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雪夜白影

　　天花。”

　　义成公主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只要我们弄来染有天花的尸体，把他们带到长安，然后丢进长安城的水源…”

　　“义成！”

　　萧皇后站起身，声音颤抖，“那可是万千百姓！况且天花一旦蔓延，漠北草原也难逃…”

　　“我管不了那么多！”

　　义成公主歇斯底里地打断她，“传令下去，让潜伏在陇右的人立即行动！”

　　七日后，凉州城外烽火台密室。

　　李默检查着运到的装备：横刀、诸葛连弩、手榴弹，用油纸和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火药包，还有特制的内甲等。

　　除了这些，李默在这几天里，让陈掌柜帮忙制作了一批全白色的服饰。

　　如今已经是十月中旬，等到了铁勒部，最起码是十一月中了，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估计离下雪也不远了。

　　李默不得不事先做好打算。

　　这些白色的服饰，潜伏在雪地里，是极难被发现的。

　　李凌霜熟练地组装着一把连弩，动作流畅，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

　　她抬头看向李默，“百骑司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李默面色凝重，“陈掌柜今早传来密报，说他们在陇右的暗桩发现一伙行迹可疑之人，连夜护送一口密封的棺材秘密往长安方向而去。

　　跟踪的人回报，那伙人中有两个突然病倒，症状疑似…天花。”

　　“天花？”

　　李凌霜手中的动作一顿。

　　“那口棺材最后被丢弃在路边，里面是一具开始腐烂的尸体。”

　　李默的声音低沉，“陈掌柜的人不敢靠近，但远远观察，发现有几个路过的商人接触了棺材附近的东西。”

　　林强此时匆匆进入密室，“侯爷，城里的兄弟打听到，铁勒部最近有异动。

　　阿史那思摩的几个心腹频繁出入营地，似乎在策划什么。”

　　李默沉思片刻，迅速将几件事串联起来，“护送棺材的人…天花…铁勒部…义成公主…”

　　他猛地抬头，“不好！她这是要散播疫病！”

　　“什么？”

　　林强和李凌霜同时变色。

　　“立刻传信给陈掌柜，让他用最快的渠道通知长安，严密关注沿路州县，可能有天花疫情传入！”

　　李默快速下令，“我们明日就出发，陈掌柜他们有几支商队要深入漠北，我们可以扮成他们的护卫，潜入铁勒部。”

　　“那天花的事…”

　　李凌霜担忧道。

　　“长安有孙神医和太医署，只要预警及时，应当能控制住。”

　　李默嘴上这么说，眉头却紧锁着，“我们必须阻止义成公主继续制造更多灾难。这次潜入，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迅速铺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信纸，以炭笔疾书。

　　他凭借记忆，将后世基础的隔离防疫要点凝练成条，内容写的极其扼要清晰。

　　需知，此时传递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挽救无数生命。

　　写毕，他以火漆封缄，交给林强：“用最快的速度，直送陈掌柜，令他务必用最快的速度送往长安，转呈陛下与太医署！此信重于泰山！”

　　林强领命，如风般离去。

　　次日拂晓前，凉州城门未开，一支由二十余辆货车组成的商队已悄然出城。

　　李默、李凌霜、林强及五十名精挑细选的睚眦军精锐，皆扮作商队护卫与伙计。

　　他们身着厚实皮袄，外罩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武器与特制装备皆藏于货物夹层之中。

　　那批全白服饰，则压在箱底最深处。

　　陈掌柜亲自相送，于寒风中低语，“商路已打点，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

　　但过了黑水守捉，便是真正的漠北，各位务必谨慎。

　　铁勒部近来巡逻范围扩大了三成，尤其夜间，游骑频出。”

　　李默点头，拱手作别。

　　车队辘辘，驶入逐渐被晨光染亮的戈壁。

　　吕峰等人晚他们一个多时辰出发，紧紧跟在李默他们身后，但始终保持几里地。

　　进入漠北后，他们一行跟商队分离，严格遵循‘夜行昼伏’。

　　白日，选择背风的山坳、干涸的河床或茂密的红柳丛扎下简易营帐。

　　车辆围成半圈，马匹嚼枚，人员除必要岗哨外，尽数隐于帐中休息，不生明火，以冷食和预先烤好的肉干充饥。

　　李凌霜负责前哨侦察，她与数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常在队伍前方或身后数里外游弋，清除可能留下的痕迹，并用特制的药粉处理人马排泄物。

　　林强则统筹营地防卫与物资管理，他沉默寡言，却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夜晚降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队伍便悄然开拔。

　　依靠星辰与百骑司提供的精细地图，他们在黑暗中沉默疾行。

　　马蹄包裹厚布，尽可能减少声响。

　　只有寒风掠过旷野的呜咽，以及夜里的虫鸣鸟叫。

　　队伍渐渐深入漠北腹地，距离铁勒部核心营地大约还有五日路程。

　　天际浓云密布，不见星月，夜色如墨。

　　李默下令比平日更早歇息，选择了一处岩石嶙峋的丘陵地带藏身。

　　众人刚掩藏好车马，天际竟开始飘落细碎的雪粒。

　　“下雪了。”

　　李凌霜拂去肩头冰晶，望向李默。

　　“雪能掩盖行踪，但也增加跋涉之苦。”

　　李默望着越来越密的雪幕，“明日开始，全员换白色伪装服。值夜哨位加倍。”

　　后半夜，雪势渐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李默裹着毛毯，靠在岩石凹陷处假寐，心中却反复推演潜入铁勒部、查找义成公主与阿史那思摩勾结实证、并伺机破坏其阴谋的计划。

　　天花事件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也不知道长安城如何了。

　　他只能选择信任孙思邈与朝廷的应对能力，并将全部精力集中于眼前的斩首行动。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嘎吱’声传入耳中。

　　李默瞬间睁眼，手已按上陌刀刀柄。

　　几乎同时，不远处一个伪装成雪堆的暗哨发出了模仿夜枭的低鸣预警——有情况！

　　李默悄无声息地滑到岩石边缘，透过雪幕望去。

　　只见下方缓坡上，一个个黑影正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进，看方向竟是朝着他们藏身的丘陵而来！

　　对方大约有二十人，穿着翻毛皮袄，戴着护耳皮帽，典型的突厥骑兵装扮，但此刻显得狼狈不堪，似乎是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是铁勒部的游骑。”

　　李凌霜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李默身侧，低声说道，手中连弩已然上弦。

　　“怎么办？应该是误入此地，但若放走，我们的行踪必然暴露。”

　　林强也潜行过来，目光冷峻，“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李默眼神锐利如刀，快速评估。

　　对方疲惫不堪，风雪掩蔽了己方营地的痕迹，这是绝佳的伏击机会。

　　他做了个‘包围、无声解决’的手势。

　　五十名睚眦精锐如同雪地中的苍狼，无声无息地散开，借着岩石和越来越厚的积雪掩护，向那几个迷茫的游骑合围而去。

　　他们身上的白色伪装服，在雪夜中成了完美的隐身衣。

　　李默缓缓握紧陌刀，冰冷的刀锋映不出半点光芒。

　　他看向李凌霜和林强，三人眼神交汇，杀意凝而不发。

　　雪，越下越急，将一切声音吞噬。

　　那几个铁勒游骑浑然不知，死亡的白影已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