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琉璃拍卖会

　　二楼正中的至尊VIP包厢，李世民早早就到了。

　　他今日微服而来，只带了长孙无忌、李君羨，以及两个便装侍卫。

　　坐在包厢内，透过珠帘望向下方渐渐坐满的厅堂，李世民轻笑道：“这小子，倒是会折腾。”

　　长孙无忌捋须道：“陛下，臣听说今日拍品中有几件琉璃堪称国宝级。

　　不少世家都带了重金前来，怕是有一场龙争虎斗。”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为几件琉璃砸下多少银钱。”

　　李世民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辰时三刻，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秦叔。

　　这位账房今日换了身簇新绸袍，站在高台上竟也有几分气度。

　　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各位贵人莅临，然后便请出第一件拍品——幅前朝名家的秋山行旅图。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古玩字画虽也引得一些文人雅士竞相出价，但气氛还算平和。

　　直到第五十件拍品——套逍遥茶坊特制的‘四季茶礼’出现，场面才渐渐热烈起来。

　　这茶礼包含春、夏、秋、冬四罐新茶，每罐茶叶皆采自不同时节、不同山场，配以李默亲自设计的琉璃茶叶罐。

　　更难得的是，茶坊还附赠一套琉璃茶具，晶莹剔透，注水后可见内壁雕琢的山水纹路随水波荡漾。

　　不仅茶叶有价无市，连茶叶罐和茶具，都是让人争的头破血流的存在。

　　“起拍价，五百贯！”

　　秦叔朗声道。

　　秦叔刚报完起拍价，立马便有人忍不住报出了新的价格。

　　“六百贯！”

　　“七百贯！”

　　“八百五十贯！”

　　价格节节攀升，最终被陇西李氏的一位旁支子弟以一千二百贯拍下。

　　满场哗然——这价钱，抵得上长安城一处两进宅院了。

　　李世民在包厢内眯起眼睛，“一套茶具，千贯之数。

　　辅机，你说这些人是真懂茶，还是只为争个面子？”

　　长孙无忌苦笑道：“怕是后者居多。

　　陛下您看，拍下茶礼的那位，正朝四周拱手，满脸得意呢。”

　　拍卖继续进行。

　　毛纺工坊的极品羊绒毯拍出了八百贯，一套琉璃酒具拍出了一千五百贯……

　　每成交一笔，秦叔便命人敲响铜锣，账房伙计在后台飞速记账，算盘声噼啪作响。

　　午时稍事休息，剧院提供茶点。

　　但众人无心饮食，皆在议论下午的琉璃专场。

　　未时再开，气氛陡然不同。

　　当第一件琉璃精品——尊半人高的‘琉璃缠枝莲纹瓶’被抬上高台时，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瓶身通透如冰，内中却似有流霞浮动。

　　瓶身浮雕的莲花枝叶蜿蜒缠绕，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更妙的是，瓶中注有清水，清水里养着几尾红色小鱼，游动时带动水波，整件琉璃便似活了过来。

　　“此瓶名曰‘莲池清趣’，起拍价三千贯！”

　　秦叔声音洪亮。

　　“三千五百贯！”

　　“四千！”

　　“五千贯！”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很快突破万贯大关。

　　最终，这尊琉璃瓶被太原王氏的家主以一万八千贯的天价拍下。

　　满场掌声雷动，王家家主起身向四周致意，满面红光。

　　李世民在包厢内轻轻叩着桌面，脸色很是难看，“一万八千贯……朕记得去岁河东道遭灾，朝廷拨下的赈灾款也不过五万贯。”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这才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琉璃器一件比一件惊艳，价格也一件比一件惊人。

　　‘琉璃八仙过海摆件’，两万两千贯。

　　‘琉璃镂空玲珑球’，内套九层，每层皆可独立转动，雕有不同图案，两万九千贯。

　　‘琉璃山水屏风’，四扇一组，拼合后呈现一幅完整的江雪独钓图，三万五千贯。

　　当压轴的三件琉璃登场时，整个剧院已沸腾如鼎。

　　‘海上生明月’是尊直径三尺的琉璃盘，盘中海水用深浅不一的蓝色釉料烧制，浪花翻卷，轮明月悬于海面，月影在水中荡漾。

　　起拍价五万贯，最终以八万贯成交。

　　‘千里江山图’则是一幅琉璃壁画，长六尺、宽三尺，将青绿山水烧入琉璃之中，山峦起伏、江水蜿蜒，竟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意境。

　　这件拍出了九万五千贯。

　　最后件‘百鸟朝凤’，当秦叔揭开红绸时，满场鸦雀无声。

　　那是尊三尺高的琉璃雕塑。

　　凤凰展翅，尾羽如瀑垂下，每根羽毛都烧出了渐变色彩，从金红到橙黄再到紫蓝，流光溢彩。

　　凤凰周围，百鸟环绕，麻雀、喜鹊、黄鹂……虽只巴掌大小，但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最绝的是，雕塑内部是中空的，注有特制灯油，点燃后，整件琉璃从内而外透出暖黄光芒，百鸟似在光中飞舞，凤凰羽翼更显辉煌。

　　“此乃镇园之宝，‘百鸟朝凤’。”

　　秦叔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拍价……十万贯！”

　　短暂的寂静后，竞价声如潮水般涌起。

　　“十一万贯！”

　　“十三万！”

　　“十五万贯！”

　　价格以万为单位跳跃上升。

　　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几大世家轮番出价，互不相让。

　　当价格喊到二十五万贯时，些中小世家已摇头叹息，退出竞争。

　　“二十八万贯！”崔家家主站起身，须发皆张。

　　“三十万贯！”卢家家主不甘示弱。

　　“三十五万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二楼包厢传出。

　　全场愕然望去——那是赵郡李氏的家主，已年过七旬，平日深居简出，没想到今日亲自到场，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崔、卢两家家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终于坐了回去。

　　秦叔连问三声，无人再加价。

　　“成交！‘百鸟朝凤’，归赵郡李氏所有！”

　　铜锣敲响，声震屋瓦。

　　拍卖会至此结束。

　　秦叔宣布，今日所有拍品总成交额达八十万贯。

　　满场哗然，随即是热烈的掌声与赞叹声。

　　包厢内，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望着下方欢腾的人群，脸上看不出表情。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八十万贯……这几乎抵得上国库半年的盐税了。”

　　“朕知道。”

　　李世民淡淡道：“走吧，回宫。”

　　他转身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那不只是对巨额钱财的震动，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警觉。

　　李默今日能聚八十万贯，那些世家勋贵出手阔绰，竞价连眼都不眨一下。

　　可见世家底蕴到底有多深厚。

　　这大唐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还是……

　　李世民没有往下想，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世家，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