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188.雪葬雍京三十载,妖剑难斩万般情
满座仙魔尽裙臣 · 被窝探险大师 · 4,795 字
188.雪葬雍京三十载,妖剑难斩万般情
天还未亮,李府门前的长街便已被纸钱铺白。
李观澜死后的第三日,李府为他与江绾月一同发丧。
崔雪蘅哭昏了数次,她醒来后守在棺前,有人劝将二人分棺安葬,她却只摇头。
“活着时便分不开。如今……别再折腾两个孩子了。”
李崇清站在她身后,一夜之间似老了十岁。
最终,两人合棺,同葬于李家祖坟。
江玄鹤一事无人目击,李崇清亲自封院压下此案,对外宣称靖北侯遭仇家刺杀。朝中查无实据,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棺椁入土时,崔雪蘅又昏了过去。
糕糕跪在地上,头上束着白布,十岁的孩子没有哭闹,他还在等,等娘亲嫌地下太冷,带着叔父一同回来。
可直到黄土封棺,他最后那点期盼,也随之埋进了地下。
……
半个月后,李观絮方才醒来。
他怔怔望着头顶这熟悉的帐幔,半晌,侧身摸向身侧——空无一物。
听父亲道出两人已然合葬,他只默默闭上了眼,没有追问。
崔雪蘅和李崇清轮番劝过他,可无论他们说什么,他只安静听着,似是一具只存喘息的空壳。
直到糕糕扑进他怀里。十岁的孩子瘦了一大圈,缩在他怀中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娘亲不在了,叔父也不在了。”
“爹爹不要再丢下糕糕。”
“糕糕不想做没爹没娘的孩子……”
李观絮的手停在半空。过了许久,迟缓地抚上孩子的背。
糕糕察觉到他的回应,哭得更加厉害,十指紧紧揪住他胸前的寝衣,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也会忽然消失。
李观絮垂眼看着孩子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盈盈的澄澈眼眸,像极了她。
沉默片刻,他抬手替孩子擦去眼泪,轻轻地笑了一下:
“爹爹不走。”
“爹爹会守着糕糕长大。”
……
此后的五年,李观絮活得与从前并没有太大不同,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他照常入朝办差,滴水不漏。仕途节节高升,满朝上下无不夸他清正持重。
他不曾因丧妻续弦,有人试探着替他保媒,他只温声拒绝。
“亡妻善妒。”
旁人叹他情深,自此便不再多言。
可一到了夜里,那扇房门合上,他便只剩一副空壳。
房间一直维持着她在时的模样。妆台脂粉未撤,窗下话本仍胡乱堆着。
起初,他常在半夜惊醒,下意识探手替她掖被,掌心落下,却只有一片冷透的锦褥。
后来,他开始抱着她的寝衣入睡。
衣料很软,上头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放得久了,香味一日日变淡,他便将她从前用过的香膏轻轻抹在衣襟内侧。
夜深后,他把衣裳紧紧抱在胸前,脸埋进柔软的衣料里,身子无意识地蜷成一团,仿佛只有这般,才能挡住心口那处掏空的剧痛。
……
十五岁那年,糕糕终于有了心仪的姑娘。
不是长辈相看好的名门闺秀,而是他在学宫外偶然结识的姑娘。
小姑娘出身寻常,性子却明媚烂漫。
初见那日,学宫外有纨绔子弟将野猫吊在树上取乐。糕糕还未开口,她已冲上去飞起一脚,将那人踹进了水洼。待到两人将发着抖的猫儿救下,她顶着沾灰的脸颊仰起头,冲他笑得眸光粲然。
那份毫无拘束的鲜活娇憨,依稀有几分江绾月当年的影子。
夜里他跟父亲提起时,耳根羞得通红。
李观絮只问:“她待你好吗?”
糕糕用力点头。
“你待她呢?”
少年红着脸,说想一辈子待她好。
李观絮静默片刻,颔首道:“那便去提亲。”
双方长辈很快定下婚期。
成婚那日,李府久违地挂起满院红绸。
少年坐在铜镜前,眉目俊朗,已隐约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
李观絮亲手替他束冠,又将衣襟抚平。
“紧张吗?”
