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回到试戏大厅。

　　江阳和田曦薇去卸妆。

　　杨超越的情绪缓和许多，不再坐在长凳上，而是坐在侧边沙发上，目光看着地板，带着轻微的啜泣声。

　　徐小欧本想问杨超越，刚刚江阳是如何调教她的。

　　觉得这时候，不方便开口。

　　等杨超越彻底脱离角色再聊吧。

　　刘浩存坐在一旁的布艺沙发上，心中忐忑。

　　杨超越的试戏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轮到她和田曦薇。

　　下一个上场的，是她，还是田曦薇？

　　心里很没底。

　　看着手机上，拍摄下来的江阳先前给的文档，一遍又一遍的牢记上面的内容。

　　自己根本不会表演。

　　舞蹈功底大概率是过关的。

　　只能把江阳交代的准备工作做足。

　　待江阳和田曦薇卸完妆回来。

　　杨超越情绪已经彻底恢复，悄声问江阳：「阳哥，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

　　「叫什么阳哥，窝是嫩爹。」

　　杨超越嘴角抽搐一下。

　　江阳丢下这句话，往对面背靠阳台的单人沙发坐去。

　　恢复到先前那种，在徐小欧试戏过程中，不再和自己公司艺人多交流的状态。

　　「你们等会儿，片场有点事，有个设备租赁问题没协商好，一会儿再来给你们试戏。」徐小欧起身出去。

　　徐小欧一走，田曦薇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刘浩存轻轻靠在沙发靠背上，心理压力没缓和一些。

　　田曦薇换上自己的衣裳，坐在杨超越身旁，卸妆后皮肤有紧绷感。

　　她不自觉地揉搓脸颊，轻拍眼皮，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脸还在。

　　先前不是没化过妆。

　　而是江阳的化妆技术，跟易容似的，着实有些颠覆认知。

　　她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凑近镜子，用手指轻抚原本画晒斑和鱼尾纹的位置，有种重返18岁的新鲜感。

　　「曦薇，我刚刚表演得怎么样？」杨超越悄声问了句。

　　「叫什么曦薇，窝是恁妈！」

　　「说真的，曦薇。」

　　田曦薇不再逗杨超越笑，正色道：「我没演过戏，不知道怎么评价，反正我觉得你演得挺好的。」

　　「真的吗？」

　　「真的，尤其是最后叫我妈妈那句，彻底把我带入到角色里了，我现在非常坚定的认为，我就是你妈，以后你要给我养老。」

　　杨超越微微错愕，咬了咬唇。

　　阳哥，曦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没忍住，骂了句：「和你们两个搭戏，真是遭老罪了。」

　　懒得再问。

　　爱咋地咋地。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在干嘛呢？」]

　　收到妈妈的回复：[「刚上火车呢，挤死了，闷得很，咋了跃跃。」]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杨超越回复道。

　　妈妈的消息发送过来：[「妈也想你。」]

　　杨超越编辑文字：[「什么时候到家啊？」]

　　消息没发出去。

　　忽然意识到，妈妈口中的家，和自己口中的家，早就不是一个地方了。

　　那个有叔叔和妹妹的屋子，是妈妈的新家，不在王岗村，在隔壁村子。

　　这一行文字删掉。

　　手机震动一下，妈妈的消息又发来：[「跃跃，你回家了吗？」]

　　[「还没呢，在外地。」]

　　[「缺钱了和妈妈说哈，妈妈有点积蓄，你爸腰不好，让他多注意身体，等你回来了，我带妹妹来看你们。」]

　　自己已经是演员的消息，没传到隔壁村。

　　妈妈应该以为自己还在纺织厂的流水线上工作。

　　杨超越打字：[「我很快会回来的。」]

　　收起手机。

　　杨超越浅浅的叹息一声，不知道脑海里在想什么，背脊微微驼下去。

　　试戏结束了。

　　等结果就好。

　　心理压力没先前那么大。

　　「超越，怎么了？」田曦薇问了句：「叹啥气。」

　　「没什么，就是想妈妈了。」

　　「我不是在这吗？」田曦薇笑道。

　　「哎呀你滚滚滚……」

　　杨超越极其不耐烦的侧了一下身子，背对着田曦薇。

　　闲聊几句。

　　徐小欧推门进来，试戏大厅一下子安静。

　　「接下来，谁试戏？」徐小欧坐在沙发上说了句。

　　刘浩存手指微颤，收手机时，手指在屏幕上多划了几下，想再确认一遍文档内容。

　　后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紧握放在腿上。

　　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田曦薇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徐小欧，视线在房间各处快速游移，偶尔偷瞄江阳或杨超越寻求安全感。

