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钓佐藤美和子

离开了森谷帝二那间弥漫着模型树脂与冷光灯气息的展览室，沿着来时的铺石小径向宅邸大门走去，午后的阳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气氛与来时己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公务在身的肃穆与思索的沉默。

目暮十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脚步放缓，靠近深海今，压低声音问道：“深海老弟，刚才……是不是结束得太快了？”

“虽然发现了受害者建筑都是他的设计，但就这么直接告辞，不再多问些细节？比如他那些作品有没有共同的不满者，或者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经济往来、人际变动？”

他并非质疑深海今的能力，而是出于老刑警的谨慎和对案件完整性的习惯性追求。

深海今的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人的耳中：“不必再问了，目暮警部。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真话。”

“现在开始，森谷帝二本人，就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头号嫌疑对象。”

“诶？” 佐藤美和子闻言略显惊讶，她回忆着刚才森谷帝二从容应答的模样，“可是，深海警官，森谷教授的反应……在我看来很正常啊。”

“得知自己作品被毁的震惊与遗憾，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也没有明显的慌张或抵触。我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正是这种‘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深海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目暮十三、佐藤和高木，眼神锐利：“我们来做个假设。”

“佐藤警官，高木警官，如果现在回到警视厅，有人通知你们，你们之前经手并付出巨大心血、终于成功移送检方的某个重要案子。”

“因为保管环节的严重疏忽，关键物证和卷宗意外被焚毁，导致法庭因证据不足，当庭释放了那名重犯。你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高木涉几乎不假思索，脸上立刻浮现出又急又气的神色：“那肯定会非常生气！非常愤怒啊！可能会忍不住想骂人！”

“那些证据是我们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地方才收集齐的！就这么没了，让犯人逍遥法外，简直……简直不可原谅！”

他的反应真实而直接，带着刑警特有的责任感和对心血被毁的痛心。

“没错。” 深海今打了个响指，目光扫过众人，“生气，愤怒，痛心，甚至可能伴随强烈的挫败感和对失职者的指责，这才是人之常情。”

“是投入了心血、珍视自己作品的人面对其被无情毁坏时的正常情感反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峻：“但是，你们仔细回想刚才森谷帝二的表现。”

“他得知自己早年精心设计的数栋建筑被逐一炸毁时，流露出的遗憾过于虚假，他缺乏那种核心的、作为创造者应有的‘切肤之痛’。”

“尤其考虑到，他并非那种纯粹为了佣金而批量设计、对作品毫无感情的商业建筑师。”

“这些被炸的建筑都曾是他设计理念的产物，是他职业生涯的烙印。”

深海今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个对自己美学有着近乎苛刻要求、将作品视为自身理念化身的建筑师。”

“面对它们被以最暴力、最具侮辱性的方式摧毁，却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一种近乎‘与我无关’的疏离感。”

“这巨大的情感矛盾本身，就是最强烈的警报！矛盾之处，必有问题。”

就在这时，清脆的掌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精彩！太精彩了！” 有希子不知何时己跟了上来，正笑吟吟地站在几步开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不愧是深海警官！这么快就从细微的情感矛盾里揪住了狐狸尾巴！？”

“这观察力和推理，简直像在看一部精妙的侦探电影！”

她身旁的工藤新一也用力点头，少年清亮的眼眸中满是认同：“深海警官，您的想法和我的推测完全一致！”

“森谷教授绝对在隐瞒关键信息，他的态度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刻意。”

有希子好奇心更盛，向前凑近两步，饶有兴致地问：“那接下来呢，深海警官？既然锁定了嫌疑人，下一步棋怎么走？直接申请搜查令吗？”

深海今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森谷宅邸那轮廓分明的屋顶：“不，时机未到。我们现在缺乏直接证据。”

“下一步，也是最基础但往往最有效的一步——严密监视。全方位掌握他的行踪、接触人员、通讯情况，寻找他的破绽和与爆炸案直接关联的证据。”

目暮十三点头：“深海老弟，这个案子你全权负责。你觉得怎么安排最有效，就怎么来。一课的人力资源，随你调配。”

“是。” 深海今微微颔首，随即开始布置任务，他看向佐藤美和子，“佐藤警官，我需要你去调查一些事情。”

嘴上他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就是让佐藤美和子放假，不用这么辛苦调查案子。

“明白！” 佐藤美和子立刻应道，眼神认真。

深海今又转向高木涉：“高木警官，监视任务需要可靠的人手。”

“我们两人轮流负责森谷宅邸的外围监视。你负责白班，我负责夜班。”

高木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白班虽然时间长，但相对规律，且能避开深夜最困顿疲惫的时段。

深海今这样的安排，明显是照顾了他。

他用力点头：“是！深海警官，我一定盯紧，绝不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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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森谷帝二宅邸所在的街区。

白日的喧嚣早己沉寂，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将婆娑树影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距离森谷家大门约百米开外的一处阴影里，发动机熄火，车内一片黑暗。

深海今独自坐在驾驶座上，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

他姿势放松，但眼神锐利如夜行动物，透过单面可视的车窗，一瞬不瞬地监控着森谷宅邸那扇紧闭的铸铁大门以及围墙周边的动静。

夜视望远镜和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就放在副驾驶座上，触手可及。

然而，他的等待，并非仅仅为了森谷帝二可能出现的异常举动。

他在等另一个人。

白天在展览室里，那个意外而尴尬的插曲，以及有希子随后追出来时眼中那混合着好奇、狡黠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他故意在布置任务时，提及了夜间监视的安排，且独自负责——这本身就是一枚悄然抛出的“鱼饵”。

他不确定，以那位前巨星活泼好动、热衷于戏剧性事件的性子，是否能忍住不来探班。

但深海今有耐心。

一次试探不够，就再创造机会。

他了解有希子这类人的心理：旺盛的好奇心，对打破常规的渴望，以及……某种对自己魅力的自信。

就在他思绪微转，评估着“鱼儿”上钩的概率时——

“叩、叩、叩。”

三声轻柔却清晰的敲击声，突然从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上传来。

深海今眸光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思绪，缓缓转头。

车窗外，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工藤有希子正微微弯着腰，笑靥如花地看着车内。

她换下了白天的香槟色套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束，茶色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来了。

深海今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被他熟练地压下。

他伸手，从内侧解开了车门的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