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小猫哈气

“那么……叶月君，关于你第二人格最近的情况，能和我谈谈吗？”

医生平静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就诊室内响起，黄瓜小猫抖了抖身子，头顶的耳朵竖起，身后的尾巴炸起一撮小毛，一副遇到敌人之后的警惕模样。

叶月悠将其尽收眼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前一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敌视医生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带着小猫咪来宠物医院的主人，本意上是为了治病，但小猫咪能理解的地方，也就只有医院等于打针这种事情，然后为了不打针，开始狂哈乱哈，主打一个应激措施。

不过黄瓜小猫倒也没真的进行到这一步，或许是小狗的理性，又或许是她足够聪明，她此刻所展现的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

和某些动不动哈气的猫咪截然不同。

但想要被在乎这一点……也和性格独立的猫咪不太一样啊……

叶月悠回想着之前在走廊的交谈，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他并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小猫。

只是，当他看到小猫那双写满期待，无比认真的眼睛时，那些用来哄骗小孩的敷衍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一个认真询问的人，应当得到一个认真思考的答案。

拥有自我意识的第二人格……应该被当成一个人在乎吗？

一个精神疾病，一位依附于他朋友身上的‘人’，一只迟早会被治好的小猫，该如何对待才是正确的……

对于这个复杂的哲学问题，叶月悠没法立刻给出正确答案，但他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在这些种种条件之前，他最该在乎的，应当是若叶睦。

只有在确定若叶睦的安全后，他才有资格去多愁善感的探讨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关于小猫的问题，他只能暂时放着了。

但放着不代表完全不管，最基本的顺毛还是要有的……

“最近……我和那位第二人格谈过……”

就诊室内，叶月悠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的小猫，轻声说道:“我和她谈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我了解到了她的名字和性格……”

“哦？是怎样的名字和性格呢？”

鸭子医生有些感兴趣的问道。

“她的名字……叫mortis，在拉丁语中的核心意思是死亡，至于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那我就不清楚了。”

叶月悠笑着摊了摊手，说道:“mortis的性格很活泼，很任性，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至于原因的话，或许是因为……接触的事情不多的缘故吧。”

他的声音非常平缓，字里行间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个人，而不是……某个罪大恶极的疾病。

黄瓜小猫抖了抖耳朵，悄悄抬起头，像是只刚到家的猫咪一样，偷偷观察身旁的叶月悠。

“……总的来说，mortis她是一个好孩子，就像医生你上次说的那样。”

叶月悠一根根的伸出手指，仿佛是在陈述自家孩子的优点般，缓缓说道:

“她会保护宿主，关心宿主，还有……为宿主操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继续说道:

“最主要的是……她还自称自己是一个美少女，对于我这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来说，一个美少女人格，诱惑力其实还挺大的。”

“……有点奇怪，但能理解。”

鸭子医生对着叶月悠投去一个善解人意的目光。

作为精神科医生，各种各样的病人他都有见过，因此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顺着病人的话往下接就行了。

至于病人说的话很奇怪……他都精神病了，你不会让着点吗？

真不愧是精神科医生……我开玩笑的话也能理解……

叶月悠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医生的敬业，然后侧过头，用余光偷偷观察起身旁的黄瓜小猫。

小猫此刻正端坐于一旁，双手有些纠结的交缠在一起，身后的狗尾巴微微翘起，处于要摇不摇的阶段。

在努力不露出高兴的样子吗……真是可爱呢（辉夜脸.jpg）

原来……小悠是这么看我的……

另一边，mortis回想着叶月悠刚刚的话语，悬空的双脚轻轻地晃了晃，原本有些糟糕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显然，叶月悠说的那番话，她听进去了。

但还没等她高兴多久，一道声音便忽然响起。

“不过理解归理解，对于叶月君你刚刚的描述，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说的……”

鸭子医生的话语打断了叶月悠与mortis的思绪，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而在感受到两人的视线后，鸭子医生推了推眼镜，用无比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第二人格拥有明确的名字和性格，在我看来，并不算是完全的‘好’事。因为这代表着病人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第二人格持续成长。”

他拿起手中的笔，一边在空中画了个正方形，一边说道:

“名字和性格的明确化，意味着这种分裂不是暂时的，模糊的逃避，而是已经形成了稳定且独立的心理结构。这反过来说明，主体所经历的创伤是极其剧烈且持久的，以至于大脑需要创造出如此完整的‘另一个我’来承担。”

“这种情况会导致人格状态的僵化，内部冲突和混乱的风险，以及……治疗变得更加复杂和漫长的可能性。”

他口中说着各种名词，用及其专业的角度，不停分析着mortis存在的意义，将她层层剖析，精密的宛如在……解剖一具尸体。

人格僵化……混乱风险……治疗复杂……

叶月悠神色微怔，他没想到若叶睦的情况会这么复杂，更没想到mortis所造成的后果竟然会这么大。

而mortis不知何时已经缓缓低下了头，表情被淡绿色的刘海遮掩，让人看不真切，但刚刚窃喜的模样显然已经不复存在。

原来我……是这样子的存在吗……

她低着头，没有捂住耳朵，没有出声反驳，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医生对她的“审判”，直到就诊室重新回归安静……

