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转折(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02 字
彩色的玻璃砰然开裂,晶莹的碎片映衬青与紫的光晕。
人们的视线被蛛化精灵那庞大的阴影遮蔽,它借由蛛丝荡下地面,挥舞长剑斩下两个卓尔的头颅,目光却狰狞落在人群之中的唐奇。
“人类!”
不知是嫉恨着唐奇蛊惑了它的神智,还是单纯听从母亲的命令,它已然飞跃至唯一一个人类的面前,将剑刃映衬的光泽刺入对方的眼中。
“【银光锐语】!”
唐奇向右侧退避,剑光堪堪滑过他的肩侧。反身举起鲁特琴,犹如持握一根厚重的球棒,在银光的滑动猛然向着它的蛛腿轰去。
“砰”的爆鸣声响彻神殿,连蛛化精灵都要为之哀嚎,它还要试图拖动剑锋,但湛蓝色的电流已然攀附上剑柄与手腕,“噼啪”作响之下,动作都稍显迟疑。
一个青绿色的标靶不知在何时忽然浮现上他的胸口。
“嗤——”
两支淬毒的箭矢顷刻命中它的咽喉、心脏,洞穿了它的血肉,让他身躯更为僵硬。
但这还不足以让它死去,腺体喷射出浑浊而分散的蛛网,在空中结成一张严密错落的蛛网,顷刻间覆盖唐奇与一众卓尔的上空。
“【控火术】!”
幽紫色的火焰从神殿大门之上,俨然化作一串火流,于半空流淌成一束射线,将唐奇眼前的蛛网洞开一个窟窿,使得人们争相从孔洞之间穿梭。
夜风将手中的两枚匕首投掷而出,精准扎入蛛化精灵的双眼,它插着箭矢的咽喉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吼。
夜莺借助蛛腿那坚硬的外甲,一跃上蛛化精灵的脊背、跳上它的脖颈,将两柄匕首从眼眶取出、划过它的咽喉。
墨绿的鲜血如柱喷涌,它终于跌撞上神殿的石柱,轰然倒塌在地。
但没人因它的死去而欣喜。
那崩碎的玻璃赫然开出一道渗透冷风的天窗,让人瞧见那无数猩红的双眼从蛰伏中展露凶芒。
彩窗的裂隙延续到了半面墙壁,将毒液淬炼在螯牙之上的蜘蛛们鱼贯而出,犹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再小的蜘蛛在顷刻间也催生出了最紧迫的压力。
卓尔们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那是压力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但出奇的是,没有人因此感到恐惧。
只是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又或者自己的拳头,直面那扑面而来的蛛潮。
说起来有些可笑,但耳边的旋律——人类所带来的旋律,竟然真的让他们感觉到了慰藉。
听着鲁特琴弹奏的歌声,仿佛死亡都已经不再是他们最惧怕的事物。
男人们依稀记起了自己来到这座神殿的初衷。
不论是活着,还是毁灭,他们都是选择了尊严才直面起应该反抗的一切。
如今他们见证了真相,迎来了结局。
不论是否在过程中失去了尊严,但至少在这一刻、直面死亡的一刻,他们认为自己是拥有尊严的。
“我不怕你们!”
有人为自己鼓足勇气,看准蜘蛛开合的口器,要将弯刀再度刺入这群畜生的咽喉——
可让人意外的是,它们并没有向着人群涌来。
反而是忽视了围聚在神殿中的一大批血肉,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形单影只、弹奏着乐声的人类。
那才是‘母亲’真正厌恨的对象:
“快逃!”
