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你相信奇迹吗（4k）

　　当少女那嫣红的鲜血侵蚀了她的视线时，夏尔缇几乎是下意识抓紧唐奇的手掌——

　　唐奇将她颤抖的指尖紧紧握在掌心，时刻为她传递着力量：

　　“不要激动。”

　　他轻声劝诫着，心中则在不断思考一众雄卓尔能否在寂静时刻抵达这里。

　　“我应该去帮她——她、她会死在这里。”

　　夏尔缇喃声道，颤抖的双手不知道是否该挣脱唐奇的束缚。

　　可她的手中甚至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只是想要凭借那份最为本真的善良，去尽可能地拯救那个任由生命流逝的少女……

　　“不，别去。这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她。”

　　唐奇五指扣紧她的掌心，引领着她的指尖游移向那个少女的面庞。

　　夏尔缇那始终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带着些茫然、带着些讶异：

　　“她在……笑？”

　　那被洞穿胸口的少女，抚摸着自己染红的胸膛，如一朵血色的玫瑰般笑着、绽放着。

　　血液漫过她的指尖，她更感兴奋，将染血的手指纳入自己的口鼻，享受着血液中所残存的腥甜。

　　“桑妮·蛛丝。我最骄傲的孩子。你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你对母亲的忠诚——而现在，我也将授予你母亲的最高殊荣。”

　　蛛丝主母抚摸着少女的脸颊，舔舐着她因为胸口的洞穿而疼出的眼泪——幸福的眼泪，

　　“你将到母亲的身边去，永远的侍奉她。成为她的蜘蛛、她的眼睛、她的仆人。”

　　她拔出了那柄锯齿的匕首。

　　“她的蜘蛛、她的眼睛、她的仆人。”

　　少女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生机的流失让她无法再支撑身躯、因而瘫倒在了地上。

　　但她还没有死去，只是躺在地上、抽搐着身体，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声。

　　然后，站在最前方的一个主母走上前去，接过了蛛丝主母手中的那柄匕首。

　　她走到那个仍然在不停念诵着“蜘蛛、眼睛、仆人”的少女身边，在她的臂膀上划破一道血色的伤痕：

　　“我祝福你。”

　　紧接着，她将匕首交到了第二个人手上：

　　“我祝福你。”

　　第三个人手上：

　　“我祝福你……”

　　一声声的祝愿情深意切，仿佛她死后真的能去往女神的天国。

　　而少女同样相信这个谎言，这是她享受这份痛苦、在低声哀嚎之中仍然要保持清醒的根基。

　　“为什么会这样……”

　　夏尔缇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却也是第一次在感到疑问时，对它没能生起一丝一毫的好奇。

　　她只会对正常的事物感到好奇。

　　而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她们的观念是扭曲的、神明是扭曲的、甚至人生都是扭曲的。

　　她们依照早已既定好的顺序，依次排列着为少女献上‘祝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第一次发生。

　　为了今日这个盛大的仪式，她们会停留在蜘蛛神殿中进行无数次的排演。

　　夏尔缇甚至无法估量，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有多少条生命被这样一刀刀剐死在她们手中。

　　她不认为自己需要理解这些，也本能地不想参与其中。

　　值得庆幸的是，她虽然目睹了一切的发生，但至少那柄匕首没能落在她的手中。

　　虽然同样是被邀请来的信徒，但两个外来者显然没有资格加入到这场‘祝福’之中。

　　少女的血液渐渐变得干涸，但她还没能离开这个世界。

　　这简直不可思议。

　　只有【真实视觉】的灵光，让唐奇意识到少女的周身始终萦绕着一抹绿色的灵光，填补着她不断消失的生机与活力——

　　她的性命正在被魔法强行吊命。

　　蛛丝主母扬起满意的笑容，张开怀抱道：

　　“她会活到寂静时分！因为母亲会在寂静时刻到来，她会来迎接她最忠实的仆人！”

　　“我们祝福你！”人们机械似的回答道。

　　“而在她升华的时刻，我们也将为母亲交出我们最为满意的答卷！”

