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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第十章

恶之花 · 佚名 · 4,278 字

  那一周的周五,京州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秋雨。

  这雨不像夏天的台风那样暴烈,它阴冷、绵密,像是一张浸透了冰水的巨大灰网,无声无息地罩住了整座城市。柏油路面被淋得漆黑发亮,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夏日的燥热被抽干殆尽,只剩下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晚上九点,我们回到了那个位于西门外城中村二楼的出租屋。

  一进门,雨声就被那扇薄薄的铁皮防盗门隔绝在了身后,变成了一种沉闷而持续的背景音。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的一条橘黄色的光带,斜斜地切过狭窄的地板,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屋子里的气味很复杂。

  那是老房子墙皮受潮后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我也许久未晒的被褥散发出的陈旧气息。但今晚,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甜意——那是乔一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草沐浴露的香气,还有她头发被雨淋湿后散发出的、像是湿润泥土般的味道。

  “好冷啊……”

  乔一在黑暗中搓了搓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缓过来的鼻音。她把淋湿的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缩了缩。几缕湿透的碎发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滑落,钻进她那件浅黄色的针织衫领口里。

  “我去开电暖气,等我一下。”

  我刚想转身去角落里翻那个积灰的小太阳,一只温热的手却突然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

  乔一的脸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同样被雨水洇湿的棉质T恤,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滚烫,柔软,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要把我背上的皮肤烫穿。

  “不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那不仅仅是因为冷,更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紧张,“抱抱我就不冷了。”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原本死寂的大脑里炸响。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是个男人。再卑微、再阴暗、再觉得自己是苔藓,我也是个二十岁的、血气方刚的雄性。在这之前,我有无数次机会,但我都像个苦行僧一样克制住了。我怕亵渎她,怕破坏那种神圣感。

  但今晚,在这场催情的秋雨里,在那句暗示性极强的邀请下,我心里的那道防线,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然崩塌。

  我慢慢地转过身。

  在黑暗中,我捧起了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热,细腻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绸缎。

  我低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个湿润的、带着雨水和薄荷糖味道的吻。

  一开始很轻,像是试探。但很快,乔一的回应变得热烈甚至急切起来。她的舌尖笨拙地撬开我的牙关,带着一种要把自己献祭出来的决绝。她的双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脖子,手指插入我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里,用力地把我向下压。

  我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向床边移动。

  “砰。”

  我的膝盖撞到了床角,发出一声闷响。很疼,但我根本感觉不到。

  我们倒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床垫很薄,下面的生锈弹簧因为突然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声来自底层的嘲笑。

  但这并没有打断我们的动作。

  衣服一件件地剥落。

  那些湿透的T恤、带着汗味的牛仔裤,被胡乱地扔在地板上,堆成了黑暗中的小山。布料摩擦的声音,呼吸加重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

  我撑起上半身,看着身下的乔一。

  此时此刻,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起伏。那是一具常年经过高强度竞技体育训练的身体,美得惊心动魄。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锁骨深陷,胸廓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腹部有着清晰的马甲线,紧致得像是一张绷紧的鼓皮。大腿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那是爆发力的源泉。

  她是健康的,强壮的,充满了生命力。她像是一头休憩的猎豹,又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而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苍白,瘦削,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我就像是一条缠绕在橡树上的寄生藤,此时正不知死活地覆盖在这棵充满生机的大树上。

  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慌突然击中了我。

  我不配。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我的大脑皮层,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沈言……”

  乔一睁开眼,眼神迷离,带着一层水雾。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胸膛,在那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你怎么了?”

  “没……没事。”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着了火。

  我俯下身,重新吻住她,试图用动作来掩盖内心的慌张。

  我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走。

  皮肤很热,很滑。那是年轻女性特有的触感,带着惊人的弹性。

  我的手掌滑过她的腰侧,滑过她紧致的大腿。

  乔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双腿无意识地缠上了我的腰,那种大腿内侧肌肉瞬间收紧的力量感,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想……要你。”

  她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令我疯狂的媚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我早就准备好、却一直不敢拿出来的正方形小包装。

  撕拉——

  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裂帛。

  那股廉价的、浓烈的工业橡胶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那种暧昧的柠檬草香气。

  我戴上了它。动作很笨拙,手指都在发抖。

  我准备好了。

  我的身体是亢奋的,甚至亢奋到了疼痛的地步。那是一种要把自己炸裂的冲动。

  我俯下身。

  乔一似乎也做好了准备,她微微抬起腰,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期待的鼻音。

  我尝试着进入。

  很紧。

  那种紧致感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疼……”乔一皱了皱眉,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我的后背。

  “放松……一会就好了……”我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她的胸口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终于,在一阵艰难的挤压和推入中,我进去了。

  被温暖、湿润、紧致彻底包裹的那一瞬间。

  那种极致的触感,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像是灵魂被吸走的快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遍全身。