　　她喉咙滚动，主动说道：「徐总，我来吧。」

　　刚刚演过一遍。

　　对演戏流程，起码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你是叫，田……」

　　「田曦薇，徐总，您叫我小田就好。」

　　发觉徐小欧在看自己。

　　田曦薇偷偷的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呼出来，试图平复心跳。

　　「不用那么紧张，你是江阳公司的艺人，我把你当自己人。」徐小欧笑道。

　　和先前对待杨超越的方式一样。

　　脸上在笑，目光依旧是审视打量的。

　　没管田曦薇叫『小田』，直接说道：「田曦薇，你的舞蹈功底怎么样。」

　　田曦薇当即起身。

　　直接展示前腿，旁腿，后腿，以及大跳。

　　表现出自己肢体的延展性。

　　然后是连续平转，展现核心力量。

　　结束时稳稳定格，微笑鞠躬。

　　徐小欧满意道：「舞蹈功底是过关的，我和超越之前合作过，对超越有些了解，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我有必要问你一些问题。」

　　「您随便问。」

　　「坐，喘口气，先坐。」

　　徐小欧擡手压了压。

　　田曦薇重新坐回布艺沙发上。

　　不敢大声呼吸，怕表现得不体面，又因为急促的运动，导致缺氧而胸口发闷。

　　她盯着自己的膝盖，避免和任何人对视，偶尔擡眼又迅速垂下。

　　给了田曦薇七八秒的缓和时间，徐小欧盯着田曦薇的眉心，问道：「如果被选上了，你片酬预期是多少？」

　　片酬预期？

　　田曦薇下意识的想说，按照市场价就行。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不能这样回答。

　　会被压价。

　　下意识的瞄了江阳一眼。

　　江阳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下巴，在玩手机，没往她这里瞧。

　　但是田曦薇能感觉到，江阳时刻注意着自己。

　　之所以不和她有目光接触，是想让徐小欧放松警惕。

　　同样的问题，如何回答，江阳给她的那份文档上，有答案：「徐总，我更看重角色契合度，如果戏份和制作周期合适，愿意配合剧组预算调整。」

　　停顿一秒。

　　假装思考。

　　田曦薇接着说：「当然，如果有舞蹈或动作戏的额外需求，我们可以单独协商。」

　　徐小欧翘着二郎腿。

　　眉毛微微擡了擡。

　　滴水不漏的回答，没找到压价的理由，这是一个新人能说出来的话？

　　瞥了江阳一眼。

　　徐小欧接着问：「如果让你演丑角，你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

　　更想演美美的角色。

　　田曦薇保持着轻浅的呼吸，压着心里的答案。

　　这个问题，也是江阳给的文档上有的，

　　她不再低着头，尝试直视徐小欧的鼻梁，手自然搭膝。

　　是江阳教的。

　　这样的目光，既不显得有压迫力，又能放低姿态，显得自信又谦和：

　　「角色魅力在于复杂性，只要剧本合理，我很愿意挑战反差，如果演一个肥胖的角色，我愿意增肥，或者容貌残缺的角色，我愿意化特效妆，这是我的艺术追求。」

　　强调尊重创作。

　　避开廉价劳动力标签。

　　把妥协包装成艺术追求。

　　证明自己能吃苦。

　　徐小欧没有继续问，侧着身子，瞄江阳一眼，悄声问道：「你教的？」

　　「教什么，你和曦薇聊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江阳摇头，放下手机。

　　徐小欧啧了啧：「你继续刷你的快手，有时候真的有点烦你，你就不像个年轻人。」

　　江阳笑了笑，没说什么。

　　姿态更慵懒。

　　徐小欧懒得搭理江阳，心里有数。

　　在试戏环节，如何回答问题，江阳是肯定教了田曦薇的。

　　估计剩下的那个叫什么浩存的姑娘，也教了。

　　到底是不是这样，他问一个问题就能检测出来。

　　徐小欧眼含笑意，目光再次落到田曦薇身上：「曦薇，你比我想像中专业。」

　　闻言。

　　田曦薇，愣神片刻。

　　这不是个问题，而是评价，江阳给的文档上没有。

　　被夸奖了。

　　田曦薇突然咬住下唇憋笑，成就感藏不住。

　　这才是一个新人该有的正常反应……徐小欧撇江阳一眼，侧着身子靠过去，手肘轻轻推一下江阳的小臂：「你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脑袋都是空的。」