糕糕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李观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让她等久了。”
糕糕起身却没有走。他转过身,忽地伸手用力抱住了父亲,闷闷喊了声:“爹爹。”
李观絮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恍惚间,似是又抱住了十五年前那个软绵绵的婴孩。
高堂之上,喝下那杯新妇敬茶时,李观絮看着身旁的空椅,喉间满是说不出的苦涩,唇角却终于有了一分释然的笑意。
……
糕糕成婚月余,雍京又下了雪。
夜里,李崇清与崔雪蘅刚用完晚膳,李观絮一身素色常服走了进来,神情格外安宁。
他走到堂中,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孩儿不孝。”
崔雪蘅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李崇清放下茶盏,手指停在桌沿,久久未动。
屋中无人问他为何跪。
“孩儿……”李观絮俯下身,额头抵住地面。“不能侍奉双亲到老。”
崔雪蘅捂住嘴,肩膀剧烈发抖。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她与李崇清留不住他。
她走到儿子面前将他扶起,颤抖着手抚过他的眉眼。
三十多年过去,她仍记得他真正的模样。
眉心一点赤莲,眼中尚不知人间苦楚,只攥着她的衣袖哭喊着不肯离家。
后来,檀香漫过长街,梵音响彻雍京。
那香气太重,几乎盖过了烧红半边天的烈火,也盖过了李家满府未冷的血。
他们隔着森严佛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带走。
她原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他唤一声娘。
可这浮生一梦,竟真的将她的絮儿还了回来。
三十载红尘,让他完完整整地做过一回有血有肉的人。
“絮儿,娘不怪你。”崔雪蘅替他擦去泪水,“能看你长大,看你娶妻、生子,听你叫了这么多年爹娘……我和你爹,早已知足了。”
她眼里有万般不舍,唇角却勉力撑起一丝笑意:“去吧,绾月还在等你。
“往后……无论想起什么,都别让恨意蒙了眼……娘只盼我的絮儿能开心。”
李观絮闭上眼,应声道:“好。”
李崇清始终坐在上首,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只隔着摇曳的灯火望着儿子,无声地与他作别。
他缓缓松开母亲的手,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重新跪下,重重一磕。
“爹。”
“娘。”
“孩儿拜别。”
出门那一刻,他回头望去,灯火阑珊处父母并肩而立。
他微一点头,没入漫天的风雪里。
……
雪下得更大了。
李观絮披上大氅,步子很慢,一路走到了两府交界的那堵矮墙边。
老梅树开得正盛,簇簇殷红被白雪压得微微低垂。,偶尔簌簌抖落几簇雪尘。
他拂去石凳上的积雪,缓缓坐下。
手中端着一碟刚从厨房取来的糖糕,尚冒着淡淡热气。
李观絮将糖糕放在石桌上,仰起脸,静静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墙头。
大雪落满他的肩头,眉睫间也凝起了一层细白的霜。
忽然,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
“咯吱。”
似是有人踩上了积雪覆盖的梅枝。
风雪迷了眼。
恍惚间,墙头又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女孩穿着一身大红夹袄,拨开横斜的梅枝,眼睛弯起,正冲着他狡黠地笑。
“吃啥好吃的呢,见者有份,给我掰一块呗。”
李观絮怔怔望着她。
许久,他才垂下眼,从碟中捏起一块糖糕。
他没有起身,只仰望着那道朦胧的身影,将糖糕轻轻举向半空。
“给你。”
他轻声哄道。
“下来吧。”
“这一回,我一定接住你。”
风雪之中,那张五年未曾真正笑过的脸上,终于慢慢浮出一个笑来。
眉眼舒展,安宁得一如许多年前。
心口纠缠多年的疼痛,终于渐渐远去。
他缓缓阖上双眼。
指间的糖糕仍举在半空,落雪覆上他的发顶与肩头,似是有人温柔地替他披了一身白衣。
朦胧中,一双温热的手从墙头伸下来,莽撞地环住他的脖颈。
熟悉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点娇气的埋怨。
“观絮。”
“我等你好久了。”
李观絮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我来迟了。”
“往后,再不教你等了。”
那一声落下,他胸前最后一丝起伏也随之平静。
指间失了力,糖糕轻轻坠入雪中。
雍京城心,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承天台顶,十二枚镇阙铜铃同时崩裂。
金芒与锐片刺透重霄,清越铃音顷刻化作撕裂苍穹的悲鸣。
虚空震荡,万物失色。
连绵的屋檐、刺目的红梅、漫天大雪,皆如水中虚影般荡开无尽裂纹。
不过眨眼之间,砖瓦化作齑粉,高墙散作流烟。
灰白镜面之上,万道流光喷涌而出。
……
【恭喜玩家获得妙真(冲灵子)元阳,触发「破身暴击」!】
【恭喜玩家突破筑基大圆满】
【系统自动开启屏蔽服务,将玩家修为继续隐藏为练气一阶】
【支线任务:夺取10位男修元阳,不限境界(10/10)】
【恭喜玩家获得称号:纯情少男杀手——辣手摧草初体验,无辜少男泪涟涟。距离传说中的“元阳终结者”,也就还差八百个原装处男罢了。】
(纯情少男杀手(称号):与童子身交合时,修为收益增加2%。)
【恭喜玩家,获得任务奖励:淬阳石×5】
(淬阳石:可令被使用目标元阳更加精纯,交合时获得更多修为。只能对元阳尚存者使用。)
江绾月还在昏昏沉沉,脑子里便先炸开了一连串提示音。
她眉心轻蹙,熟悉的聒噪将她从混沌中硬生生拽醒,震得太阳穴阵阵发麻。
【现发布新任务】
【支线任务:夺取100位男修元阳,不限境界(0/100)】(限时三年)
【任务奖励:双修启蒙大导师(称号)×1】
(双修启蒙大导师(称号):与童子身进行交合时,获得修为增加12%。)
【任务失败:跌落六个小境界】
【叮!检测到玩家成功采补隐藏款极品变异元阳「九阴冥炁」。】
【恭喜玩家 ,鉴于您在本次开荒中的卓越表现,特发放专属奖励:地府重点扫黄对象(称号)。】
(地府重点扫黄对象(称号):与鬼修或魂体交合时,获得8%修为加成。若身处“乱葬岗、古墓、地宫”等极阴之地双修,修为收益额外暴击增加10%。)
江绾月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很好,这股熟悉的贱味,还是那副德行。
“阿月……”
“醒醒,阿月。”
幽暗的地穴深处,水滴砸落岩石,一声声荡开回音。
那道声音隔着昏沉的意识传来,胸口隐隐发烫。
江绾月长睫微动,涣散的视线缓缓聚拢。
身后是湿冷的岩壁,鼻端萦绕着淡淡血气与冷檀香。
观絮背抵石壁昏睡,白衣染血,她侧身陷在他怀中,半边肩背仍被他的手臂圈着。
“怀青……”她脑中尚有些浑噩,下意识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隔了数息,心纹那端才传来一声微颤的回应。
“阿月……”
刘怀青声音哽咽,“三个多月……你若再不睁眼,我便真要疯了。”
三个月?!
