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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第二十一章

恶之花 · 佚名 · 3,867 字

  那晚的暴雨直到后半夜才停。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发酵过一样,变得更加黏稠。

  清晨醒来的时候,乔一正背对着我坐在床边。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像刀片一样割在她的后背上。她低着头,手里抓着那团昨晚被她发疯般撕扯下来、狠狠砸在我脸上的黑色丝袜。

  那双昂贵的丝袜已经彻底毁了。原本光滑如丝缎的尼龙面料纠结成一团死物,大腿内侧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周围还挂着被暴力撕扯后的抽丝,像是某种黑色生物死后的残骸。

  她弯下腰,要把那团东西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别扔。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乔一浑身一颤,回过头看我。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彻夜痛哭后的痕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看到我时的尴尬和躲闪。

  坏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而且很脏,上面全是灰,还有……

  她没说下去。还有张哲留下的痕迹,还有她自己分泌的体液,还有我昨晚抱着它时的眼泪。

  我来洗。

  我从她手里把那团冰凉、滑腻的丝袜拿了过来。指尖触碰到那处破损的裂口时,心里竟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挺贵的,扔了可惜。我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拙劣借口,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那团充满腥气的尼龙,仿佛那是某种不可告人的战利品。

  乔一看着我,眼神凝固了两秒。她没有拆穿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或者嫌弃。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死寂,又或者是一种默许。她似乎在说,既然你愿意接受这样肮脏的边角料,那就随你吧。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从床底翻出那双发黄的旧球鞋。穿鞋的时候,她皱了皱眉,那是旧鞋生硬的鞋帮摩擦到脚后跟伤口的反应。但她一声没吭,用力系紧了鞋带,像是一个要去赴死的哑巴战士,背着包推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一团带着她体温与耻辱味道的破丝袜。

  下午四点,天空又积起了厚厚的云层。

  我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苏青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玻璃纹路蜿蜒而下,在桌面上汇成一滩水渍。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俯瞰整个体育场,以及那座如同白色巨兽般趴在阴影里的训练馆。

  很难受吗?苏青没有抬头,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开合声。

  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盯着窗外,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她哭了。她问我为什么不保护她。我答不上来,我只能像条狗一样抱着她的腿哭。

  苏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肌理的冷漠。

  你当然答不上来。因为在这个生态系统里,你本来就是最底层的食草动物。沈言,承认吧,当狮子扑向你的伴侣时,羚羊除了在旁边瑟瑟发抖地看着,还能做什么?冲上去送死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痛苦是因为你还在试图用男人的尊严来要求自己。苏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积家手表,现在的你,应该学会换个角度去欣赏这场捕猎。

  什么意思?

  四点半了。苏青突然转换了话题,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紧闭大门的训练馆,眼神变得幽深而诡异,训练应该结束了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苏青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力。

  沈言,闭上眼。

  我不明所以,但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我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一下。现在的女更衣室里,是什么样子的?苏青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耳道钻进我的大脑皮层。

  大家都走了。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只有两个人。

  乔一的脚很疼。那双旧球鞋磨破了昨晚的伤口,新肉和旧纱布粘连在一起。她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正在艰难地撕扯那一层带血的纱布。每撕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这时候,另一个人走了进去。不是张哲,那个男人太傲慢,他不屑于这种温存。这种时候,走进那扇门的,应该是姜梨。

  随着苏青的描述,黑暗中,我的脑海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画面。那些画面是如此清晰,仿佛我正漂浮在那个充满雾气的房间上空,贪婪而绝望地窥视着一切。

  那是我想象中的画面,却又真实得让我战栗。

  更衣室里弥漫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空气潮湿而闷热,瓷砖墙壁上挂满了水珠。

  乔一孤零零地坐在长凳上,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捏着纱布的一角。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不敢再动。那块纱布已经嵌进了肉里。

  笨手笨脚的。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雾气。姜梨身上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发梢滴着水,手里拿着一瓶药油走了过来。她身上散发着那种昂贵的、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氛,在这个充满汗味和发霉味道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姜梨姐……乔一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受伤的脚藏到身后。

  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姜梨蹲下身,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不容分说地握住了乔一红肿的脚踝。

  真惨啊。姜梨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语气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戏谑,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穿这种破鞋遭罪。值得吗?

