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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5 节

第294章 阿史那·托娅的转变(二)

大唐:误射李二裤裆,歪出逍遥侯 · 佚名 · 2,144 字

  这还没完。

  马车刚行至西市牌坊附近,前方骤然爆发出一片更大的混乱。

  惊叫声、怒骂声、碗碟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马蹄践踏的声音瞬间汇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狠狠撞了过来。

  “闪开!都滚开!让路!”

  伴随着几声更加嚣张、更加肆无忌惮的咆哮,几匹膘肥体壮、鞍马华贵的骏马如同失控的箭矢,冲入本就拥挤不堪的人群。

  他们根本不顾前方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只顾策马挥鞭,横冲直撞。

  最前方的一个货郎首当其冲。

  他挑着沉重的杂货担子,根本来不及躲避,被一匹枣红大马的前胸狠狠撞中!

  “哗啦——”

  一声巨响,扁担折断,担子里的陶碗陶罐、针头线脑、零碎的杂货如同天女散花,四下迸裂飞溅,滚落一地。

  货郎像个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痛苦地蜷缩呻吟。

  然而,灾难并未停止。

  就在货郎的货摊后方,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正背对着街道,似乎想去对面的店铺。

  巨大的撞击声和人群的惊呼让她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另一匹疾驰的黑马已冲到近前!

  骑马之人醉眼朦胧,嘴角含着疯狂的笑意,竟毫无勒缰之意!

  “啊——!”

  妇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便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史那·托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看到妇人那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而她怀中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在巨大的冲撞和母亲脱手的瞬间,被高高抛起!

  小小的襁褓在空中翻滚着,里面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锐啼哭!

  那哭声如此稚嫩,又如此恐怖,像一把烧红的铁签,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压住了整条街的喧嚣。

  阿史那·托娅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电流击中!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扒住了冰冷的车窗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瞬间失去血色。

  她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翻滚下坠的襁褓,仿佛要将那画面烙印在灵魂里。

  就在襁褓即将砸向路面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扑出!

  那是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粗布衣服的年轻汉子,他几乎把自己整个身体当成了肉垫,在湿滑的地面上滑铲过去,险之又险地在婴儿落地的瞬间,用胸膛和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巨大的冲击力让汉子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石墩上,但他死死抱紧了怀中的襁褓,不肯撒手。

  而被撞飞的妇人,此刻正挣扎着撑起身子,她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半边衣襟。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个被汉子护住的襁褓上。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哽咽,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的孩子拼命爬去。

  石板路上的碎石和脏污在她身下拖出长长的痕迹,混合着额头的血迹,触目惊心。

  “……额吉……”

  如此一幕,一个在阿史那·托娅内心深处已被尘封的场景,如惊雷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她的生母,一个柔然部族的女子。

  眼前妇人那不顾一切扑向孩子的姿态,那双流着血却只盯着孩子的眼睛……

  瞬间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

  ——那时她才五岁,她父汗离开草原不久,便有其余部落趁机偷袭。

  她的生母为了保护她,被人乱刀砍死。

  是母亲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她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母亲用最后的笑容,给了她温热的怀抱。

  直到那温热的怀抱一点点变冷、变硬……

  虽然父汗回来后,便带人平了那几个部落,不管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然而,她的生母,却永远不在。

  十年来,痛苦的回忆已经渐渐被尘封。

  但,今天,妇人的表现,跟她的生母何其相像。

  这,瞬间勾起了阿史那·托娅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意想起的画面。

  “呃……”

  阿史那·托娅脸上毫无血色,全身颤抖,嘴里发出痛苦至极的抽气声。

  她猛地收回扒住车窗的手,死死攥住自己胸前的貂裘,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仿佛要爆开!

  她急促地喘息着,感觉喉咙被死死掐住,难以呼吸。

  曾经如同冰封湖面的眼眸,此刻剧烈地震颤着。

  那根深蒂固的、以草原铁血为荣的骄傲支柱,在妇人爬行留下的血痕与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中,摇摇欲坠。

  李默的声音依旧平静:“看见了吗?这才是狼。饿了咬羊,渴了饮血,管那羊是老是少,是公是母。本性,从来不分高低贵贱。”

  阿史那·托娅没有回应,只是更加攥住了胸口的衣襟,指节白得吓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般的冰冷和……

  某种信仰的崩塌。

  马车停下,侍女连声喊了好几次,阿史那·托娅都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此刻,她全然没了购买东西的欲望。

  无奈,侍女只好独自下车,由孙安陪同,购买了些女儿家的必需品。

  马车继续前行,驶离了西市的喧嚣与血腥,转入一片截然不同的坊区。

  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门前的石狮沉默威严,空气中弥漫松柏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墨香。

  与方才街头的混乱与惨叫,形成截然相反的两个画面。

  阿史那·托娅依旧裹着那件玄色貂裘,脸色灰败,毫无神采。

  她坐在马车内,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似乎能够透过车窗,看到刚才出现过的一幕幕。

  她的双手在宽大的袖中不自觉地交握着,指尖冰冷,微微颤抖。

  她试图回想母亲怀抱的温热,可脑海里翻腾的,只有妇人拖着伤腿爬向孩子的血腥画面,只有那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断在她脑海一遍遍回放,挥之不去。

  她用力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微微震颤。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吱声。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缓缓停下。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