，识字的不识字的，都知道我们这些‘丑事’。

　　长此以往，我们在士林、在民间的名声……”

　　名声，是世家立足的根本。

　　五姓七望之所以能历经朝代更迭而不倒，靠的不仅是财富和土地，更是数百年来积累的清誉和美名。

　　门风严谨、诗书传家、乐善好施——这些形象是他们维系地位的关键。

　　可现在，李默用一份报纸，就将这些光鲜外衣撕得粉碎。

　　“必须反击。”

　　崔明远猛地抬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反击？”

　　李崇苦笑一声，“论财力，他背后有逍遥工业园源源不断的货物；

　　论手段，此人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知他有多少底牌；

　　论地位，他如今不管是在文官阵列，还是武将阵列，都是靠前的；

　　论圣眷，如今朝中，有谁能与他媲美，即使是长孙大人，都略有不及。

　　今日宫中更是传出消息，朝廷用纸用书，一律采购逍遥纸业之物。”

　　“那…那就从朝堂上弹劾他！”

　　郑怀仁眼中闪过狠色，“垄断行业、低价倾销、扰乱市场、聚众闹事……随便一条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对！”

　　王琰也站了起来，“我们几家在朝中的官员加起来不下百人，联名上书，陛下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崔明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不过，弹劾要有理有据。

　　李默低价售卖纸张书籍，可以说是惠及百姓；

　　琉璃平价，也能说是让利于民。

　　我们需要找到他真正触犯律法的地方。”

　　“垄断！”

　　卢俊道，“他几乎涉足所有行业，明显是要垄断市场。

　　还有，他那报纸随意污蔑朝廷命官和世家大族，这是诽谤之罪！”

　　“好。”

　　崔明远拍板道：“各自回去联络族中在朝官员，三日后，联名弹劾李默。

　　同时，各家商铺暂时降价应对，哪怕亏本，也要撑过这一阵。

　　我就不信，他李默的钱是无穷无尽的！”

　　众人纷纷应诺，匆匆离去布置。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弹劾折子递上去的当天，长安新报第二期紧急发行。

　　头版头条：“世家联名弹劾逍遥郡公，是为公义还是为私利？”

　　文章详细列举了五姓七望在商业上的垄断行为：米价高涨时囤积居奇，盐铁专营时抬高价格，布匹丝绸联合定价……每一条都附有具体数据和事例。

　　更致命的是，第二版直接曝光了数十名与世家关系密切的官员名单，详细列出他们何时收受世家贿赂、如何在政策上偏袒世家产业、甚至帮助世家侵占民田。

　　其中，御史台一位姓王的御史、户部一位郑姓郎中、礼部一位崔姓主事，都被点名道姓，证据确凿。

　　报纸一出，朝野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