  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享受,我的脊椎就像是被高压电流击穿了一样。

  某种不受控制的开关,崩断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过程。

  甚至连抽送的动作都没有开始。

  哆嗦。

  一切都结束了。

  从完全进入到爆发,可能只有三秒钟,甚至更短。

  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还没迈出第一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僵住了。

  那种极致的快感还没升起来就瞬间跌落谷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的、令人绝望的茫然。

  那层薄薄的橡胶套里,溢出了一点点温热的液体。

  随后,我的身体迅速地、不可挽回地疲软了下去。

  它从她的身体里滑了出来。

  像是一条死鱼,软塌塌地垂在那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无数人同时发出的嘲笑声。

  乔一愣住了。

  她原本紧紧抓着我床单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的身体还处于高度紧绷和期待的状态,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我的存在,我就已经离开了。

  那种“不上不下”的生理空虚感,大概比没有开始还要难受一万倍。她的身体已经被唤醒了,像是一口烧干的锅,急需冷水浇灌,却只等到了一滴水蒸气。

  “沈言?”

  她小声叫了我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可置信,还有浓浓的不确定,“结束了?”

  这三个字。

  像是三把钝刀,直接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我从她身上翻身下来。

  我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背对着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如果此时手里有一把刀,我会毫不犹豫地切掉那个没用的东西,或者直接捅进自己的心脏。

  太丢人了。

  太屈辱了。

  我是她的男朋友,是她信任的人,是她鼓起勇气想要把自己交给的人。

  但我连作为一个男人的基本功能都丧失了。我像个废物,像个太监,在最关键的时刻缴械投降。

  我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热度。那是乔一身体散发出来的燥热。

  “那个……”

  身后的乔一动了动。床垫又发出“吱呀”一声。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是不是……太累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到我的自尊心,“最近复习太辛苦了吧?没事的,第一次嘛,大家都比较快……网上都这么说。”

  如果不说话还好。

  这句温柔的安慰,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把我的脸皮抽得粉碎。

  她在给我找台阶下。

  她在可怜我。

  我的女神,那个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女王,此刻正像哄一个无能的孩子一样哄着我。

  “对不起。”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我……我太紧张了。”

  “没事没事。”乔一从背后抱住我,把脸贴在我的脊背上,手臂环过我的胸口,“睡觉吧,啊?抱着睡也挺好的。我不急。”

  哪怕她掩饰得再好,我也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那一丝失落。那是生理性的失落,是身体未能得到满足的叹息。

  她越是懂事,我越是觉得恶心。

  恶心我自己。

  我摘掉那个只用了一瞬间的橡胶套。

  我想把它扔进垃圾桶。

  但在黑暗中,我捏着那团软塌塌的胶皮,感觉着里面那少得可怜的液体。

  它滑腻,温热,带着一股腥味。

  这是我作为男人的证明,也是我作为男人的废票。

  那一夜,我们依然拥抱在一起。

  但那个拥抱变味了。

  不再是那种充满了爱意和激情的拥抱,而变成了一种相互取暖的、带着怜悯和愧疚的姿势。

  乔一很快睡着了,或者是在装睡。

  她的呼吸声有些重,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蹭动一下,大腿摩擦着我的腿。那是身体未被满足的余韵,是欲望在沉睡中的挣扎。

  我彻夜难眠。

  我睁着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划过的雨丝。

  我的身体很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在我的血管里游走。

  我的手无意识地向下,在被子里摸索。

  我摸到了乔一的脚。

  那是她的左脚。

  袜子上那股酸涩的汗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脚心滚烫,像是火炉。

  我握住她的脚踝。

  那里的皮肤细腻紧致,跟腱有力。

  我把那只脚轻轻地、慢慢地拉到了我的胸口。

  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我看着她的脚趾。

  那抹宝蓝色的指甲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一只只蓝色的眼睛盯着我。

  大脚趾的边缘,有一块指甲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指甲盖,边缘参差不齐。那是她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为了这个所谓的“未来”付出的代价。

  我盯着那一块残缺的蓝色。

  突然,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比刚才在床上还要强烈的、近乎病态的渴望。那种渴望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臣服。

  我低下头。

  把脸贴在她的脚心上。

  那层分布在前脚掌的薄茧蹭着我的脸颊。粗糙,温热,带着一点点咸味和酸味。

  那是她最底层的味道。

  我张开嘴。

  在黑暗中,无声地含住了她的大脚趾。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

  它是硬的。

  比刚才在床上任何时候都要硬,都要持久,都要充满力量。

  刚才面对她完美的身体、面对那个神圣的“进入”时刻,我只有恐惧和自卑。但此刻,面对这双有些味道的、踩在泥里的脚,面对这个处于身体最低处的部位,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兴奋。

  我像个饥饿的婴儿,贪婪地吸吮着那个带着残缺甲油的脚趾。

  舌尖顶着她的趾缝,感受着那里的湿润和污垢。

  乔一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轻哼,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一缩,正好夹住了我的舌头。

  快感顺着舌根炸开,直冲天灵盖。

  我闭上眼,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滑过鼻梁,滴落在她的脚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