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杨超越演技爆发

　　杨超越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看着江阳佝偻着背，左手扶腰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视线定格住。

　　江阳头戴工地盔，露出一小截毛绒帽。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劳保棉袄。

　　胸口是磨破的，能看见里面发黑的棉花。

　　下身是一件黑色的化纤裤。

　　脚上踩着破旧的解放鞋，手上戴着劳保手套。

　　这就是爹爹平日里的装扮。

　　表皮粗糙如砂纸，毛孔粗大。

　　有着长期海风携带盐粒摩擦皮肤的质感。

　　颧骨处有密集的盐渍斑。

　　手背和颈部呈现鱼鳞状皲裂。

　　右手无名指有戴戒指的痕迹，但现在空着。

　　暗示婚姻状态。

　　「啧，江阳，人才啊。」徐小欧表面上没什么表情，进入照相馆摄影师的角色。

　　心里不由得赞叹。

　　服装好找，十几分钟的时间，完成的妆造，不是这个片场的化妆师能做到的。

　　肯定是江阳自己上的妆。

　　剧组早就传开了，江阳的妆造水平了得，不考个证可惜了。

　　一瞬间的恍惚，她差点以为，从门口佝偻着背进来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爹爹。

　　就算妆容再好，服装和爹爹的再像，身高差距是改变不了的。

　　江阳一米八。

　　爹爹只有一米六出头。

　　就算身高是一样的，杨超越也不会把江阳当成自己的爹爹。

　　没有人可以替代自己的爹爹，哪怕是江阳。

　　「阿喽，这么早就到照相馆了啊。」江阳咧开嘴，露出一口豁牙，学着杨超越的盐城腔调。

　　杨超越下意识的想说一声『是咧』。

　　忽然反应过来，她的这段表演，是不能有台词的。

　　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江阳接着说：「这次照相，我不坐你旁边了，我站你后头拍照，我们拍张全家福。」

　　杨超越微微错愕。

　　江阳先前和他交代的大概剧情里，就是她和家人在照相馆拍照的剧情。

　　家里只有她和爹爹。

　　哪里拍得了全家福。

　　江阳往里头走一步，回头望着身后：「走快点，跃跃在等。」

　　「来了。」

　　外头的田曦薇，学着江阳教她的盐城腔调应了一声。

　　说得很蹩脚。

　　杨超越听得心里一颤，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江阳身后。

　　田曦薇迈步进来时，身体前倾又后缩。

　　是江阳教她的。

　　展现多年未归的愧疚感。

　　穿着手工绗缝碎花棉袄，领口有黑色污渍包边。

　　下身是配有松紧带的棉裤，裤脚磨出毛边。

　　头上戴着一个毛绒帽。

　　头发是盘起来的。

　　颧骨至耳垂有细密横向裂纹，鼻翼两侧呈紫红色，脸上有晒斑。

　　眼角的鱼尾纹很分散。

　　田曦薇白皙的皮肤，变得蜡黄，上眼睑松弛下垂。

　　是盐城海边村子妇女的装扮。

　　视线和杨超越对上的那一刻，田曦薇笑道：「跃跃，妈妈回来了……」

　　杨超越突然屏息，持续几秒，呼吸变浅变快。

　　手指在膝头反复松开握紧。

　　瞳眸颤动。

　　露出笑容，重重点了点头。

　　这不是自己妈妈现在的装扮，容貌也不像。

　　是自己妈妈十年前的样子。

　　阳哥肯定是照着自己闺房那张全家福，给田曦薇上的妆。

　　和江阳扮演自己的爹爹，带来的感觉一样。

　　是假的。

　　田曦薇扮演的妈妈，服装再像，容貌哪怕是一样的，也取代不了妈妈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田曦薇接着说出后面的半句台词：「……妈妈这次不走了。」

