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恶之花 · 佚名 · 5,479 字
周一的羽毛球馆,空气里弥漫着胶皮地板特有的焦灼味,混合着几十个年轻身体挥洒出的汗水气息。
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吱”声,羽毛球被大力扣杀时的“砰砰”声,还有教练的哨声,交织成一首躁动的青春交响曲。
下午两点,乔一推开了球馆的大门。
她今天是全场的焦点。
以往她总是穿着那双鞋底磨平的旧球鞋,走路带着风,像个假小子一样冲进更衣室。但今天,她的步调慢了下来。
她脚上踩着的,是那双张哲昨天刚送来的Roger Vivier。
黑色的缎面在体育馆惨白的顶灯照射下,流淌着一种如水波般的高级光泽。鞋头那枚镶嵌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方扣,随着她的步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是一枚通行证,又像是一枚勋章。
她走过那条长长的过道。
原本喧闹的休息区安静了一瞬。几名正在喝水的女队员停下了动作,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那双鞋上。
窃窃私语声像电流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羡慕,是嫉妒,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猜测。毕竟,谁都知道乔一的家境,这双价值七千块的鞋绝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乔一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享受着这种被注视、被议论的感觉。这种虚荣的快感像是一剂强效止痛药,暂时麻痹了她脚底传来的剧痛。
但在更衣室换好球鞋出来后,现实给了她一记狠狠的耳光。
止痛药失效了。
虽然经过一夜的休息消肿了一些,但剧烈的跑跳运动对于那双刚刚遭受过酷刑的脚来说,依然是不可能的任务。
刚跑了两圈热身,乔一的脸色就白了。她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轻盈的步伐变得沉重拖沓,每一次脚掌落地,都像是在刀尖上踩过。
“停。”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球馆的空气。
张哲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套专业的深蓝色尤尼克斯运动服,手里拿着那把昂贵的高端球拍。作为队长和助教,他在队里拥有绝对的权威。
他皱着眉,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钉在了乔一的脚上。
“脚还没好怎么就来训练了?”
他的语气严厉,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那是一种带着责备的关切,一种只有“自己人”才有的霸道。
乔一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马上要比赛了……我想抓紧时间恢复。”她小声解释着,眼神闪躲。
“胡闹。”
张哲冷哼一声。他把球拍递给旁边的人,大步走到乔一面前,蹲了下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富二代队长,伸出那双修长的手,毫不避讳地按在了乔一的脚踝上。
“嘶——”
乔一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韧带还有炎症,跟腱也很紧。”张哲抬起头,手指依然捏着她的脚踝,指腹隔着白色的运动袜轻轻摩挲了一下,“这种状态训练,你是想彻底废了吗?”
说完,他站起来,不容置疑地宣布。
“乔一今天的训练取消。你跟我来。”
“去……去哪?”乔一愣了一下。
“VIP休息室。”张哲指了指二楼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我帮你做个深度放松和理疗。不然你这脚这周都别想好。”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知道VIP休息室是什么地方。那是只有主教练和贵宾才能进的区域,里面有独立的淋浴间、恒温系统、进口的理疗仪,甚至还有一张专业的按摩床。对于普通队员来说,那是绝对的禁区。
乔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场边角落里的我。
我手里拿着她的毛巾和水瓶,脖子上挂着备用的球线,像个尽职尽责的球童。
我和她的目光对撞了一下。
她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在向我展示她的无奈?
“沈言也一起来吧。”
张哲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友善的微笑,“正好你在旁边看着,学学怎么护理。别老用那些土法子,把脚弄得一股药味,难闻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
他闻到了。
即使乔一今天早上特意洗了脚,即使她喷了香水,但他依然闻到了那股属于我的、廉价红花油的味道。
VIP休息室在二楼的尽头。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世界瞬间被切割成了两半。
门外是嘈杂、汗臭和闷热;门内是静谧、清凉和淡淡的柠檬草香氛。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被百叶窗遮住了一半,光线昏暗而私密。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黑色的真皮按摩床,旁边的小推车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精油。
“躺上去。”
张哲指了指那张床,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
乔一有些局促。她看了一眼我,见我没有反对,便脱掉那双并不合脚的球鞋,乖乖地爬上了按摩床。
她今天穿的是短裙运动裤。
当她躺下时,裙摆不可避免地向上滑落,露出了大腿根部。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白色的运动短袜里面,隐约透出一层黑色的边。
她穿着丝袜。
即使是来训练,即使知道运动时穿丝袜会很滑、很热,她依然把那双Wolford的黑丝穿在了里面。
“把袜子脱了。”
张哲一边走到洗手台前洗手,一边通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乔一,“隔着两层袜子怎么推拿?精油进不去。”
乔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当着两个男人的面脱袜子,这不仅仅是羞耻,更是一种隐秘的、关于归属权的展示。
她坐起来,手指颤抖着脱掉了外面的白色运动袜。
露出了里面那层包裹着脚掌的黑色丝袜。
“丝袜也脱了。”张哲的声音毫无波澜,“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撕烂它?”