　　「不和你扯皮。」

　　明白江阳不会承认。

　　大家心知肚明。

　　直接开始对田曦薇试戏的第三个环节。

　　演技这一关，短时间是根本突击不上来的。

　　「曦薇，别的我不多问了，节省时间，我给你规定情景表演题目吧。」徐小欧直入主题。

　　思索片刻。

　　徐小欧说道：「刚刚杨超越演的情景，全程是喜中有悲的，这次你的情景，把喜和悲分开来演，先喜后悲，但是氛围主调，要是喜的。」

　　喜和悲分开来演？

　　什么是先喜后悲？

　　氛围主调又是什么？

　　田曦薇听得有些懵，完全不明白。

　　心里忐忑。

　　下意识的向江阳看去。

　　江阳不再慵懒刷手机，突然坐直。

　　听到徐小欧的给田曦薇的表演题目时，他脊椎绷直：「徐总，那个……」

　　话还没说完，徐小欧偏头看过去：「不刷手机了？」

　　「刷，接着刷。」江阳脸上带着笑。

　　手指在手机屏上无意识快速滑动。

　　烦躁的潜意识动作。

　　哪里还有心思刷短视频。

　　徐小欧给田曦薇出的这个题目，纯纯为难人。

　　先喜后悲，氛围主调是喜，是一种以乐景演哀情的演绎方式。

　　核心在于通过表层的欢乐反衬深层的悲剧性，让情感冲击更具反差张力。

　　田曦薇怎么可能演得出来。

　　江阳接着说：「不是，徐总，你这个题目，有点难啊。」

　　「难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脑袋都是空的。」

　　忽然有种被回旋镖击中的感觉。

　　江阳懒得和徐小欧扯皮。

　　老狐狸。

　　拿他没办法，就为难他的员工，其实还是冲他来的。

　　为了挑毛病，连田曦薇怎么可爱的姑娘都为难，是人嘛。

　　见田曦薇的目光看过来，江阳笑道：「没事，曦薇，第一次试戏都这样，你放开来演。」

　　安慰时故意不看田曦薇。

　　避免施压。

　　想护犊子又不能明说。

　　给田曦薇一会儿准备时间，徐小欧问道：「曦薇，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田曦薇紧张的点头。

　　手指反复卷衣角又强行捋平。

　　强迫自己镇定。

　　当即开始表演。

　　先是大笑，回想起曾经校园里让自己开心的事。

　　笑声像生锈的收音机，表演痕迹很重，而非真笑

　　然后有回想起曾经让自己难过的事。

　　撇着嘴角，表演情绪低落。

　　江阳看在眼里，没有言语。

　　田曦薇演得让他尴尬，田曦薇的感受，让他心疼。

　　一旁坐着的杨超越，看得小腿紧绷。

　　明白田曦薇犯的错误。

　　不是在演喜，而是在演笑。

　　不是在演悲，而是在演难受。

　　表演是要走心的，让观众感受到情绪，这是江阳私底下教她的。

　　田曦薇没有演出来。

　　其实作为一个新人，能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徐小欧出的题目，换做是她，她也演不来。

　　「可以了，曦薇。」徐小欧把田曦薇叫停：「你觉得你自己演得怎么样？」

　　「我……」

　　田曦薇嘴角下撇。

　　心里有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通过徐小欧的表情，就明白情况：「我没演好。」

　　田曦薇鼻尖瞬间发红，慌张得强忍哭腔。

　　手指扣着膝盖。

　　「看在江阳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跳过筛选资料的流程，直接给你试戏，但是你这样的表演，打动不到我，很难让我给你角色。」

　　「抱歉，徐总……」

　　抱歉两个字，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夹杂轻微的哽咽。

　　失败了。

　　当众出丑没什么大不了的。

　　练舞时，当众挨骂的次数多了去了。

　　最重要的是，江阳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没有了。

　　一旁的杨超越并拢膝盖，突然插话：「徐总，我第一次试戏还不如曦薇……」

　　自贬式替体现为求情

　　话刚说到这里。

　　察觉到江阳的目光瞥过来，杨超越明白江阳的意思，立刻用气声改口：「当我没说。」

　　不知道阳哥为什么不让自己求情。

　　只是知道，听阳哥的，准没错。

　　刘浩存抿着嘴，搅着手指头。

　　没敢吭声。

　　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把自己替换成田曦薇，未必有田曦薇表现得那么好。

　　沉默片刻，田曦薇突然说：「能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怎么演？」

　　「我想……」

　　田曦薇再次向江阳看清，终于对上江阳的目光，心里稍安：「我想找个搭子。」

　　「是江阳吗？」徐小欧问了句。

　　「是的。」

　　「可以，找谁和你搭戏都没问题，看在江阳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小欧爽快答应。

　　田曦薇的演技，他看在眼里。

　　很纯粹的新人。

　　这回江阳还能如何调教？

　　「田曦薇，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备。」

　　说完。

　　徐小欧偏头看向江阳，脸上带着笑，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

　　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把田曦薇调教得完成他的要求，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黄垒这个北电表演系研究生导师来了也没辙。

　　搞不好黄垒还得和他吵一架。

　　却又很希望江阳能做到。

　　因为在江阳这个年轻人身上，看见过很多次不可能。

　　江阳目光落在田曦薇身上，笑容温和，语调轻柔：「曦薇，我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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