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苛责自己

舞台上方，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众人身上，叶月悠站在左后方，身前架着键盘，视线从前往后扫过观众席。

在这一过程中，他分别看到了自己的几位熟人。

其中有位于观众席前方的黄瓜小猫，还有位于观众席角落的西装大象和粉色野槌蛇。

以及……处于某块位置的小熊猫天使。

几人的视线此刻正聚焦于舞台之上，叶月悠也不确定这几人是否正在看他，于是为了礼貌起见，他对着舞台下方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

然后舞台下方的观众席中便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的惊呼声，其中大部分都是……毛发顺亮的“女性动物”所发出来的声音。

（咳，感觉雌性动物太不礼貌，所以稍微改了一下）

她们似乎把叶月悠这一笑，当做乐队成员对于观众的示好了。

不得不说，颜值这方面的加成还是太过权威了，即便在场的许多观众都并不熟悉叶月悠，但他凭借这一笑，便瞬间成为了场上的焦点。

至少是女性的焦点。

呜哇……大家好像忽然躁动起来了呢……

千早爱音站在靠近观众席的左前方，看着眼前忽然嘈杂起来的人，有些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

“小悠……虽然我知道你不紧张，但你也没必要这样子互动吧。”

她回头看向叶月悠，小声吐槽一句。

“这……我说我没互动，你信吗？”

叶月悠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举动竟然能造成这种情况。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对着台下笑？而且还是那种……很温柔的笑。”

粉色小狗抱着吉他，露出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说道:“我记得你平日里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可不会这样笑哦。”

“……那你有没有想过台下有我们的熟人呢？”

叶月悠扯了扯嘴角，朝着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例如观众席那边的小睦。”

“欸……”

千早爱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有些惊讶的看向叶月悠示意的方向。

“小睦，原来她在那里啊……我还以为她……”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将后续的话说出来。

“以为她今天不会来是吧？”

叶月悠见状，笑着替小狗补全了后续的话。

因为在这几天经常用生病受伤的理由推脱训练，众人已经将若叶睦看成体弱多病的少女了。

所以即便她今天没有出现在排练室，众人也没有太过意外，而是在LINE发了几条关心的消息。

不过随着“若叶睦”的出现，众人都发现了她的精神头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看着观众席对着众人招了招手的黄瓜小猫，叶月悠笑着说道:

“说起来，从观众变为参与者，anon你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我好像没什么感想呢……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有点紧张吧。”

千早爱音思看了一眼舞台下的人群，缩了缩脖子:“今天的人真是超多的。”

“千早爱音会长原来也会紧张啊？我还以为面对这些视线，你只会感到兴奋呢。”

叶月悠笑着道:“毕竟，你之前可是在全校面前都敢自信满满表演的学生会长啊。”

“什么嘛……再怎么说人家也只是一名少女，紧张什么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学校的大家都是熟人，弹差一点也没什么。”

粉色小狗鼓了鼓脸，解释道:“但现在可不一样，大家对于live都很看重，下面还全是陌生人，要是因为我把live搞砸了……”

她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忽然暗淡了一些，缓缓说道:

“那我以后一定没法再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作为临时替补，她的压力可想而知，但除了这份压力以外，她身上其实还有着另一份压力。

一份千早爱音给自己添加的压力。

她想在临走前……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情，然后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留下好的印象，最好是那种千早爱音大人天下无敌的耀眼印象。

听上去是不是很虚荣，是不是很没必要？

千早爱音自己对此也很清楚，但没办法，谁叫她就是这样一个希望被其他人喜爱的人呢。

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那她当初就不会因为其他人的目光……而硬着头皮出国留学了。

又在因为其他人的目光迷茫吗……

叶月悠盯着千早爱音看了一会儿，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

“……你这小狗，是不是忘记了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一句话？”

“欸？以前？”

千早爱音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但叶月悠此刻的表情不知为何，竟出奇的严肃，看上去就像是面对不听讲学生的老师一样。

严厉中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

所以她一时间竟然有点不敢问为什么要说这个。

可两人以前聊过的话多了去了，千早爱音的小脑袋也想不起来叶月悠指的到底是哪一句话。

于是她只能缩着头，试探性的说道:“什，什么话呀？”

“不要太过苛刻自己。”

叶月悠面色不变，一字一句的念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而粉色小狗在短暂愣神后，想起了这句话。

这句话是两人曾经在电车站前分别时说的话，那个时候的她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现在的她也一样不太明白。

不过好在，叶月悠的解释紧接着便到了。

他示意粉色小狗看向一旁还在进行准备工作的众人，说道:

“anon，你觉得大家的性格怎么样？”

“很，很好呀。”

千早爱音仿佛被老师点起的学生，有些结巴的答道。

但叶月悠面对她的这个答案，只是摇了摇头，随意的说道:

“睁着眼睛说瞎话，咱们乐队成员的性格怎么可能算得上好？”

“欸……小悠，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不能，所以麻烦你保密。”