　　蛛丝主母指向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克灵，

　　“这些背叛了母亲的叛徒，假意宣传着不属于神明的旨意。将我们愚弄了数百年之久——她们的愚昧，让母亲都赶到了失望、迁怒了你我！

　　“如今，我们拨乱反正，揭破了这群叛徒的阴谋。将神旨的进程推进到它应当抵达的轨道。

　　“我想，她们会在今天得到应有的惩戒。母亲会剥掉她们的皮囊、取走她们的肢体，将她们嵌入到应去的躯体之中。成为那些背离母亲的人们所应该成为的象征——”

　　“蛛化精灵！”

　　人们拍手叫好。事实上，她们从来都只听说过女神将叛徒转化成蛛化精灵的时刻，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今天也许能见证到这猎奇而历史性的一幕也说不定？

　　“而我们应当迎接母亲的到来！”

　　蛛丝主母向着不远处的克里斯轻轻招手，褪去轻薄的黑色纱裙、赤足踩在暗红的血泊之中，

　　“让她见证我们的虔诚、我们的混乱、我们的欢愉！”

　　她的声调顷刻间如同歌唱般高亢、婉转，手中幽紫色的明灯陡然“噼啪”作响，飞溅出迸发的火苗。

　　星火落在了她的脚边、血泊中，将鲜血也一并焚烧起来，幽暗的神殿中骤然亮起一盏盏绿、紫色的灯火，将这座偌大的神殿照的灯火通明。

　　一缕红色的迷雾在火焰的交织中增生、膨胀，直至笼罩在人们的周围。

　　唐奇的鼻息前漫过一丝血腥的味道，他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正在变得燥热。

　　他如同置身蛇窟之中。

　　一条条漆黑的蟒蛇，已经纷纷褪去了自己方便的外衣，任由它们被紫红色的火焰焚烧殆尽，只剩下自己或娇柔或矫健的躯体。

　　它们钳制住伴侣的咽喉，在摆动中宣泄躁动。

　　只留下唐奇与夏尔缇对这一切感到无所适从。

　　恍然间，他们像是回到了风沙洲的金字塔。

　　眼前重现着那些被腐化的灵魂，失去了自己原本的躯体，只剩下一具展露痛苦、悲伤，一切负面情绪的、融化的蛆虫。

　　这些在欲望中放纵的卓尔精灵们，在他们的眼中和地狱的劣魔没有本质区别。

　　唐奇感觉到一只炙热的手掌拂过自己的胸膛。

　　他刚想推开对方，却发现那来自于他最信任的精灵小姐：

　　“我感觉……有些奇怪……”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躁动，一股强烈的薰衣草香侵略着唐奇的鼻息，

　　“这些烟雾……很奇怪……”

　　她间断的呼吸裹挟着气声，听得唐奇都有些心神错乱。

　　但似乎是因为【魅魔之吻】的风度，让他免疫了一切魅惑状态，使得他成为了现在唯一没有被迷雾所影响的人。

　　甚至还能保持清醒，思考当下发生了什么。

　　毫无疑问，他不可能排斥精灵小姐。

　　但绝不是在眼下这个肮脏、丑陋的场合。

　　欲望吞噬了卓尔的灵魂，但还没有吞噬他的。

　　于是他不断扒开精灵小姐紧贴上来的双手、娇躯，连忙看向克里斯蒂安的方向——

　　却发现噬脑怪也像是陷入迷情之中，将他询问的眼神抛掷脑后。

　　“真该掀开他的头皮，让蛛丝的主母狠狠下头。”

　　唐奇咬紧牙关，却发现自己唐突的问候，同时吸引了蛛丝主母的目光——

　　她其实一直关注着【杜垩登】。

　　对于这两个外来者来说，这等同于检验她们的最后一道关卡。

　　于是当她看到两个人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抵抗着迷雾的影响时，她毫无疑问是有些遗憾的。

　　于是她从克里斯的腰间站起身来，后者像条狗一样跪趴在她的身后，毫无武技长的尊严可言——甚至把噬脑怪的尊严都忘记了。

　　她走到了唐奇的面前：

　　“【杜垩登】，你们是在拒绝迎接母亲的回归么？”

　　“不、当然不。”

　　唐奇不断在心中预估着时间，只觉得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夺心魔应该已经引领着雄卓尔打上了蜘蛛神殿的大门才对。

