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深夜召见

　　“侯爷，宫里有旨，陛下急召！”

　　贵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李默心中一凛，抬头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这么晚了，李世民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难道是……

　　他立刻想到了刚刚离去的孙思邈。

　　‘据传在武德年间，太上皇与当今陛下都曾诚挚相邀，希望孙老先生能入主太医院，以其无双医术福泽宫闱，却都被老先生以‘志在山水，心系黎庶’为由，婉转地拒绝了。’

　　‘后来，长孙皇后气疾发作，陛下派人遍寻孙老踪迹而不得，引为憾事。如今，孙思邈进入长安，行踪定然已被百骑司知晓。’

　　毫无疑问，陛下是为了他的‘观音婢’。

　　长孙皇后的气疾如同悬在李世民心头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

　　这次孙思邈主动现身，陛下定会想方设法将他留下，以保皇后万全。

　　恐怕，此刻府外就有隐匿在暗处的眼睛，正监视着药王的动向。

　　思绪及此，李默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换上那身象征身份爵位的紫色朝服，随着前来宣旨的内侍匆匆入宫。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身着常服，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眉头微蹙，视线聚焦在陇西、河东一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一双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臣李默，参见陛下。”

　　李默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平身吧。”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么晚将你从府中唤来，没扰了你的清梦吧？”

　　话语似是关怀，内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陛下召见，臣随时待命。”

　　李默恭敬回答。

　　李世民并未让他久等，踱步回到御案后坐下，手指习惯性地在御案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朕听闻，你近日忙于筹建‘理工学院’，动静不小。”

　　他语气平淡，仿佛闲聊家常，“连终南山那位超然物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老神仙，都被你请出山了？万年郡公，好大的面子啊。”

　　李默无语，阴阳怪气的，原来是为了孙思邈！

　　他心里这么想，不过面上却不露声色，“回陛下，并非臣请动孙老先生。

　　是老先生医道精深，心怀天下，偶然听闻了臣所提的‘伤口缝合法’以及‘酒精消毒’之理念，认为有可取之处，心生好奇，这才主动来访，与臣探讨一二。”

　　“哦？”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药王孙思邈，名动天下，医术通神，活人无数，在民间已被尊为活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能主动登门拜访于你，是你的造化，亦是我大唐之福。”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深沉：“朕亦深知孙老神仙之能，心向往之久矣。

　　如今他既已入长安，此乃天赐良机。

　　朕希望……你能从中斡旋，说服他，让他能为朕所用，为大唐所用。”

　　李默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李世民。

　　李二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李世民所用？

　　说得委婉，意思不言自明。

　　李二这是想要孙思邈入宫当御医，专职侍奉御前，尤其是保障长孙皇后的凤体安康！

　　那他的医药科怎么办？

　　他构想的覆盖长安、辐射大唐的医院体系怎么办？

　　孙思邈毕生追求的著书立说、广传医道，又当如何？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挽救一下。

　　“陛下，孙老先生志在云游四方，采药著书，济世救人，其性如闲云野鹤，恐不喜拘束，且太医院规矩森严，只怕……”

　　“朕并非要给他高官厚禄，将他束缚于朝堂之上。”

　　李世民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朕是希望，他那身通神的医术，能惠及更多大唐子民，尤其是……朕那些戍守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站起身，走到李默面前，“边关苦寒，战事频繁，将士受伤者众，往往因救治不及或医术不精而枉送性命。

　　若得药王妙手施为，亲自指点，必将活人无数，于国于民，功莫大焉！此乃大仁政，大功德！”

　　他站起身，走到李默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压迫感，“李默，你筹建这理工学院，立意新奇，朕允了。

　　你要人，朕也尽量给你。

　　但这孙思邈，非同小可。

　　他若只是在学院中教书，未免大材小用。

　　朕欲在太医院设一尊位，请孙老先生指点医学，并定期为军中培训医官。

　　此事，关乎社稷，需要你从中斡旋，务必促成。”

　　李默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好家伙！

　　李世民这是要借他的手，将孙思邈‘绑’在长安，为朝廷所用。

　　一方面，这确实能最大化利用孙思邈的医术价值，利国利军；

　　但另一方面，这却与孙思邈逍遥物外、行走民间、普济众生的人生追求相悖。

　　自己若强行劝说，以药王的性情，只怕会适得其反，不仅人留不下，连刚刚建立的良好关系和未来合作都可能付诸东流。

　　其实，细究起来，李世民的目的与他的规划，在提升大唐医疗水平这个大方向上并不冲突。

　　但他敢肯定，孙思邈必然会更倾向于自己提出的，更自由、更专注于学术与临床、更能惠及大众的方案。

　　“陛下忧心将士，仁德布于四海，臣感同身受，钦佩万分。

　　但孙老先生性情高洁，不慕荣利。

　　若单纯以朝廷名义，以太医院职位相邀，恐难如愿，反而可能令老先生心生抵触，再次远遁山林，届时悔之晚矣。”

　　“其实，陛下大可不必担忧人才未尽其用。

　　臣与孙老先生长谈，已初步议定，将在长安城择地建立一所大型综合性医院，作为理工学院‘医药科’最重要的实践基地。

　　此医院，臣意邀请孙老先生担任院长，并非虚职，而是总领医、教、研之责。

　　旨在建立‘教学、科研、临床’三位一体之全新模式。”

　　“不仅如此！”

　　李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描绘蓝图的热情，“臣还计划在医院内，设立专门的医学研究中心，系统收集各类病例数据，验证、改良乃至创新治疗方法，编撰医典。

　　此举，必将极大提升大唐整体医学水平，其影响深远，非一时一地之功。

　　届时，太医院之太医，军中之医官，皆可定期到理工学院医药科进修，更可至这所医院随孙老先生及其他名医实践，印证所学，精进技艺。

　　如此，既全了老先生济世救民、传承医道之本心，使其不必受困于官场规矩，亦能从根本上、长远上达成陛下所愿，为大唐培养更多良医，惠及军中与百姓！”

　　他将与孙思邈商讨的、关于建立医院的构想和盘托出。

　　这是一个既能满足皇帝需求，又能尊重药王意愿的折中方案，甚至从长远看，效果更佳。

　　李世民听罢，眉头皱了皱，在御案前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其中利弊。

　　他盯着李默看了许久，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忽然，李世民停下脚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