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早已成长

时间向前推进两分钟，来到live刚刚开始的时候。

“后藤小姐，对于叶月君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请问您有什么评价吗？”

观众席角落，西装男子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对着眼前畏畏缩缩的粉发少女说道:

“您觉得他是一个冷酷的人呢？还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欸……那，那个，我我我……”

后藤一里颤抖的向后退了两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面对陌生人询问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超纲了。

只能说她能勉强维持人样，就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看来后藤小姐想说的有很多呢，多到一时间说不出来。”

西装男人看着后藤一里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抽搐了几下。

从刚刚开始，他的问题就没一个能得到完整的答案，基本全都是这个那个，这里那里，像是在玩什么你画我猜的游戏。

如果不是眼前这位粉发少女看起来真的很内向，他都要以为对方是为了保护少年隐私，故意不说了。

但说实在的，他问那些问题，其实只是想发掘一下叶月悠的闪光点，然后等签约成功之后，将其当作卖点。

结果万万没想到……闪光点没发掘出来，他自己倒是被呛得不轻。

“自身十字路口正中央，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舞台上方，歌声响起，西装男人放弃了继续询问的想法，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指了指舞台。

“后藤小姐，我们先听歌吧。”

“啊，好的！”

见可以结束话题，后藤一里精神一振，一秒回答，完全没有之前结巴的样子。

西装男人见状，脸上的笑容又抽搐了一下。

被这样一整，他感觉自己已经没心情看live了。

舞台上，聚光灯明亮又耀眼，叶月悠与其他成员们站在其中，配合默契的旋律流畅的传遍live house。

手指在琴键上跳动，他顺畅地弹奏着属于他的旋律，神色轻松的仿佛是在旅游。

叶月悠甚至有闲工夫将视线投向观众席的位置，寻找自己熟悉的动物，并观察对方此刻的举动。

例如位于人群侧方，拿着一部相机，正在寻找拍照角度的小熊猫天使。

她此刻正在完成叶月悠的委托，为human乐队的live拍摄一张足以当做留念的照片。

而这便是粉色小狗之前所讨要的奖励，既不昂贵，也不时尚，基本没法在社交软件上博得什么眼球，仅仅只能当做纪念留存。

但对于粉色小狗来说，这正是她最想要的奖励，为自己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当然，除此之外，她其实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例如等开学之后，在同学面前拿出来证明自己这个暑假玩的很充实，很开心之类的。

毕竟她可不想在回学校之后，被外国朋友们问起暑假过得怎么样时，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我在家里练琴。”

这样太尴尬了。

但如果能留下一张“炫酷”的live照片，那结果可就截然不同了。和普通的暑假旅游相比，用一个暑假来玩乐队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帅气好吧！

回想着粉色小狗那时的说辞，叶月悠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对于少女的想法，他没什么批判的打算，毕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人都会有爱慕虚荣的一面，只是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所以当时的他仅仅只是面色古怪了一瞬间，之后便十分坦然地接受了。

不过为了完成这个愿望，他专门抽时间去租了一台相机，然后托付给小熊猫天使。

所以小狗接下来用于炫耀和纪念的照片会如何，全都要看她自己今天的表现，和小熊猫天使那边的拍摄技术了。

而这或许就是小狗忽然实力大涨的原因吧。

“夜空中闪烁着光芒，无依无靠的星辰……”

企鹅怪人带着点沙哑的歌声还在继续，头顶的舞台灯光开始随着旋律移动，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耀眼又引人注目，为舞台更添一分色彩，为乐队更造一份氛围。

巧合的是，一束光正好打在了叶月悠演奏的键盘上，将他的双手照亮。

但出乎意料的是，灯光下并不是人类那光滑的手掌，而是……遍布毛发的手。

这一凱切来的太过突然，基本是在灯光打上去的一瞬间，变幻便紧接而至。

因此，原本分神演奏的叶月悠在注意到自己手的变化时，整个人愣了一下，跳动的双手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了般，变慢了些。

随后，顺畅的旋律中理所当然的出现了一抹不和谐。

“咚——”

错误的音节短暂而急促，但在少女的歌声和激昂的吉他声中，这份错误瞬间便被掩盖了过去。

不过这份掩盖，仅仅只能对普通的观众奏效，对于配合默契，训练多日的乐队成员来说，这个错误无比明显，明显到让人惊讶。

不过让她们惊讶的不是错误本身，而是处于错误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让人安心，让人感到稳定，让人信任的少年。

悠……刚刚是失误了吗？

时间回到现在，椎名立希有些惊愕的看了一眼叶月悠的方向。

叶月悠此刻正在低着头，眉头微蹙，手指的动作明显多了几分停滞的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样。

虽然旋律中的不和谐已经消失，但或许是因为这个束缚的原因，他的节奏总是慢了半拍，跟不上曲子的速度。

而他如果继续维持这个速度的话，旋律中便会再次出现不和谐的地方，到那时，就算是最普通的观众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这已经是节奏方面的问题了，需要由一个人出来调整，带动整个乐队回归正轨。

