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章若楠重男轻女的家庭

　　杨超越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手肘撑桌，掌心抵住太阳穴。

　　微微弯下背脊，翻简历时指尖稍抖。

　　已经持续4个小时。

　　脸都快笑僵了。

　　没有喊下一位，而是偏头对身旁坐着的，看似在认真翻阅求职者的简历，实则藏着手机在玩消消乐的江阳说道：

　　「阳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干得漂亮，公司没你不行！」

　　「好咧！」

　　得到江阳的鼓励，深吸气，肩胛骨向后展开。

　　阳哥完全可以自己招聘的，把机会让给自己，对自己来说是一种锻链。

　　有更多试错的机会。

　　多好的老板啊。

　　杨超越低头看了眼胸口嵌着的身份铁牌，以及讲台上，长条名片盒里，堆迭起来的自己的名片。

　　阳光传媒-人力资源部经理-杨超越。

　　自己多了一种身份，是都市白领了。

　　是自己当厂妹时，羡慕的轻松且体面的工作。

　　台下的一个个大学生，很多和自己对上眼神时，畏惧得避开目光。

　　说话斟酌。

　　语速节奏时快时慢。

　　呼吸节奏不稳。

　　紧张得不断眨眼。

　　如同以前找工作时，到处面试碰壁的自己。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杨超越有种错觉，大学生和厂妹，似乎没有区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杨超越压了下去。

　　清醒的知道，大学生，和厂妹，是有区别的。

　　只不过作为公司面试官，提供的岗位，再加上自己，赵今麦，江阳的身份光环加持，让这些不懂演艺行业的大学生，看见光明的未来。

　　「阳哥，所有人都要面试一遍吗？」

　　「是的，一个都别落下，是累了吗？要不我来，你休息休息。」

　　「不，阳哥，我不累！」

　　杨超越喝了口水，甩了甩发颤的指尖，清一下嗓子：「下一位。」

　　队伍缓缓挪动。

　　又一份简历，递交到杨超越面前。

　　机械性的询问对方问题。

　　赵今麦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的麻木，已经沉默好一会儿了。

　　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

　　视线仿佛能穿过1200公里，看见北平剧组给自己和老妈定的那间酒店套房。

　　已经一天一夜了。

　　老妈会不会已经急疯了？

　　会不会被自己气出病来。

　　很想用实际行动，告诉老妈，自己实在是受不了她的管控。

　　又担心老妈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自由的味道，混合着胃酸般的负罪感。

　　使劲掐了掐虎口，回过神，环顾一圈，赵今麦发觉杨超越的嗓音已经带着沙哑，她扯了扯江阳的衣袖：

　　「你就忍心瞅超越姐累成这熊样？帮把手呗，让人歇会儿，万恶的资本家。」

　　「消消乐玩不玩？」江阳把手机递给赵今麦。

　　「啧突然觉着当资本家也挺得劲儿啊。」

　　接过江阳的手机。

　　进入开心消消乐游戏界面，连续通关两把，赵今麦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此时此刻，明明已经没人管着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会控制不住的担心老妈。

　　又不想回到老妈身边，再次感受那种压抑得窒息的家庭氛围。

　　羡慕超越姐姐，没有爸妈管着。

　　也羡慕阳哥，同样离家出走，阳哥愣是能心态稳如老狗。

　　自己终究没有想像中那么洒脱。

　　不知不觉间，赵今麦退出了开心消消乐游戏，进入微信。

　　阳哥有老妈的微信。

　　点开老妈的聊天框。

　　打了个『妈，我很好』，又迅速删除。

　　查看一下老妈的朋友圈，没有发布任何动态。

　　忽然把手机反扣在膝上，缓和情绪，继续硬着头皮玩消消乐。

　　麻木才是最好的止痛药。

　　江阳没有注意赵今麦的情绪。

　　他目光扫视排成长队的求职者，最终落在靠近后门位置，一个身高比杨超越稍矮一点点的姑娘。

　　穿着米白色的短款棉服，内搭一件学生党标配的条纹针织衫。

　　裤子是上课赶时间舒适的加绒运动裤。

　　脚踩一双防雨防潮的马丁靴。

　　肩上背着装课本的帆布托特包。

　　没有染色的长发，扎着简单的马尾，没有夸张的美瞳，甚至连淡妆都没画，素颜来的。

　　像是一下课，就赶过来的样子。

　　面部轮廓线条流畅，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扬。

　　对上江阳的视线后，她迅速回避江阳的目光。

　　视线低垂整理简历，后颈汗毛竖起，手指突然掐大腿，让自己不露怯。

　　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一条消息。

　　是老妈发来的：[「男男，面试上了没？工资多少？有五险一金吗？工作地点离家近不近？」]

