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吻(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56 字
手中的匕首比想象的更锋利,那原本强韧的蛛丝竟在刀锋下轻松断裂。
可就在脱离束缚的刹那间,夏尔缇最先做出的反应并不是从蛛网之中脱身而出,反倒先行将手中的匕首扎向唐奇的后颈——
【警觉】猛然作响,催促唐奇连忙向一侧躲避。
但夏尔缇的速度远比他迅捷,哪怕唐奇几乎是在行凶的顷刻间反应过来,却也不可避免地被划伤左肩。
一种坐在马桶上足足两个小时,起身后如同被电流所缠绕的酥麻感传递在唐奇的每一寸皮肤。
那是匕首上的蛛毒,是罗丝给予这些角斗士们最能施以痛苦的利器。
但出乎罗丝意料的是,唐奇并未因这份毒素而麻痹。
【疫病抗体】所带来的毒素抗性,让他暂时还无惧烈毒的影响。
于是他连忙回头看去,却发现夏尔缇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没人能从她那张平静的面庞中看出她在思考什么,只看到那双眼睛附着粉红色的光晕。
魅惑?是【魅惑人类】还是【指使术】?
“【解除魔法】!”
唐奇下意识地拨动琴弦,音符在一瞬间仿佛化作实质、荡出了一圈涟漪。
可当遍及夏尔缇周身的顷刻,她仍然紧握手中的匕首,使之赫然迸发出一抹青绿色的光芒:
“【捕获打击】。”
罗丝不会使用那种低级的法术,又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有解开神明束缚的能力——
祂笃定要欣赏自己与夏尔缇的厮杀。
直至痛苦蔓延在他们的心头,一方死在另一方的刀下。
唐奇感觉到阴影之中的神明正在哂笑,但【警觉】作响之下,只得将注意力转到眼前突刺而来的匕首之上。
“看得清。”
几经历练,唐奇对于近身拼杀也算熟练,知道自己应该关注对方的步伐、匕首倾斜的角度,以此来判断突刺的落点。
于是凭借着战斗嗅觉,试图提前防范、拨挡出去。
可被【魅惑】效应加身的夏尔缇,经验同样老练成熟。
手中的匕首犹如投掷的飞刀般顷刻脱手,如同裹挟了一阵强风,在推进之下提前冲出了唐奇预设的落点,猛然扎入他的左肩。
翠绿的藤蔓猛然从染血的衣衫之中疯长,就要缠绕住唐奇的臂膀。
但手中的戒指赫然闪烁一抹乳白色的光晕,唐奇便如同抹油般从将要束缚的藤蔓之间穿梭而出。
而夏尔缇已然在这个间隙冲上前来,她修长的腿在此刻便犹如一柄雪白的长鞭,振风向唐奇的脸颊呼啸而来。
“【银光锐语】!”
流光偏移了她踢来的小腿,唐奇顺势侧头躲过。
当银光回落在他手中的匕首时,又迅速后退,没能乘胜追击——
他不可能对夏尔缇下死手。
而这正是罗丝想要看到的戏码:
“如果这一刀刺出去,洞开她的咽喉,你就会获得离开这里的自由——可笑的是,你将这个自己创造出的机会亲手丢掉了。”
欣赏背叛,要见证的便不能只是背叛本身。
而是品味背叛时的痛苦、被背叛的痛苦,自相残杀的挣扎,人性的脆弱与不堪……
如果不是需要信仰来维系自己的存在,罗丝愿意天天欣赏这样美妙的戏剧,看着这些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凡人们,陷入永恒的无力之中。
好比眼前明明受到生命威胁,却无力还手的人类。
好比不远处那沉浸在亲族残杀的克灵们——
“该死,难道你以为杀了我们,罗丝就会放过你吗?”
夜风仓皇躲避着夜影的突袭,却在她手中一抹电光的摧残之下,麻痹在了原地、就连声音都颤抖不已,
“输输赢赢祂都会会杀死我们!”
