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稳定因素

上行的电梯内，叶月悠双手环胸，肩膀靠在电梯厢上，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身旁黄瓜小猫身后的尾巴。

小猫的狗尾巴此刻已经回归了正常，平翘在身后，时不时扫过叶月悠的身体，带起一阵细微的瘙痒。

刚刚还是害怕……现在又正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月悠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卻这一路上，他一直有在偷偷观察黄瓜小猫的尾巴，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但小猫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尾巴各种变化，让人完全搞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叶月悠也有试着通过谈话来问出点什么，但都被小猫用各种方式敷衍了过去，最终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莫名其妙的又做了几个约定。

像是出去玩之后要带着她去买好吃的……玩一些娱乐项目……体验绝对禁止的事情之类的……

全都是一些小孩子才会做的约定，简单又幼稚，对于大部分拥有自理能力的人来说，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就能完成。

但mortis却将其说的像是毕生的愿望，弄的叶月悠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无奈答应。

毕竟被一只小猫可怜巴巴的看着，换做是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吧？

什么？你说得出拒绝的话？很好，拉出去枪毙！

回归正题，叶月悠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小猫，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一个十分不礼貌的想法。

情绪多变……不愿谈论原因……难不成……是到那几天了？

他怀疑小猫可能到了女孩子身体各项指标出现波动，情绪也跟着上下起伏的那几天。

毕竟……小猫的表现和网上所说的那些情况实在过于相像了，除了这个叶月悠也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了。

而且随着这个答案的出现，小猫之前的各种行为也算是有了一点可以解释的地方，不至于那么莫名其妙了。

“叮——”

电梯到达相应楼层，发出一声提示音，叶月悠暂时停下自己的不礼貌想法，与mortis一前一后的走出，然后按照着记忆的指引，去往鸭子医生的就诊室。

医院的走廊带着一股明显的消毒水味，白净的瓷砖与墙壁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无比洁净。

偶尔会有一些穿着洁白护士服的动物从病房走出，她们有的带着病人，有的捧着一些不知道写着什么的A4纸，还有的推着装满药品的小推车。

但无论是哪种，她们的神情与动作中都透露着一股简洁流畅的感觉，仿佛所处的不是医院，而是一台机器，一切效率至上。

叶月悠与mortis和这些步伐匆匆的护士们擦肩而过，心情不知不觉间被影响，莫名多了几分沉重的感觉。

尾巴又垂下来了啊……

注意到前方的黄瓜小猫垂下了尾巴，叶月悠思索片刻后，稍微加快了一下步伐，从后方来到小猫的身旁。

“说起来，mortis你这边需要我‘代为转告’医生一些吗？”

他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像是第二人格有可能是一个超级美少女之类的。”

“……才不是有可能呢，我本来就是美少女。”

mortis垂下的尾巴抬起了些许，她侧过头看向忽然开起玩笑的叶月悠，有些不满的说道:“小睦和我是同一具身体，因此可爱的小睦就等于可爱的mortis，小悠你记住了吗？”

“了解，等碰见医生我就将这些话转达给他。”

叶月悠笑着说道。

“这种事情医生才不会在乎呢，他在乎的……只有怎么让我消失。”

mortis收回视线，撇了撇嘴。

显然，对于来医院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不太乐意的。

“话不能这么说，医生那边也只是在完成他的职责而已，谈不上在乎不在乎。”

叶月悠摇了摇头，替世界上的医生们解释了一下。

“那小悠你呢？没有职责的你，在乎我吗？”

mortis重新扭过头，直直的看向叶月悠，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股情绪似乎是不满，又似乎是……期待。

“我吗……”

叶月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mortis会突然说这些。

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回答自然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表示在乎，表示没问题，表示你的独一无二……

就像是家长的承诺，婚礼上的宣誓那样，无论对方信不信，反正表面功夫是要做的。

叶月悠也深知这一点。

但不知为何，他此刻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反倒是像碰到了什么难题般，忽然沉默了下来。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无比致命的沉默了。

而随着这股沉默，走廊的距离似乎也跟着一起拉长了，沉重的感觉随之蔓延在两人身上。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说话了呢？好好哄哄我啊！

哪怕……只是骗我呢……

黄瓜小猫看着沉默不语的叶月悠，抿了抿嘴，默默收回了视线，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缓缓垂落。

‘mortis……这样不好……’

呢喃般的声音忽然从心底响起，mortis的嘴唇越抿越紧，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回道:

‘……这样不好我也知道啊！但我和小睦你们不一样，我想要被在乎……也就只能这样做了……’

她缓缓握紧双手，在心中说道:

‘不然的话……我又要被忘记了……’

mortis很清楚，随着若叶睦的清醒，她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甚至有可能在几个小时后，她便会重新回到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然后等待着那遥遥无期的下一次。

又或者……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因为那个时候，她大概率已经被医生给“治好了”……

‘……悠不会忘记你的，我也不会。’