　　闻言。

　　杨超越驼着的背，挺直了，嘴角本能的上扬，继而抿住，

　　右手紧抓长凳边缘。

　　凝视田曦薇好几秒，眼眶泛红。

　　下眼睑颤抖。

　　妈妈是刻在骨头里的名字，一碰就疼。

　　她低垂脑袋，脸颊偏向田曦薇的方向，视线不再看田曦薇。

　　怕一对上田曦薇的视线，就会发觉，这是假的。

　　明知是假的。

　　渴望是真的。

　　杨超越的表现，徐小欧看在眼里。

　　通过台词，明白这是在表演一个怎样的剧情。

　　杨超越表演的是一个在照相馆，等待和父亲拍照的女儿，父亲却把离家很久的母亲带了回来。

　　很简单的一个剧情。

　　江阳演得没得说。

　　田曦薇演得很一般，就是一个新人的正常表现，表情很僵硬。

　　最让徐小欧感到意外的是杨超越。

　　眼神细节，动作神态，已然进入到这个情景下，女儿的状态。

　　演得和真的似的。

　　江阳先前把杨超越叫去阳台，短短几分钟，就把杨超越的演技调教得这么好了？

　　徐小欧扮演照相师，催促道：「镜头调好了，两位来超越身后站位就好。」

　　待江阳和田曦薇，迈步来到杨超越身后。

　　杨超越僵硬着脖颈，没有擡起头。

　　直到听见徐小欧，举着手机，喊到：「姿势不对，超越爹爹，你把手搭在超越的右肩上……对，就是这样。」

　　杨超越感受到自己右肩的触感。

　　身体抖了抖。

　　徐小欧接着说：「还有超越妈妈，你靠近你老公一点，手放在超越左肩上，能拍出全家福幸福的感觉……对，对，很不错。」

　　杨超越感觉到，田曦薇的手腕，搭在她的左肩上。

　　没有完全接触，小拇指悬空，这是江阳先前教她的动作。

　　她肩膀猛地一颤，像被烫到。

　　慢慢放松。

　　贪恋温度。

　　而后肩膀又突然缩紧，想起当初父母离婚后，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年。

　　第一年，自己是最恨母亲的。

　　第二年，希望母亲回来。

　　第三年，已经接受家里不会再有妈妈的事实，父母在身边陪伴自己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超越倒吸一口气卡在胸口，形成轻微噎住的声音，然后变成一声很轻的抽泣鼻音。

　　一滴泪在眼眶转很久才落下。

　　泪光清晰。

　　之后泪水无声流到下巴。

　　杨超越没有擦拭。

　　徐小欧看见的是一种麻木感。

　　「好，非常好，马上要拍照了，大家都笑一笑。」徐小欧举起手机说道。

　　江阳咧嘴笑，那一口豁牙十分明显。

　　他没说过多的台词，不抢戏。

　　站位把杨超越突出。

　　这场戏，杨超越是主角，他只需要把配角的作用发挥出来就好。

　　田曦薇笑得僵硬。

　　先前进门时，注意到一旁有摄像师在拍。

　　第一次演戏，光是站在镜头里，就感觉自己哪哪都不自然。

　　没学过演戏，不知道表演的基本功。

　　没当过母亲，不知道一个母亲拍摄全家福的正常表现是怎样的，和女儿的关系是怎样的。

　　也没有经历过离婚家庭。

　　只是从进门对上杨超越目光的那一刻，明显感觉杨超越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杨超越。

　　眼神里能感觉到杨超越对自己的想念。

　　看不懂杨超越是怎么演出来的。

　　大受震撼。

　　当时田曦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卧槽牛逼！

　　「超越，笑一笑。」徐小欧喊了声，然后就开始倒计时。。

　　「三！」

　　杨超越强迫自己咧嘴笑，嘴角肌肉僵硬。

　　「二！」

　　杨超越嘴角苦涩，咬腮帮保持微笑，努力压制住自己随时会崩溃的情绪。

　　这次一定要拍出幸福的全家福。

　　哪怕知道不是真的。

　　「一！」

　　闪光点亮起的瞬间，杨超越闭上眼，泪水再次顺着下腭落下。

　　她偷偷拽住母亲衣角，拍完马上松开，假装没发生过。

　　喉咙滚动咽下呜咽。

　　不想这段演绎情景结束。

　　很想一直持续下去。

　　徐小欧收起手机，目光凝视杨超越：「好了，超越，你这次的表演，让我刮目相看。」

　　他身边有太多婚姻破碎的家庭。

　　孩子最无辜。

　　渴望父母复合，让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家。

　　杨超越演出了精髓。

　　没有用手捂脸，因为会挡住微表情。

　　不要哭出声音，而是用呼吸急促表现。

　　哭的时候鼻子发红，眼睛没有揉一次，说明杨超越知道，要注意保持妆面完整。

　　这种笑着哭的表演，泪是垂直掉落的，嘴角是上扬的。

　　越是克制越让观众心碎。

　　徐小欧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轻轻的鼓掌：「超越，你的这段表演结束了。」

　　一旁的刘浩存，愣神两秒。

　　仿佛看见自己的未来。

　　自己爸妈的婚姻，还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

　　自己的眼光太浅，看不到未来。

　　可能未来哪一天，杨超越演出的这种境遇，自己在现实里就体会到了。

　　哪怕知道爸妈的婚姻并不幸福，也不希望爸妈离婚。

　　期望爸妈互相之间，能多理解，不要再争吵，最后到婚姻破碎的那一步。

　　光是这样想一想。

　　刘浩存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杨超越经历的过去，可能会是自己的未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跟着鼓掌。