“那你可以尝试着坚持到祂离开。”
意识到夜风已然被【电爪】所麻痹,夜影回身将匕首反刺至他的太阳穴。
利用【隐形术】在阴影中蛰伏的夜莺连忙遁出黑暗,一刀刺入了母亲的右腕。
夜影不会对她留情,她自然也不会对母亲留情。
可夜影主母周身的黑暗,仿佛被她吸附在了周身,以至于匕首在抵近她的手腕时被一层漆黑的薄膜所阻隔:
“【护盾术】。”
于是,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刀锋,匕首几乎要抵近夜风的额头——
好在,夜风可以挪动指尖。
于是一柄虚影构成的力场飞刀顷刻间从护腕弹出,精准拦截在逼近的匕首之前,在“铿锵”的碰撞之际,反震的力道让她不受控制的后退两步。
夜莺迅速将夜风拉扯到角斗场的另一旁,感受到双腿恢复知觉的夜风,只好不情不愿地说:
“谢了。”
“停。我可没有救你的意愿。”
夜莺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前方的母亲正四下踱步,似乎在给予他们思考的时间一样,
“但如果只有单独的你或者我,是没办法在她的手里活下来的。”
“我们就一定要厮杀不可么……”夜风咬牙道。
“或者你可以挥刀向更强者。”
她指了指罗丝的方向,虽然神明看起来并没有关注克灵之间的角斗,但她知道祂的眼睛分布在蛛网的各个角落,欣赏着每一寸土地的背叛,
“决定我们应该怎么做的,是祂。”
夜风压低声音问:“她刚才说地坚持到罗丝离开,是什么意思?”
“神明不可能将目光永远着眼在这个角落上。”
作为家族的女性,夜莺也曾在家族的安排下参与过献祭的筹备。
虽然大多是面子工程,譬如准备几个不听话的祭品在合适的时间宰掉,美其名曰献祭给神明的礼物。但献祭的时间和场地却都存在着固定条例——
因为神明不会逗留在她们身边太久,她们需要在合适的场地中最快地讨要女神的欢欣。
当然,从结果来讲,夜莺在今天之前都没见过什么神明就是了。
但她的回答显然给予了夜风全新的希望:
“她会停留到什么时候?”
“传说是直到寂静时结束。”她说,“只会早,不会晚。”
“那我们为什么不装模作样地等到寂静时之后?”
“你以为罗丝有那么好骗么?”
夜莺忍不住啐道,有时真不知道这个蠢货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以为神明看不出来你的伎俩,分不清你是否全力以赴?祂在看着我们。”
“那假使我们就是势均力敌,拖延到寂静时之后了呢?”
“那祂就会把我们全都杀死。”
夜莺冷声道,
“遵守祂的规则,祂可能会看在心情好的份上放我们一马。不遵守祂的规则,我们只能等死。
“在到达时限之前决出胜负,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夜风紧咬牙关,瞥向唐奇的方向。
却发现哪怕是在龙金城、荒原、风沙洲中都屡屡展现奇迹的唐奇,如今竟然也要受制于神明的桎梏,与自己的同伴厮杀。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结局:
“神明,真是不讲道理!”
于是他向着唐奇喊去,
“寂静时!在寂静时结束之前分出胜负!”
喊声被压抑在了黑暗之中,好在他们距离不算遥远,以至于唐奇听到了夜风所提醒的最后时限。
罗丝并没有阻止这声提醒传入耳畔,祂大概认为这对于厮杀来说还能有促进作用。
可到了唐奇的耳边,却又自然地解读出另一层意思——
如他所想,罗丝不可能永远逗留在这里!
于是他将余光瞥向阴影深处,【真实视觉】的视野之下,依稀能看到神殿之外纳邦德尔时柱黯淡无光。
估量着距离寂静时开始,总共过去了多久。
唐奇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算多。
如果继续这么拖延到最后,结局无外乎是他们一同殒命——
罗丝并不仁慈。唐奇不会祈祷一个上位者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可让他亲手去杀死自己的同伴,唐奇也不至于那么没有良心。
或许,在神明的伟力面前,自己只有坦然接受死亡这一个命运。
面对死亡,这种事他都已经驾轻就熟了——
他认为这无关悲观。而是失去了【奇迹之骰】的助力,自己最高的四环法术位,又凭什么可以解除掉夏尔缇身上的魔法效应?
也不知道这罗丝是不是在魅魔的手里进修过,阴谋的本事没有显露多少,魅惑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嗯?
魅魔?