乔一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于是,她伸出手,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一点点把它卷了下来。
随着丝袜的褪去,那双涂着车厘子红指甲油的脚终于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虽然还有些微肿,但在柔和的暖黄灯光下,那种红与白的对比,依然有着惊人的视觉冲击力。那种红色不再像是伤口,而像是某种诱人的果实。
“真漂亮。”
张哲擦干手,走过来。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双赤裸的脚,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拆封的艺术品。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油味给毁了。”
他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后,他拿过一瓶精油,倒在掌心。
“沈言。”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却没有回头看我。
“去买两袋冰块。还有,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那种进口的巴黎水,要冰镇的。乔一待会儿做完理疗需要补水。”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里的冰箱,“这里不是有……”
“没了,刚喝完。”
张哲打断了我,语气变得不耐烦,“让你去就去。我要开始按了,手法比较重,需要马上冰敷。你也不想她的脚一直肿着吧?”
这是逐客令。
也是一道赤裸裸的测试题。
他在赌。赌我不敢反抗,赌我会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离开,把我的女朋友留给他。
乔一躺在床上,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想让我留下。但那只涂满了精油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脚背上,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好。”
过了几秒钟,我松开了手。
我放下毛巾,声音干涩,“我现在去。”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了精油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张哲低沉的笑声。
“放松点,别绷这么紧,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锁舌弹出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我并没有去买冰块。
我也没去买什么巴黎水。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随便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冰凉的瓶身贴着我的手心,但我感觉不到凉意。
过了五分钟,我又折了回来。
我站在VIP休息室的门口。
这里是死角,没有人会经过。
我像个变态一样,把耳朵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门板上。
这扇门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好,好到让我绝望。
但我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声音。
那些声音经过墙壁和空气的过滤,变得模糊不清,却更加引人遐想。
我想象着里面的画面。
我想象张哲那双常年握拍、布满茧子的大手,握住乔一那双敏感的脚。
我想象昂贵的玫瑰精油倒在她的脚背上,顺着她的脚踝流淌,覆盖掉我昨晚留下的红花油味,覆盖掉我舔舐过的痕迹。
他的手指会怎么动?
他会按压她的涌泉穴吗?会揉捏她的脚趾吗?
还是说,他的手已经顺着脚踝向上,滑过了小腿,滑过了膝盖,滑向了大腿内侧那些我昨晚咬过的地方?
“唔……”
突然,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哼叫声,透过门缝钻了出来。
那不是痛苦的叫声。
那不是因为韧带被拉伸而发出的惨叫。
那是带着鼻音的、颤抖的、介于呻吟和喘息之间的声音。是某种快感积累到极致后,无法控制的溢出。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按摩床发出的声音?还是身体碰撞的声音?
我不知道。
我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地播放着各种画面。
我想象乔一在张哲的手下挣扎,然后放弃,最后迎合。我想象那双刚才还在我面前红肿不堪的脚,现在正紧紧勾住另一个男人的腰。
我抬起手,想要敲门。
想要冲进去,大喊一声,把这一切砸个稀巴烂。
但在手指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秒,我停住了。
我看着自己映在玻璃门把手上的倒影。
那个倒影扭曲、模糊、卑微。
我不敢。
如果我敲开门,看到的是衣衫不整的乔一,是正在提裤子的张哲,我该怎么办?
打他一顿?我打不过他。
带乔一走?然后呢?回到那个充满红花油味道的出租屋?看着她因为失去进入上流社会的机会而对我日渐冷淡?