　　「超越，你演得太棒了……」

　　意识到表演已经结束，田曦薇肩膀松弛下来，低头刚对杨超越说话。

　　却看见杨超越转身。

　　没有起身，依旧是坐在长凳上，也没有擡头看她，而是轻轻靠近她的怀里，抱着她，喊了一声：「妈妈。」

　　「哎！乖女儿。」田曦薇大笑着应了一声。

　　她接着说：「超越，还把我当你妈呢？都演完了。」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忽然听见杨超越带着哽咽的哭腔：「我好想你。」

　　田曦薇口中的话僵住。

　　身体先是一紧，肩膀耸起，双手本能地悬在半空。

　　嘴角的笑突然卡住，眼神从轻松变成茫然，向江阳看去，悄声问道：「江阳，什么情况，超越她怎么了？」

　　「没脱离角色。」

　　「有这种事？」

　　田曦薇第一次知道，演员会沉浸在角色里，短时间脱离不出来的概念。

　　「我咋办啊？」她双手试探性地虚搭在杨超越背上。

　　「你安慰安慰她。」

　　「咋安慰啊。」

　　「当过妈没？」

　　田曦薇茫然的摇头：「我连嘴都没亲过。」

　　「你现在就是杨超越她妈。」

　　没亲过嘴，怎么不能当妈。

　　以前读大学时，也没和姑娘亲过嘴，照样一堆儿子。

　　田曦薇先深吸一口气，闭眼心里默念『我是她妈我是她妈』，再睁开眼时努力挤出一个慈母笑。

　　嘴角在抽搐。

　　看杨超越时视线乱飘。

　　努力给杨超越带来生涩的温暖。

　　体会到演戏有多难了。

　　杨超越才成为江阳公司的艺人没几个月时间，演技居然就这么好了？

　　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这样？

　　江阳没和田曦薇多聊，他被徐小欧叫去了阳台。

　　「江阳，刚刚那么点时间，你咋把杨超越的演技调教到这种程度的？」徐小欧开门见山的问道。

　　《择天记》定下的男主角鹿晗，流量是大，在他面前试戏过，演技一塌糊涂。

　　还有女主角古力娜扎，也是类似的情况。

　　当时就知道，这部剧的演技，只能靠配角撑着。

　　江阳这样有演技的配角，越多越好。

　　如果有人能把鹿晗和古丽娜扎的演技调教好……这个念头徐小欧不是没有过，只不过知道行不通。

　　这次通过对杨超越的试戏。

　　比起杨超越让他挑不出毛病的表现，徐小欧更注意的是江阳：「要不下部戏，你来组里当个表演指导？」

　　「徐总您太擡举我了。」

　　当表演指导，那是另外的价钱。

　　江阳没有直接答应，他笑着摆手，眼神保持冷静：「我哪有调教超越，刚刚超越都是凭本事演出来的。」

　　「你小子，别说这些场面话我跟你说。」

　　徐小欧把声音压低一些：「超越是很不错的演员，很踏实，但是她什么演技，我会不知道？刚刚演的跟真的似的。」

　　「就是真的，我没调教。」江阳微微耸肩。

　　徐小欧压低声音试探：「不是，江阳，我们俩什么关系，合作过一部戏了，你和我说句实话都不行吗？」

　　「徐总，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我真没调教，超越演的就是真的。」

　　「行，我也不和你扯了。」

　　徐小欧转身就往试戏大厅走。

　　江阳跟上：「不是，徐总，我真的是说实话，你咋不信我呢。」

　　徐小欧撇了一眼江阳，嘴角抽动。

　　没搭理。

　　江阳说的是不是实话，他一会儿就能知道。

　　刚刚看田曦薇的表现就知道，是新人，演得很突兀。

　　刘浩存估计也差不多。

　　一会儿对这俩姑娘出的试戏题目，难度一定要提高，看江阳怎么调教。

　　要是调教得好。

　　《择天记》表演指导这个位置，一定要给江阳加一个。

　　要是能把鹿晗和古丽娜扎的演技调教上来，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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