刹那间,唐奇想到了爱露莎。
他曾经也与魅魔有过交际。
“犹豫可不会让你保全性命。”
罗丝的戏谑声惊扰到唐奇的思绪,也像是在催促被蛊惑的夏尔缇,尽快完成她应尽的任务——
夜风的呐喊既是在提醒唐奇,也是在提醒祂。
这座【垃圾场】与其他位面不同,祂的时间确实不够充裕。
而夏尔缇的脚下恍如拂过一缕自西向东的微风,她的身形变得更迅捷、更鬼魅。
恍惚间,唐奇只觉得那阵风在推进着她的脚步,使得自己的眼前霎时间被锋刃遮蔽:
“【西风打击】。”
“【守御剑舞】!”
他的双脚顷刻抬动,犹如踢踏舞般向后退却,将匕首划出数道闪烁的刀光,将夏尔缇拨档在外。
他反身就要抓住夏尔缇的手,却又对她迅捷的步伐感到无力,任由她脱离自己的捕捉范围。
“我算是知道矮人为什么这么仇恨精灵了。”
唐奇叹了口气,
“当年种族战争的时候,他们大概迈三步才能追上你们一步。”
原本如幽魂一般穿行于阴影之间的夏尔缇,脚步忽然一滞。
紧接着,她那张白皙、平静的脸蛋,转而开始涨红、颤抖。
像是在绷紧什么十足好笑的事情。
罗丝有些疑惑,哪怕放在祂常听的矮人笑话中,这也只是相当平庸的那一个。
可为什么会对在【魅惑】状态下,失去思考能力、只保留最基本意识的白皮精灵冲击这么大?
只有唐奇明白,是矮人友好版的【狂笑术】起到作用。
于是当夏尔缇停顿原地,始终绷紧笑容的时刻。
唐奇已然箭步上前。
“终于做好决定了吗?”眼见唐奇紧握匕首,罗丝反而感到兴致缺缺。
背叛最甜美的时刻,便是让人挣扎的时刻。
一旦下定决心背叛、变得果决,那么这份甜品也会同时便的甜腻、只剩下被丢弃的价值。
“还是去看看其他人的挣扎吧。”
这么说着,祂就要将注意力投射在不远处的克灵家族之上。
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是抛下武器的声音。
祂惊喜地望向唐奇的方向,却见到他手中的匕首已然被抛掷身后,用双手将紧绷的夏尔缇揽入怀中。
又在在她尖长的耳垂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一瞬间,时间都好像为此停滞。
夏尔缇犹如僵硬在了原地,只剩下微风拂过她的发丝。
唐奇不再作出任何逾越的举动,轻声吐露起悄悄话:
“继续你应该做的。”
这声劝慰理所当然地让罗丝瞪大双眼,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所以你是选择牺牲自己,以此保全她的性命?我都看不出来你竟然有这么在乎她。”
对罗丝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让人欣喜的选择。
要知道,在祂所编织的如此之多的背叛中,像唐奇这种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背叛情谊的人,简直少得可怜。
绝大多数人,在听到只能活下一人的时候,都在艰难的挣扎后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而只有那些选择牺牲的可怜虫们,才促成了最让人振奋的戏码——
祂指的当然不是可笑又愚蠢的忠贞。
而是那些在亲眼看到他人为自己牺牲之后,只能亲手结束掉珍重之人生命的,那双痛苦、无力、又悲哀的眼睛。
祂紧盯着那只白皮的脸庞。
看清她逐渐褪去通红的耳垂,失去血色的嘴唇、颤抖到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眸。
她茫然地看着唐奇,平静之中,仿佛酝酿着崩溃的风暴。
“没错、没错,就是它!”
罗丝惊喜尖叫道,
“世间最美丽之物,无外乎情谊的挣扎,与背叛的泪水——而你就要同时拥有它!”
那双眼睛同样被唐奇看在了眼底。
而唐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继续你应该做的。”
她有些茫然,有些恐惧,因为她知道自己或许真的要再失去一个她在乎的人。
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罗丝那戏谑的笑声却在提醒着她、操控着她:
“当然是背叛他。然后,杀了他!”
“扑哧。”
匕首没入唐奇的胸膛。
殷红的鲜血,浸透了唐奇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