正在努力适应的叶月悠也明白这一点，但平日里负责调整的他，此刻正在维持着自己的弹奏不出差错，根本没法出手调整。

而自顾自弹吉他的要乐奈，作为单线程生物的高松灯，以及目前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千早爱音，显然是没法承担调整节奏的职责的。

甚至可以说，她们不添乱都算是好的了。

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作为贝斯手的长崎素世和作为鼓手的椎名立希了……

想到这里，叶月悠抽出空来，迅速侧过头，与正在看着自己的椎名立希对上视线。

无声的交流开始在眼神中传递，椎名立希在经过短暂的愣神后，便从叶月悠的眼中感受到了认可与托付。

而这，便是她曾经最想要的……

就这么相信我吗……

她抿了抿嘴，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长崎素世身上，征询起另一位节奏掌控乐器的想法。

长崎素世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先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叶月悠，然后对着椎名立希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两人做好了决定，抽出空来的叶月悠缓缓松了口气，然后低下头，重新适应起“穿着玩偶服”弹奏键盘。

至于歌曲接下来的节奏，他相信狼狗和狐狸会解决的。

毕竟……人是会长大的，动物也不例外。

现在这支乐队，早就已经不需要他帮扶着往前走了。

观众席角落，对音乐有所了解的后藤一里和西装男人注意到了舞台上的不对劲，他们同时将视线投向了位于舞台后方的叶月悠身上。

“叶月君……”

后藤一里缩了缩脖子，面露担忧。

虽然她并不懂乐队之间的配合，但她听出了旋律的不对劲。

而且不对劲的，还是她认为绝对不会出错的吉他怪人……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出现差错的叶月悠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慌的神色，他在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后，便自顾自的重新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无比平静。

叶月君，不害怕吗……

后藤一里见状，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她不知道叶月悠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毕竟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那她肯定是要化身成灰，遍布于整间live house的。

但少年却像是在相信着什么一样，完全没有担心和害怕……

可是，叶月君在相信着什么呢？

后藤一里恍惚间，看向了舞台上的其他人。

她好像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一旁西装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弹奏……出差错了？”

作为看好叶月悠的星探，他经常会抽时间去观察少年的街头演出，对于对方的实力与稳定性十分有数。

但这几天，他因为工作繁忙的原因，没怎么去看，结果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且，如果他的观察没有出错，那叶月悠应该就是这支乐队的主心骨了。

而主心骨出错了，那乐队可就要开始混乱……

他摸了摸下巴，视线移到舞台上的其余几名成员身上。

对于眼下这种状况，西装男人心中已经能想象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毕竟作为星探，他已经无数次看过因为主心骨出现差错，而整支乐队慌乱崩盘的情况了。

眼下，想来应该也不例外……

“嗯？”

耳边的旋律忽然出现变化，西装男人的思绪中断，有些惊讶的看向舞台后方。

在那里，亚麻色少女和黑发少女正在默契的配合着，将歌曲的节奏朝平稳的方向引导。

贝斯和鼓手同时开始调整节奏了……而且乐队的其他人也开始配合……

听着正在被调整的旋律，西装男人脸上的惊讶愈发浓厚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这支乐队是靠叶月悠一个人撑起来的，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完全是这样啊。

他有些感兴趣的在心中想着，同时开始认真打量起舞台上的乐队。

而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高松灯的歌声和要乐奈的琴声，一个富有情感，一个技术高超。

搭配着调整节奏的鼓手和贝斯手，这支乐队的实力在他心里一下便拔高了许多。

不过……也仅仅只是拔高了而已，毕竟学生乐队的弊端，在这支乐队里依旧存在。

像是成员年纪小，实力相差过大，父母那边如何商议之类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十分麻烦。

如果他是两三年后遇见眼前这支乐队，那他心中的想法可能会减弱一点，但现在的话……他更想关注自己看好的人。

西装男人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叶月悠。

在舞台的角落，少年低着头，专心弹奏着键盘，引人注目的面容被垂落的发丝隐藏，整个人不再像是街头演出时那样耀眼，反倒是像一位……技术比较好的键盘手。

世界上随处可见，乐队里随时替换，平平无奇。

西装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摇了摇头。

叶月少年，你和她们不是一类人啊……

与此同时，舞台上，随着时间流逝，叶月悠仿佛适应了什么般，动作逐渐恢复正常。

虽然他的手指看上去依旧毛茸茸的，但他的动作却不再生涩，原本稍慢的节奏也重新融入了旋律之中。

显然，和吉他相比，键盘的适应要简单不少。

不过这份简单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换做其他人来，可能就没法像叶月悠这么快了。

而随着他回归正常，原本有些紧张的乐队成员们也渐渐松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其中，粉色小狗的感觉最为明显。作为站在叶月悠前面的人，她刚刚连回头都不敢，只能一边在心里不停猜测发生了什么，一边维持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一心二用，她学习C和弦时的潜力都快被榨光了。

只能说，千早爱音为了留下美好回忆的执念够强，让她在担忧中强撑了这么长时间，不然的话，事情可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

带着些湿润的风穿过街道，拍打在刚刚走出下北泽电车站的丰川祥子脸上，雨水与泥土的味道就此混入她的鼻腔之中。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熟悉的街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