  乔一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此时的她太脆弱了,太需要一点点来自同类的关心,哪怕这关心来自姜梨。

  忍着点。

  姜梨把药油倒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然后覆盖在乔一的脚背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伤口。乔一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松弛了下来,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鼻音。

  你看,男人有什么用?姜梨一边揉按,一边轻声低语,声音像是有毒的蜜糖,沈言只会让你穿这种破鞋,只会抱着你哭。他懂怎么照顾你吗?他懂怎么让你舒服吗?

  那双手开始不仅仅局限于脚背。

  带着药油的滑腻,姜梨的手指顺着乔一的小腿向上滑,经过膝盖,滑向大腿内侧那道被张哲蹭破的红痕。

  那是敏感区。

  乔一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合拢双腿。

  别动。只有女人才懂女人。

  姜梨站起身,浴巾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她向前一步,将乔一的头按在自己柔软的胸口。

  放松点,宝贝。你也累了,把这当成一种按摩就好。

  沈言,你猜姜梨的手现在在哪里?

  咖啡厅里,苏青的声音如同恶魔的旁白,精准地切入我脑海中最隐秘的角落。

  她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当一个人极度脆弱的时候,身体的防线是最容易崩溃的。尤其是当这种安抚来自于一个同性,一种看似安全的温柔。

  姜梨的手指很灵活。听说她在圈子里玩得很花,那一套手段,就算是直女也扛不住。

  我猛地睁开眼。

  别说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我的下体在桌布的遮掩下,竟然有了可耻的反应。因为就在刚才,在苏青的描述里,我看到了乔一在那双手的安抚下,从抗拒变成了顺从,从疼痛变成了享受。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脚趾蜷缩的样子,想象出她为了压抑呻吟而咬住嘴唇的表情。

  那种画面让我感到恶心,想吐,却又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德的兴奋。

  苏青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指向楼下。

  去吧,沈言。她出来了。去验证一下,你的想象是不是真的。

  我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咖啡厅。

  傍晚的风里夹杂着一丝雨后的凉意,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我在训练馆门口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这里是阴影区,路灯照不到,正好能让我像个窥视者一样,盯着那扇明亮的玻璃大门。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乔一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是湿的,并没有完全吹干,软软地塌在肩膀上,发梢还在滴着水珠。她的脸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那是热水冲刷无法造成的深层红晕,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杏子。

  她走得很慢。那双穿着旧球鞋的脚似乎比去的时候更沉重了一些,每走一步,膝盖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打弯。

  那是双腿发软的迹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乔一。”

  她明显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运动包差点掉在地上。

  看到是我,她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但眼神依然在游移,不敢聚焦在我的脸上。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哑。不是那种训练喊累了的哑,而是声带长时间处于某种紧绷状态后松弛下来的那种沙哑。

  “接你回家。”

  我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去接她手里的包。

  就在我靠近她的那一瞬间。

  一股风吹过。

  我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汗味。没有那双旧球鞋发酵出来的酸味。甚至也没有她平时惯用的那款廉价水蜜桃沐浴露的甜味。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冷冽的、带着明显侵略性的香气。

  那是玫瑰与麝香混合的味道。

  那是姜梨身上的味道。

  这股味道是如此霸道,它不仅覆盖了乔一原本的气息,甚至像是渗透进了她的皮肤纹理里,随着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苏青那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响:“只有女人才懂女人……她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还残留着潮红的耳根,看着她脖颈深处那一小块没来得及消退的粉色印记。

  我的想象,成真了。

  在那个我看不到的更衣室里,我的女朋友,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被彻底地清洗了一遍。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可能都沾染了那个女人的指纹。

  “怎么了?”

  见我不动,乔一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往后别了别,似乎想遮住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里藏着愧疚,藏着惊慌,也藏着一丝刚刚被满足后的慵懒。

  我应该质问她。我应该问她为什么身上会有别人的香水味。

  但我没有。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了胃里翻涌的酸楚,却压不住下腹升起的一股扭曲的燥热。

  我往前凑了一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别人的玫瑰麝香味道,顺着鼻腔钻进我的肺里。

  真香。

  比她平时的味道,要高级得多,也要淫靡得多。

  “没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的笑。

  “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香。”

  乔一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更深的羞耻。

  “走吧。”

  我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那只手心潮湿、温热,软得像是一摊水。

  我拉着这只刚刚被别人抚摸过、开发过的手,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