江绾月眼底最后一丝迷蒙瞬间散尽。
生老病死、恩怨情仇三十载,不过是这暗无天日的地穴里流逝的百余个日夜。
她仍有片刻分不清今夕何夕。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雍京的风雪,眼前却只有湿冷石壁与未干的血迹。久违的灵力自干涸的经脉中重新冲刷而过,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也渐次归位。
她尚来不及分辨那些过往究竟是真是幻,身体便猛地绷紧。
对面,一道目光已穿过幽暗瘴气与零落镜光,裹着化神境的威压,沉沉覆来。
江绾月呼吸一滞,指尖无声抵住地面。心中残留的悲恸尚未褪尽,身体却已经先她一步戒备起来。
她循着那道视线缓缓抬眼。
几丈外的断岩上,一道人影斜倚其间,单腿曲起,坐姿散漫。半透冰绡松垮地披在肩头,腹间被佛光灼出的伤口一片焦黑,仍有丝丝妖气自血肉间逸散。
藤萝紫的长发逶迤及地,被洞中阴风吹得微微扬起。
冷白靡丽的面容上,额间六枚紫晶复眼半阖,唯独居中的那双主瞳正怔怔望来,眼底还残存着一丝未及掩去茫然。
目光相逢的刹那,黄泉两岸似有回声。
洞顶水珠坠落,一声,又一声。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眼,仿佛将雍京三十年的雪重新落了一遍。
幼时她将他从一地昏暗中拽起的手,学宫里迎着日光回头唤他的笑,大婚时并肩拜过的天地,上元夜系在一处的河灯,还有她伏在他怀里的泪、唇畔勾人的媚,以及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
最后,尽数砸进承天长阶的暴雨里,葬入那口冰冷无声的棺木中。
三十年的耳鬓厮磨,三十年的爱恨撕扯,在剥去凡人外壳的躯体间,重重落回彼此眼底。
浮光中的茫然还未散去,一滴清泪已从他狭长的眼尾无声滑落。
江绾月心头一颤。
这一瞬,那森冷靡丽的容颜,与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轮廓猝然重叠。
分明没想唤他,可唇瓣微动,那个名字已脱口而出:
“观澜……”
两字轻轻入耳,顷刻刺穿了他眼底的恍惚。
大妖瞳孔猛缩,秾丽的面庞霎时扭曲,紫瞳深处杀意暴涨。
随着一道刺耳的清鸣,空气被凭空割裂。
淡紫妖丝从他指间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层层绞合,转瞬凝成一柄杀气腾腾的妖剑。
碎暝织身影凭空一晃,已然消失无踪。
江绾月只看见一道黑影撕开昏暗的镜光。
剑锋破空而来,直取她眉心。
江绾月呼吸骤窒,浑身僵在原地。
她甚至来不及调动一丝灵气,眼睁睁看着那道淡紫冷芒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这一刻,她甚至没有怀疑他会停下。
他是真的想杀她。
“嗡——”
妖风压面,剑鸣戛然而止。
尖锐的刺痛自眉心炸开。
剑尖已刺入一分,殷红的血珠沿着锋刃缓缓渗出。
只差半寸,便能洞穿她的识海。
可那柄剑却悬在那里,剑身震颤不止,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碎暝织已逼近身前,握剑的手纹丝不动,手背青筋却已根根绷起。
妖冶至极的面容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杀意疯作一团,爱恨相噬,竟不知哪一种更深。
本该应念而落的妖剑,此刻却似被谁徒手握住了锋刃,再难寸进。
作者的話
李观澜徒手握剑:你有病啊醒了就杀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