“……那你一开始就别说啊！”

“不说的话，怎么让你意识到另一点呢？”

叶月悠看着吐槽的粉色小狗，语气平静，缓缓说道:“anon，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就算是性格糟糕的大家，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件事或者两件事，而改变对你的印象。”

“即便那件事在你看来，是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指了指身旁专心准备的众人，压低嗓音，对着有些恍惚的小狗继续说道:

“所以很多时候，你自认为会让其他人对你失望的事，其实只是一件小事，是你自己对自己过于苛责，才会导致这件事被无限放大。”

“简而言之就是……”

叶月悠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指，指向粉色小狗，小声说道:

“你对自己的看法太高了，同时对其他人的看法太低了，分不清一件事的具体重量。”

我对自己的看法太高了……千早爱音缓缓睁大眼睛，她还从未想过这个方向。

而剦叶月悠的话语还在继续，他伸出五根手指，语气认真。

“live是需要五个人配合才能成功的事情，你为什么觉得会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而导致这场live失败？大家的技术你不是很明白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场live失败后，你就没法出现在大家面前了？大家的性格你不是很清楚吗？”

“是的，你都清楚，但你依旧觉得失败之后，自己没法出现在大家面前，觉得大家会像你心里想的那样，讨厌你或者远离你。”

“这正是你对自己的苛刻之处。”

叶月悠盯着千早爱音，晃了晃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你仔细想想，这些事情究竟是你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的呢？”

“…………”

粉色小狗沉默的抱着吉他，有些恍惚。

这些……好像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呢……

她逐渐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仅仅只是想法而已，并不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

而大家的反应具体会如何，全都是她自认为的，无论是live的事情，还是……出国的事情。

难道……真的只是我对自己太苛刻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恍惚的想着。

“很好……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

看着小狗翘起的尾巴，叶月悠装出一副老师的样子，沉稳的点了点头。

“那么，改变就从今天开始，第一课，不要想未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专注于自己的感受，信任小灯和乐奈酱能在你失误的时候，力挽狂澜。”

“anon同学，你能做到吗？”

他老气横秋的说道。

“能吧……”

粉色小狗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话说，小悠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你能力挽狂澜吗？台词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呀？”

“这你就不懂了，我在乐队里就是个键盘，力挽狂澜这种事，还得交给主唱和吉他手。”

“可你刚刚不还说live需要五个人才……”

“哈？我说了吗？是你听错了吧。”

叶月悠的老师形象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副无赖的样子，主打一个拒不承认。

但他这副样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随着众人的准备工作结束，椎名立希投来询问的目光，接下来……便是开始live的时候了。

千早爱音抱着吉他回到自己的原位，有些恍惚的看向台下的观众。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似乎……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就像是心中的一道坎，忽然被填平了一样。

而就在她等待着熟悉的鼓槌节拍时，叶月悠的声音再次从后方响起。

“对了，千早爱音大人，你之前找我要的奖励，我已经麻烦一位朋友在台下准备了，所以……”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然后带上了几分笑意。

“live的时候，可别忘了展现出你最耀眼的样子啊。”

“欸……”

千早爱音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叶月悠话语中的意思。

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鼓槌相击声便已响起，于是她只好低下头，连忙弹奏起自己的吉他。

但叶月悠刚刚的话语，依旧在她脑中回荡，让她不自觉的挺起了腰，展现出自己更好的一部分。

在歌声与旋律中，千早爱音视线扫过下方的观众席，心里有些忐忑的想着。

照片……一定要拍的好看一点啊……

…………

“自身十字路口正中央，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富有情感的歌声从少女口中传出，配合默契的乐器旋律在live house中响起，台下的动物们或倾听，或思考，或拿着相机拍照，行为各不相同。

但这些行为中没有离场，也没有听到无聊歌曲时的不在意，这便足以证明这场live的顺利程度。

舞台上，椎名立希一边按着旋律敲打着鼓，一边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千早爱音的方向。

她发现千早爱音今天的状态似乎很好，平日里会出现问题的地方，全都十分顺畅的过去了。

而且上台前明明看起来很紧张，但现在却一边微笑一边弹吉他……说实在的，有点诡异了。

是悠说了些什么吗……

椎名立希的视线扫过叶月悠。

叶月悠此刻正在专心弹奏键盘，动作中带着一如既往的顺畅与自然，稳定的让人安心。

并且他的这份稳定，还不只是键盘，是全方面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法让他出现差错的那种。

不过他倒也不是全能，他还是有一部分缺陷的。

例如……狗爬一样的乐谱。

明明作词作曲天赋这么高……字却写得那么难看……

回想着曾经，椎名立希收回视线，听着耳旁愈发顺畅的旋律，脸上短暂流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

今天的顺利超乎了她的预料，只要能继续维持下去，那么接下来……

“咚——”

一丝不和谐的键盘声忽然响起，仿佛在顺畅的旋律中投下一枚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不过这份不和谐，仅仅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宛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椎名立希依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悠……刚刚是失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