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疑点重重

　　李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落在阿史那·托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李默不算高大的身影。

　　阿史那·托娅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感觉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

　　李默移开目光，没有多言，只是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桌边坐下。

　　他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水珠顺着嘴角沿着下颌线滑落，沾湿了一点衣领。

　　阿史那·托娅此刻慌得一批。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铁勒昆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坐。”

　　李默放下杯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平稳有力。

　　阿史那·托娅如蒙大赦，赶紧挪到离他最远的凳子边，半个屁股小心翼翼挨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伯……伯爷！”

　　阿史那·托娅学着男子的粗嗓门，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有点发颤，“外面……怎么样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正好对上李默的目光，吓得立刻又垂下眼皮。

　　“你似乎，很在意？”

　　李默把玩着茶杯，有意无意的说道。

　　“没，没有！”

　　阿史那·托娅颤声道。

　　“外面是突厥狼卫。”

　　李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领头的叫铁勒昆，死了，我杀的！剩下的，投降了。”

　　死了……铁勒昆真的死了！

　　阿史那·托娅惊骇的同时，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父汗麾下最凶悍的狼卫统领，就这样……被眼前这人杀死了？

　　她强迫自己，脸上做出震惊和一点后怕的表情，干巴巴地说道：“啊！他们是突厥人？太可怕了！多亏了伯爷神勇！”

　　李默抬眼，目光如锥子般定在她脸上。

　　“你…很沉得住气。”

　　来了！

　　阿史那·托娅心头一紧，桌面下的手拽紧衣角，手心瞬间冒汗。

　　她努力挤出一点苦笑：“伯爷说笑了，小的……小的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胆子小得很。听见那些动静，腿都软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做出害怕的样子。

　　“货郎？”

　　李默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什么货？在哪条街做营生？商号叫什么？通关文牒呢？”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又快又准。

　　阿史那·托娅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死机。

　　她来之前虽然做了点准备，但仓促间伪造的身份怎么可能经得起这样盘问？

　　“呃……小、小的……”

　　她急中生智，结结巴巴地说道：“小的……刚做这行不久，是跟着族叔出来跑江湖的，散货，没……没固定摊点，就在城外附近的村子里转转……商号……商号还没来得及起呢！文牒……族叔管着，他……他昨天去邻县收点土货了，还没回来。”

　　她语速飞快，漏洞百出，连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过于荒诞，鼻尖都沁出了细汗。

　　李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戳破这拙劣的谎言，反而换了个方向：“我记得你说，是迷路误入我的工业园？”

　　“对对对！天黑，路不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戒备森严的地方来了，冲撞了伯爷，实在该死！”

　　阿史那·托娅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祈祷着这个话题能赶紧过去。

　　“戒备森严的地方……”

　　李默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你也知道这里不寻常。一个迷路的货郎，误入众多保安把守的工业园区。正好那边突厥精锐突袭？真是好巧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阿史那·托娅。

　　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还有，李默感觉此人说话间的语气，总有点扭捏之感，只不过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林强压低的声音：“少爷！”

　　李默的目光终于从阿史那·托娅身上移开，看向门口：“进来。”

　　林强推门而入，身上也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像被钉在凳子上的阿史那·托娅，才转向李默，抱拳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急切：“少爷，俘虏那边审出点东西了！”

　　“哦？”

　　李默眉毛微挑，“说说看。”

　　林强声音更低了些：“有个狼卫小头目熬不住，招了。他们这次的目标确实是您，但在行进过程中，铁勒昆似乎还收到个密令。好像……还跟一位身份极其尊贵的人有关！”

　　“尊贵的人？”

　　李默眼神一凝，“突厥王庭的？”

　　“那人级别不够，铁勒昆没说，知道这些的铁勒昆亲信也已枭首，只知道命令来自王庭，而且非常隐秘。”

　　“铁勒昆似乎……似乎在执行目标之外，还要保护什么？”

　　李默沉默下来，手指继续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这声音和阿史那·托娅那几乎快要失控的心跳声。

　　保护？身份尊贵……阿史那·托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肯定是父汗发现自己偷跑出来了，然后派人发密函给铁勒昆，让他保护自己。

　　李默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僵硬的“货郎”。

　　他想起刚才逼问时对方那骤然失色的脸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者威压的普通害怕，更像是一种秘密即将被揭穿的绝望恐慌。

　　身份尊贵……这看似怯懦的“货郎”？

　　“知道了。”

　　“继续审，撬开所有人的嘴，特别是关于那个‘尊贵人物’和铁勒昆密令的所有细节。另外，再仔细搜查战场和俘虏，看有没有携带特殊信物或文书的人。”

　　“是！属下马上去办！”

　　林强领命，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明显吓懵了的“少年”，犹豫了一下，“少爷，这小子……”

　　“他？”

　　李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阿史那·托娅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暂且留在我这里，加派人手，把这院子给我守好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也……”

　　他顿了顿，“别让他出去。”

　　这等同于软禁了！

　　阿史那·托娅的心沉到了谷底。

　　“明白！”

　　林强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