卓尔们呐喊着。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本应该作为卓尔奴隶的人类的性命,如此共情的关心着。
可任谁都知道,他的琴声、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所有人勇气的来源,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去在意这个人类。
而意识到自己成为眼中钉的唐奇,迅速迈动起轻巧的舞步:“【动力短行】。”
无数喷发的蛛网,几乎要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灰白色软纸,夜影与祭祀团同时操控火焰焚烧而上,却只能看到烈火于蛛网之中争相扩散,没能完全将它洞穿。
可就在它完全铺盖在唐奇的头顶时,人们只看到那张如软纸般严密的巨大蛛网上,一个凸起正丝滑地向着蛛网边沿跑去——他们有些庆幸,如果被盖住的是黑矮子他们大概很难发现那个凸点。
眼见密密麻麻的蛛群向着蛛网匍匐,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入黑潮之中,试图阻拦蜘蛛的脚步。
而强韧的蛛丝与粘液没能将唐奇束缚,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像是抹上了一层黄油,穿行在结网之中却比平时更灵敏。
可不论他逃得多快、向哪个方向逃去,全身每一个毛孔所传递而来的瘙痒感都让他倍感难耐——
这意味着他的威胁来自四面八方。
如海洋般的包围下,他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于是当他揭开蛛网的面纱时,耳边蜘蛛的嘶鸣已然盖过旁人的呼唤,猩红的眼眸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
两支箭矢穿梭过黑色的海洋,直插蜘蛛的额头,可那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效用——
螯牙、利刃、如长矛般的肢节,濒临唐奇的要害!
所有人摒住了呼吸。
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
他们的灯塔将被掐灭,他们的恐惧将会苏生。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于,那个人类的死亡——
“不!”
一个卓尔惊惶喊道,
“它们、它们停下来了!?”
连同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死亡的唐奇在内,一切都停驻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们几乎都要以为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可并没有。
凿击着胸膛的擂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将要面临的危险。
可偏偏危险便僵硬在了‘灯塔’的面前,毫无征兆。
旋即,唐奇意识到眼前的蛛群并不是静止的。
他能够看到它们的呼吸,困惑的双眼,茫然而又迟疑的行动。
就好像失去了目标——
他对蛛群的困惑感到熟悉。
在遥远的记忆之中,自己似乎见到过这份迟疑。
一抹透明的,如同扭曲现实视界的光泽笼罩在他的周身,而它的源头来自于,一枚镶嵌酒红宝石的银戒。
【同心戒指】!
“【庇护术】!”
【当察觉到对方的危险时,消耗一个环位的精神力,可以为对方施加一道无视距离的‘庇护术’——
受术者在法术终止前,无法受到任何针对性攻击。不能免受范围伤害效应。】
那赫然是同心戒指所迸发的力量。
而它分明源自于戒指的另一端:
“伊乌?”
“噫呜!”
一声还带有童稚的长鸣划破黑暗,清亮而高亢的喉音在顷刻间驱散扰耳的嘶鸣!
“轰隆!”
穹顶的彩窗之上,海量的蛛群犹如受到了震荡、顷刻之间被冲击到了远方。
碎裂的缝隙中,一只鳞片闪烁着紫金色光泽的小龙赫然穿梭而来!
它的眉眼看起来还稍有疲惫,宛如通宵熬夜了48小时却还要起床上工的黑奴,但与之相比,它至少是自愿工作的——
因为它不允许唐奇就这么死去。
如今,伊乌将这段时间低耗功率之下,所储存的魔能全部灌注在这枚【同心戒指】中,强行催动着精神力所唤起的【庇护术】、转移着一众蛛群的视线,得以让唐奇轻松地从黑海中穿梭而来。
它也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跌落在唐奇的怀里。
“做得好——”唐奇还想夸赞小龙,却发现在确认唐奇的安危之后,它已然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无论是精神力的消耗、还是体能的亏空,都在这道【庇护术】之后抵达了极限。
但它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只是选择了一个好睡的姿势,依偎在了唐奇的怀中。
甚至用同心戒指,向唐奇传递着一路见到的景象:
“外面、有人、很多人?”
捕捉着伊乌“噫呜呜噫”的心声,唐奇意识到小龙在劝告自己什么。
虽然那是在视野之外所发生的事情,但冒险之初便积攒下的信任,让他无条件相信地相信伊乌。
于是他整理心情,看向那逐渐从迷茫中挣脱而出的蛛群,最终做出决定:
“冲出去!”
“什么!?”
卓尔们指着神殿大门之外,
“外面还有更多的蜘蛛……”
“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我们只能冲出重围!”
唐奇珍惜伊乌所换来的这次机会,不愿再固守神殿等死,
“冲出门外、点燃所有的燃料,堵死神殿的出路——将蛛群分流,我们还有机会!”