“……关于叶月君你的病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了……不过你倒也不用因此而过度紧张。维持现状，积极治疗，病情迟早会好转的。”

鸭子医生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叉，对着叶月悠说道。

“……是吗。”

注意力在余光处低着头的小猫身上停留，叶月悠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问医生如何治疗吗？还是问怎么让病情不继续恶化？又或者……问如何消灭掉作为不确定因素的第二人格？

如果只是普通的精神疾病的话，叶月悠不会有任何犹豫，百分百会以一副认真的姿态询问治疗方案，然后催促着若叶睦去实施。

但问题是……这并不是普通的精神疾病，那个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疾病”本人……她就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带着出乎意料的乖巧与安静。

面对这样的她，叶月悠如何说得出消灭她的话……

“医生，我想问一下……”

声音忽然响起，但说话的人不是叶月悠，而是原本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黄瓜小猫。

她抬起头，对着医生轻声询问道:

“怎样才能让……那位作为不稳定因素的第二人格消失呢？”

‘mortis……’

内心的声音再次响起，但mortis这次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对其置之不理。

就诊室内的寂静被打破，鸭子医生看向忽然开口说话的mortis，脸上升起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率先开口说话的，竟然会是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女，而不是那位……一直积极接受治疗的少年。

是因为……太担心患者了吗……

剟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叶月悠，在短暂思索后，便重整了作为医生的职业风范，开始一句接着一句的说明起治疗方案。

“虽说我并不建议患者这么快处理第二人格……但如果情况实在紧急，我这边也有一些方案……”

交谈声在就诊室内响起，这回换成叶月悠在一旁默默听着了。

他看着自己的“陪护人”和医生交谈，心情复杂。

要开口阻止吗？

但这样的话，小睦怎么办？作为主体的她才是最重要的吧？

可是不阻止的话mortis又怎么办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为自己“挖坟墓”吗？

一个陪伴了许久的朋友，一个短短两天的虚假人格，二选一的题目在叶月悠心中升起。

但这个孰轻孰重的分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正确选项无比明显的选择题。

“……呼。”

良久后，叶月悠缓缓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属于他的决定。

但就在他即将开口说话时，mortis那边仿佛有所察觉般，忽然看向了他，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猫拒绝了叶月悠的介入，因为……她已经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

时间流逝，转眼间便到了看诊结束的时候，叶月悠与mortis分别和医生道别后，便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就诊室。

两人沉默的穿梭在来时的走廊中，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破这股沉重的氛围，就这么走着，直到进入电梯。

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随着电梯门关上，下落的失重感便袭上了两人的感官，而叶月悠也在此刻开口了。

“有想好等会去哪玩吗？”

他靠在电梯厢上，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没有。”

黄瓜小猫停顿片刻后，轻声说道。

她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活泼模样，转而是只有社畜才有的疲惫和麻木。

“是吗……”

叶月悠看着眼前垂着尾巴的小猫，缓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就按我们俩之前约定好的那样，先去吃点好吃的，然后再去体验一下你没体验过的事情……”

“我不去了。”

mortis打断了叶月悠的话语，抿着嘴说道:“反正……我都要消失了，还不如不体验呢。”

在认识到自己会造成什么结果后，她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完全没有了继续让大家认识的想法。

毕竟……谁叫她的存在是个错误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那些只有最后几天寿命的人，他们临死之前还不是一样会去尝试一些事情吗？”

叶月悠耸了耸肩，用对临终患者说话的语气说道:“正是因为要消失了，才更应该体会没有体会的东西啊。”

他没有试着去安慰小猫，反而是像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样，开始劝小猫主动去体验一些新奇事物。

而他的这副模样，让mortis原本没什么动静的尾巴轻轻动了起来。

但这个动静并不是摇尾巴，而是……炸毛。

小猫有点不开心了。

“我和那些人才不一样呢！医生那个时候说了，我只是可能会消失！不是一定会消失！”

她看向叶月悠，双手紧握，脸颊像是河豚那样逐渐鼓起，说道:“所以小悠你不准用那种……面对将死之人的语气跟我说话！不然我咬你哦！”

黄瓜小猫大哈特哈，颇有一副一言不合就要跳到叶月悠脸上“画画”的架势。

但叶月悠对此不仅不恼，反而还挺高兴的，因为小猫总算有了点之前的活力，而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刚刚那些违心的话语也算是没白说了。

“行行，我以后不用了，听你的。”

装出一副认怂的样子，叶月悠笑了笑，说道:“那么，mortis大人，对于我们之前的约定，你还要继续吗？”

“如果不继续的话……那我可就回家收拾收拾，舒服躺着了哦。”

他挑了挑眉。

舒服的躺着……黄瓜小猫眯起眼睛，竖起尾巴，心中的不满再上一层楼。

我在这里这么不高兴……你却说你要回家躺着……

死刑！必须死刑！不准那么舒服！

想到这里，她像是耍小脾气的小孩一样，双手叉腰，一脸任性地说道:

“继续！约定好的事情一定要继续！小悠你不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