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艰难的科研之路

　　手术成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长安城的上层圈子里传开。

　　惊叹、质疑、推崇、嫉妒，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但这些暂时都干扰不到李默，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万年郡公府一个不起眼角落的地下室，是李默规划的实验室。

　　此刻，这里一如既往地忙碌。

　　只是这一次，多了孙思邈这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老先生对李默的态度，已然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近乎平等的学术探讨，甚至带着一丝对未知领域的好奇。

　　“李小子，你上次提及的‘细菌’之说，老夫回去翻遍医书，又观察了诸多伤口化脓、疫病流传的现象，越想越觉得在理。”

　　孙思邈捻着胡须，看着正在调配一些奇怪溶液的李默，“这肉眼不可见之微小生物，或许真是诸多痈疽、发热之根源。

　　你用以清洗刀具和伤口的‘酒精’，还有那蒸煮之法，想必就是为了杀灭这些‘细菌’吧？”

　　李默抬头，对孙思邈的举一反三能力深感佩服：“孙老先生果然慧眼，正是如此。手术成功，无菌操作居功至伟。

　　但仅靠预防还不够，许多严重的感染，需要能从体内杀灭细菌的药物。”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新搬来的大缸和一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材料——煤炭、沥青、还有一些常见的化学原料，都是他费了不少力气，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替代品搜集来的，花了老鼻子心思和银两。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并制造这种能杀菌的药物。”

　　李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青霉菌的培养和提纯，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过程，我之前已经实验了半年之久，但进展缓慢。

　　而且即便培养出来，如何将其中的有效成分——青霉素分离、提纯到足以安全用于人体的程度，更是难上加难，需要反复试验，可能耗时数年之久。”

　　孙思邈看着那些密封的罐子里，或青或绿的霉斑，点了点头。

　　他亲眼见过李默用那些发霉的食物初步提取物，在动物实验中对一些小的疮口感染有一定效果，但效果不稳定，且直接使用风险极大。

　　“故而，老夫观你近日所为，似乎另辟蹊径？”

　　孙思邈目光转向那些煤炭和瓶瓶罐罐。

　　“不错。”

　　李默拿起一块煤炭，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在获得稳定、安全的青霉素之前，我们需要一种能够更快投入使用的替代品，我称之为‘磺胺类药物’。”

　　“磺胺？”

　　孙思邈对这个古怪的称呼感到陌生。

　　“这是一种化学合成的药物，其作用并非直接杀死细菌，而是抑制它们的生长和繁殖，为我们人体的防卫系统争取时间，从而清除感染。”

　　李默尽量用孙思邈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真正的磺胺类药物的历史合成路径相当复杂，他当然无法完全复制。

　　但他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和相对简单的‘土法’制备思路，虽然纯度、效率都极低，副作用也可能更大，但在没有其他选择的危急关头，或许能发挥奇效。

　　他的计划，是以苯胺衍生物为起点，尝试进行磺化、氯化、胺化等一系列反应。

　　煤炭干馏得到的煤焦油中可以分离出苯胺，这是他准备的初始原料之一。

　　反正他有煤矿山，想要这些原料多得很，无非是多花些时间。

　　整个过程需要严格的温度控制、试剂配比，并且充满了危险。

　　“此物制作，恐怕不易，且有风险吧？”

　　孙思邈看着李默凝重的神色，以及那些看起来就有些危险的装置，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孙老明鉴。”

　　李默坦然承认，“此法粗陋，所得之物必然不纯，效果难以保证，甚至可能对人体产生毒害。

　　因此，即便制作出来，也需经过大量的动物试验，确认其有效性和大致的安全剂量后，方可谨慎用于人命关天之时。

　　它绝非万能神药，只是一种在无奈之下的冒险尝试。”

　　他没有隐瞒其中的困难和风险。

　　科学探索容不得半点虚假和侥幸。

　　孙思邈沉默片刻，看着李默那双充满智慧与坚定的眼睛，缓缓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也。知其险而慎行之，是为智也。

　　李小子，你既有此勇智，老夫便陪你走这一遭。这磺胺之路，无论成败，皆是对抗病魔的一次进击，至于那青霉菌……”

　　他转头看向那些静静培养着的菌种，目光深邃：“老夫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既然你已经指明了方向，哪怕耗时数载，也终有成功之日。

　　老夫别的不多，就是有时间，有耐心。”

　　李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孙思邈这样一位兼具医术、威望和探索精神的大家支持，他的前行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实验室变得更加热闹。

　　一边是李默带着几个精心挑选、签了死契的学徒，小心翼翼地进行着磺胺的土法合成试验。

　　刺鼻的气味、复杂的步骤、偶尔因控制不当导致的失败和小小的爆炸，都让这个过程充满了挑战。

　　李默详细记录着每一次试验的参数、现象和结果，不断调整着方案。

　　另一边，孙思邈则主要负责青霉菌的培养和选育工作。

　　他利用自己丰富的药学知识，加上李默提出的作为参考，尝试用不同的培养基来培养青霉菌，并仔细观察不同菌株的形态和抑菌效果。

　　这是一个需要极其耐心和细致的工作。

　　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李默在油灯下计算着分子式，绘制着简陋的装置图。

　　孙思邈则对着培养皿，用自制的放大镜观察着霉菌的细微变化。

　　没办法，显微镜还没制造出来，只能暂时用简陋的放大镜先用着。

　　饶是如此，已经让孙思邈惊骇的合不拢嘴。

　　他们都知道，无论是遥不可及的青霉素，还是眼前这条充满未知的磺胺之路，都绝非坦途。

　　但赵大人手术的成功，如同黑夜中的一道曙光，照亮了前行的方向，给予了他们无穷的信心。

　　为了能从更多的病痛和死亡手中挽救生命，这一切的艰辛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殊不知，大唐的医学史，就是在这间不起眼的实验室里，悄然掀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