正如他无条件地相信伊乌,夜风与夏尔缇也无条件地相信他。
在所有人都感到迟疑之际,两个一路陪伴而来的伙伴率先冲入人群之中,拉开了两扇门扉的卡扣,推动起厚重的石门。
苏醒的蛛群再度向着人群涌来,人们意识到自己别无办法,于是只能紧跟步伐、重新将大门推开——
出乎意料的,推动起来竟感到有些轻松。
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事物阻隔在门外的样子。
而当石门打开一个缝隙,纳邦德尔时柱的光辉氤氲在缝隙之间时,第一个离开神殿的卓尔顷刻间欢呼起来:
“是援军!无光城的军队、还有拿着锄头的奴隶!我们有救了!”
“无光城——你确定那是援军,不是来逮捕我们的!?”
“我只看他们在和蛛群厮杀!”
“管他的,只要能让我先活下去、别管是逮捕还是什么——推快点,后面的蜘蛛跟上来了!”
“【控火术】!”
祭祀团们借助燃烧的火焰,形成一堵火焰的围墙,为一众卓尔照顾着后路——不是她们不想第一个离开,单纯是因为大门两旁的位置已经被人占据。
而这火焰的声势已然随着燃料的短缺,而变得越发稀薄。
帮其他人逃命,便等同于帮助自己。
“轰隆!”
当神殿的大门再度开启,持握武器的卓尔冲杀进面前的蛛群,开辟出一条明朗的道路之际。
人们终于连接神殿的两侧吊桥之外,另外两座倒吊塔的平台上,已然爆发起与蛛群的厮杀。
身着制式甲胄的卓尔军队无惧蜘蛛的螯牙,那坚韧的皮革能够帮他们防范绝大部分的物理威胁,面对蛛群要比刚刚从罗丝手下逃脱来的幸存者从容地多。
在不到两万人幸存的无光城中,这样一支两千人的整编队伍已然称得上精锐。但如今真正称为主力的,还是在他们的鞭策下被迫上阵的奴隶。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量,俨然要压过从四面八方所召唤来的蜘蛛一头。手中的锄头成为了兽人奴隶最趁手的武器,地精与侏儒们也能挥动手中的铁锹,泽地熊人则一味挥动着染血的利爪,它的锋利能比得过任何一件制式武器。
“断掉后路,前后夹击!”
在吊桥爆发厮杀的当下,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祭祀团们使得燃料毫无保留地焚烧起来,阻隔在大门之后,直至人们在一众优等生的庇护之下合上门扉。
神殿中的蜘蛛只得重新编织蛛网,向彩窗的缝隙中攀爬。
却在探出头的一瞬,撞入了一捧鲜花之中:
“【纳撒尔恶作剧】!”
唐奇将法术所创造出的鲜花覆盖在彩窗边沿,虽然无法将蛛群完全分隔,却也限制了蛛群的突围。
“嘶嘶!”
在嘶鸣之中,它们感到自己的眼睛因花粉的侵入而刺痛,少数几只在跌撞下重新落回蛛网之上,其他蜘蛛则在争相跃出神殿之际,被一支支箭矢洞穿下颚。
这一切都不够致命,但他们现在只需要拖延这些畜生的脚步。
直至抵达悬崖的边沿,与赶来的‘援军’结合。
喧嚣之中,唐奇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快、主母就在神殿之中!这些暴走的蜘蛛被该死的夺心魔所操控着,只有拯救主母、平息它们的动乱,我们才能将母亲迎回这片土地!”
越过人们的肩头,唐奇看到蛛网吊桥之上,一个不算高挑的身影正手举一枚蛛丝编织的徽章,像是在用它来调动军队。
人们看他的眼神多有鄙夷,但是在主母们集体困在神殿的当下,缺乏主心骨的他们只能选择相信这枚代表统治者身份的徽章。
那道身影,赫然是密探。
而身后,同样宣告着‘母亲’意志的蛛化精灵,则终于从锦簇的花团之中冲出阵线:
“我不会让母亲失望——第二次!”
唐奇感到【警觉】所带来的瘙痒正在逐渐消失,他终于松了口气:
“你不觉得觉得失败的精灵,和失败的母亲其实更相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