我离不开她。
我已经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所有,我没有退路了。
我像个懦夫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我蹲在门口,把那瓶冰水贴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
冰水融化后的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流进嘴里,咸咸的,像是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二十分钟后。
门锁响了。
“咔哒”。
门开了。
张哲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正常,运动服穿得整整齐齐,只是头发稍微有些乱,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到蹲在门口的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胜利者的笑容。
“回来了?”
他接过我手里那瓶廉价的矿泉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拧开喝了一口。
“冰块没买到?算了,已经按完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热,带着一股浓郁的精油香味。
“进去吧。她有点累,可能睡着了。”
说完,他把喝了一口的矿泉水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站起来。
腿因为蹲了太久而有些发麻。
我走进房间。
一股浓郁的、甜腻到令人窒息的精油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玫瑰、依兰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有着强烈的催情作用,彻底掩盖了房间里原本清新的柠檬草香,也彻底抹去了乔一身上所有的药味。
乔一躺在按摩床上。
她身上的运动服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潮红的皮肤。
那双Wolford黑丝依然扔在地上,像是一层褪下的蛇皮,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她闭着眼睛,脸颊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脚。
那双涂着车厘子红的脚,此刻正油光锃亮。
上面涂满了厚厚一层透明的精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道刚做好的大餐。
我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乔一。”
我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失焦,那是高潮余韵未消的迷离。紧接着,看到是我,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一种巨大的惊恐和心虚涌了上来。
“你……你回来了。”
她慌乱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又试图用手去挡住自己的脚。
“张哲……张哲手法挺好的,真的不疼了。”
她解释得太快了,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吗。”
我看着她那双油亮亮的脚。
那上面不仅仅有精油。
在大腿内侧,靠近膝盖的地方,有一块皮肤红了一片。那是被粗糙的手掌用力摩擦、抓握后留下的指印。
而在按摩床那层一次性的垫单上,有一块深色的、被液体浸透的痕迹。
那不是精油。
精油不会只有那一小块。
那是另一种液体。
“穿鞋吧。”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们回去。”
乔一挣扎着想要下床。
但她的腿似乎软了,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
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
滚烫。
她在发烧。不是生病的发烧,是情欲被点燃后无法冷却的低烧。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丝袜。
那双丝袜上沾满了灰尘,还带着那个男人的脚印——刚才张哲可能踩到了它。
“别穿这个了。”
我把丝袜团成一团,塞进自己的裤兜里,“脏了。”
我拿起那双RV的平底鞋,帮她穿上。
在那只光裸的、涂满精油的脚滑进鞋子的一瞬间,由于润滑,它发出了一声极其暧昧的“咕叽”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想起昨晚,是我用碘伏和红花油,一点点把这双脚弄脏、弄臭。
而现在,张哲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用他的精油和他的手,把我的痕迹洗刷得干干净净,并且打上了属于他的烙印。
“沈言……”
乔一看着蹲在地上的我,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头发。
“刚才……刚才只是按摩,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乞求我相信,又像是在乞求我不要揭穿。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躲闪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心虚而咬破的嘴唇,看着她脖颈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
我笑了笑。
我伸出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她脚踝上残留的精油。
那油腻腻的触感,让我感到恶心,却又让我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我把手指放在鼻尖,当着她的面,闻了闻。
那股依兰花的味道里,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只有男人才懂的石楠花味。
虽然很淡,应该是被纸巾擦拭过了,或者只是张哲手上沾到的体液蹭上去的。
但它确实存在。
“很香。”
我说。
“走吧,回家。”
那一刻,乔一的手指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当她再次踩着那双RV走出VIP室时。
她的脚不再是一瘸一拐。
那双刚才还肿痛难忍的脚,此刻在昂贵精油的浸润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润滑剂。
她走得很稳,步子迈得甚至比来时还要大。
黑色缎面的平底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哒、哒、哒。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我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的跟班。
我的左手插在裤兜里,死死攥着那团沾满灰尘的、被那个男人踩过的黑丝袜。
我的右手——那只刚刚从她脚踝上抹过一把的手,并没有垂下去。
我把它举到了脸边。
在那昏暗的走廊里,盯着前面那个穿着短裙、脚步轻盈的背影。
我把那根沾着油光的手指,深深地塞进了自己的鼻孔里。
用力和贪婪地吸气。
让那股依兰花的甜腻,混合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腥膻味,顺着鼻腔,一点点填满我空荡荡的肺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