　　她打字回复：[「在排队递简历，工资5000，有五险一金，工作地点暂时还不确定。」]

　　老妈发来消息：[「你高中时候当模特，3天就能赚5000了，你得向前看啊男男，恩特的同学都知道他的大姐很能赚钱，这份工作工资太少了，要不算了吧。」]

　　弟弟的炫耀资本，是自己的生存枷锁。

　　她打字回复：[「妈，模特通告不是天天有的，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能先借1000元给我吗，从我在你那攒的钱里扣。」]

　　老妈发来消息：[「你是不是贪玩啊，我和你爸算过，一个月伙食费600足够了，不要和同学攀比，不要乱花钱，你的钱存在我这里，是怕你乱花，替你保管的。」]

　　等了5分钟。

　　老妈没有转钱过来。

　　知道希望会落空，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点开老妈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跨年那天，老爸老妈和12岁的弟弟去魔都迪士尼乐园游玩的照片。

　　有在往返飞机上拍的。

　　有在迪士尼主题酒店拍的。

　　翻看其他朋友圈，一条一条划拉。

　　明知会看到让自己难受的内容，却忍不住自虐式查看。

　　视线机械性的滑动。

　　大部分是和弟弟有关的朋友圈。

　　旅游，新衣服，补习班。

　　自己的也有。

　　大多是转帐记录，不是生活瞬间。

　　默翻父母社交帐号，只为了找一张自己的照片。

　　印象最深刻的一条，是在两年前，一份模特演出合同，以及一沓钞票，没有自己的照片，配文是：[「大女儿真厉害，才高中，就能赚钱养家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她嘴角抽动，想笑但变成苦笑。

　　当时看见妈妈这条朋友圈，欣喜的认为，自己终于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了。

　　现在再看。

　　模特合同上的红手印，比全家福更像自己的出生证明。

　　母亲为自己骄傲的那天，是自己学会自我物化的第一天。

　　父母的爱有条件，自己必须要有用，才能被看见。

　　越早学会赚钱的孩子，往往越晚学会爱自己。

　　在孝顺和自我之间挣扎。

　　呼气时带出轻微哽咽。

　　熄灭手机屏幕，眼神放空，看向远处，嘴角微微下垂，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喊自己：「到你了。」

　　擡头看去，才发觉自己已经排到队伍前面。

　　讲台上的杨超越，正对自己露出明媚笑容：「您好，请问您是来应聘的吗？」

　　「是……是的，我叫章若楠，今年20岁。」

　　她扯动嘴角，露出笑容，肩膀依旧放松不下来。

　　忽然发觉手中的简历，已经被自己折迭成一个小块。

　　慌忙摊开，抚平折痕。

　　修补自己被揉碎的价值。

　　「时间宝贵，我们直入主题，面试正式开始吧。」杨超越轻轻抿一口水杯。

　　「好的。」

　　「章女士，你的身高是。」

　　章若楠来到讲台前坐下，脚踝交叉说锁死，抿一下发涩的嘴唇，努力让自己语速放缓：「身高一米……七。」

　　报出身高时悄悄吸气。

　　多一厘米就能多一分底气。

　　现在多了四分底气

　　「专业呢？」

　　「我学的是平面设计，以前高中当过模特。」

　　「体重呢？」

　　「95公斤。」

　　杨超越提笔写下，擡头瞄对方一眼，笑道：「公斤？学校的伙食这么好……」

　　话刚说完，忽然停顿住，改口道：「擡起头来。」

　　章若楠掐着虎口，微擡下巴。

　　重新对上杨超越的目光。

　　杨超越凝视章若楠的瞳孔，看见一个记忆中的人影。

　　是三个月前，在魔都淞江区离纺织厂几条街的星巴克里，穿着从燕姐那里借来的雪纺裙，第一次面对江阳时，手足无措，分不清平翘舌音和前后鼻音，说着一口盐城腔调很浓的普通话的自己。

　　隔着时空对望。

　　熟悉又陌生。

　　去年的狼狈，换成了现在更体面的伪装。

　　那句「擡起头来」不是说给面前的章若楠听的。

　　是说给三个月前的自己。

　　通过那场面试，坚定不移的跟随江阳，改变命运，给家人撑起一片天。

　　【发现潜在养成对象，章若楠，是否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