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刚睡醒的呢喃。

不会忘记我吗……

mortis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叶月悠，默默回道:

‘……小睦，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短短两天的我……怎么可能会被记住呢……

现实世界，两人在鸭子医生的就诊室门口停下脚步，叶月悠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黄瓜小猫，沉默片刻后，主动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请进。”

房门后方传来鸭子医生的声音，叶月悠推开房门，带着mortis走了进去。

而随着就诊室房门逐渐关上，三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只剩隐约的聊天声从中传出。

“今天也是你的……妹妹来陪护？”

坐在桌子后面的鸭子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一旁低着头的mortis说道。

“……嗯，没错，我的妹妹。”

叶月悠看了一眼mortis，见她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于是便点了点头。

而在点完头后，他重新看向鸭子医生，意有所指地笑着说道:

“医生您问这些……是准备记在‘本子’上吗？”

“……我该记的已经记完了，再继续记下去，就有点不符合职业操守了。”

鸭子医生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本子’上只有我患病的消息呢。”

叶月悠笑了笑。

自从秋田犬找过来，说了那些事情后，叶月悠便意识到是这位鸭子医生提供的信息。

但对方提供的似乎并不多，只说明了患病的消息。

而具体是什么病，以及病人的陪护人是谁，他通通没说。

双方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所以倒也没彻底闹开，还能以普通的医患身份相处。

“闲事聊完……那么，让我们来谈一谈正事吧。”

鸭子医生重新看向叶月悠，金丝边框的眼镜中反射出一抹锐利的光芒。

“叶月君，关于你之前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是真的吗？”

“……是真的。”

叶月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爪子，轻声说道:“千真万确。”

…………

时间在谈论中流逝，叶月悠在这一段时间里将自己的情况尽数说出，并积极配合着医生的各种测试。

像是现代科学，访谈评估，近期状况等等检查，他都体验了个遍，只为结果的准确性。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一过程中，医生那边也终于做出了一个确切的评价。

“叶月君，你的这种情况……”

医生看着手中的病历，推了推眼镜，在叶月悠的注视下，缓缓说道:“的确是好转的迹象。”

“……是吗。”

叶月悠闻言，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放松了下来。

虽然他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但像今天这样得到更加确切的诊断，才能让人真正的放心。

小悠的病情……出现好转了吗……

mortis抬起头，有些恍惚的看向身旁神色轻松的叶月悠。

她忽然意识到，叶月悠昨天在练习室里的那副表现，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悠……太好了……’

内心再次传来呢喃，似乎是若叶睦正在为此感到高兴。

太好了吗……

病情被治愈，的确……

mortis顿了顿，垂下视线，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的确，太好了呢。”

不知为何，她的语气中竟有几分不情不愿的味道。

叶月悠自然不清楚黄瓜小猫此刻的复杂心情，他和医生又交流了一些关于病情的事情，像是为何好转，如何避免恶化，以及……怎么让自己的情况更加稳定。

前面几条都还好说，医生以详细的方式交代，叶月悠以认真的姿态汲取，两人的模样可谓是模范医患。

要送锦旗的那种。

但随着事情聊到如何更加稳定时，情况忽然不对劲了。

“叶月君你稳定病情的方式，是音乐对吧？”

鸭子医生翻看着病历，随口问道。

“嗯，没错。”

叶月悠点了点头。

“患者每天下午都会通过街头演出缓解病情，同时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进行一次live……”

医生一边念着病历上的内容，一边抬头看向叶月悠，语气平淡的说道:

“能告诉我一下live的间隔时间吗？两个星期一次，还是一个星期一次？”

“这个……不固定。”

叶月悠想了想，摇着头说道:“live这方面，我是和我的队员商量着来的，所以有时候会一个星期开两次，有时候……半个月开一次。”

“也就是不固定是吗？”

医生点了点头，一边将其记录下来，一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叶月君，如果你想要让病情继续稳定好转，我建议你剔除掉一些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

叶月悠愣了一下，“医生你说的是live吗？”

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黄瓜小猫重新抬起头，视线在叶月悠身上停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错，就是这个。”

医生头也没抬，继续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和稳定的街头演出相比，叶月君你的live次数实在太不固定，效果也各不相同，远远比不上付出的精力。”

“而且在这一过程中……产生的变数实在太多了，我完全没法对此做出什么合适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笔，构思了一下语句:“……诊断。”

“所以我这边建议……你或许可以暂停一段时间乐队的事情，专心街头演出，将自己此刻的好转迹象稳定下来。”

他看向叶月悠，询问道:

“叶月君，你觉得如何？”

暂停一段时间乐队的事情吗……

叶月悠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一开始给予他治疗希望的live，在今天却忽然变成了“不稳定因素”……

这算什么事啊？

“……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吧。”

叶月悠缓缓叹了口气，没有立刻作出答复。

“是吗……”

鸭子医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那么……叶月君，关于你第二人格最近的情况，能和我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