　　果然是因为献祭日的更迭，致使准备还不够充分么……

　　他转而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指望外界能带来什么助益。

　　眼下的境况，他只能依靠自己：

　　“我只是……喜欢隐私。”

　　“我明白。”

　　密探所呈交的‘情报’还萦绕在蛛丝主母的脑海，她少见的予以了宽容，

　　“也许我该带你去一个隐秘的角落。”

　　“现在？”

　　“就现在。”

　　她想要将夏尔缇从唐奇的臂膀旁拽开。

　　可偏偏后者像是咬死了唐奇不放般，将唐奇的手臂夹地更紧——如同在宣示主权。

　　“把崔斯特交给我，我给你克里斯蒂安。”

　　蛛丝主母认为这是一个十分仁慈的交易。

　　她甚至没有选择两个都要。

　　“不要。”迷离似乎无法影响夏尔缇的果断。

　　唐奇只觉得柔软与滑嫩，可蛛丝主母并不给他享受的时间：

　　“你让我很愤怒。”

　　她看向眼神有些迷离的夏尔缇，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唐奇瞥向被吊在天花板上的一众克灵，旋即想到什么、在蛛丝主母发怒之前先行展开【统御光环】：

　　“她离不开我，但我会让她听话的。”

　　蛛丝主母微微眯起双眼：

　　“你们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毕竟是外来户，所以有些不懂礼数。”唐奇含糊其辞。

　　多种风度的加持，与【统御光环】所赋予的魅力相互交织，让蛛丝主母并没有过多在意两人的鲁莽。

　　甚至因为她们若有似无的‘反抗’，而感觉到了兴奋。

　　她喜欢那种让不服输的野狗匍匐的感觉。

　　“我赦免你们。但你最好能哄我开心。”她说着，一脚踢开了脚边听话的克里斯。

　　他似乎被踹清醒了许多，得以看到唐奇威胁似的瞪了自己一眼，连忙回过神来开始借助精神上的联系、向潜藏在地底的主脑沟通起来。

　　而唐奇则顺势接过了她手中的油灯：

　　“我为您引路。”

　　“听话的孩子。”

　　被挂在天花板上的夜风，眼睁睁看着她满意地将唐奇带去一根石柱之后的角落，忍不住低声骂道：

　　“我们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他还有心思放炮仗！？”

　　他又气又急，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这个光明的混蛋什么计划！

　　他分明就是个一路从龙金城放炮到大荒漠的人形炮仗机！

　　“完蛋了，我要被扒皮了……”

　　没人在乎他的绝望。

　　唐奇更没有。

　　眼看着周遭被阴影所覆盖，黑暗似乎都隔绝了殿堂中心那或欢愉又或悲痛的呼喊。

　　蛛丝主母倚靠着、托举着：

　　“你知道该做些什么。”

　　“当然。”

　　唐奇却后退一步，从腰包中取出一枚骰子，

　　“但是在我的家乡中，有一个相关的习俗。”

　　蛛丝对唐奇的拖延有些不悦，但在看到对方的面庞时，又不自觉地决定再给一些耐心：

　　“什么习俗？”

　　“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骰一枚骰子。”

　　“然后呢？”

　　“我们会根据骰子的点数，来判断自己是否适合做一件事。点数越大，就证明事情距离我们期待的结果越近。”

　　唐奇说着，将它投掷在了地上。

　　“20。”

　　蛛丝主母有些急不可耐地看向唐奇，

　　“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唐奇有些惊喜，向蛛丝主母眨了眨眼睛：

　　“当然。”

　　随后，在主母殷切的目光之中，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油灯扔向了远处中心的天花板。

　　“你做什么！？”

　　直到现在，蛛丝主母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在戏耍自己。

　　再好看的皮囊，也无法使她压抑自己的怒火：

　　“我要扒掉你的皮！”

　　由于她全然展露自己，唐奇知道她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

　　于是再度后退一步，不慌不忙地看向她、笑道：

　　“你相信奇迹吗？”

　　“什么？”

　　“【三龙赋礼】。”

　　唐奇从血脉之中抽调出了流淌的青红火焰，附着在了手中的鲁特琴之上。

　　她被突如其来的火焰吓了一跳，转而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唐奇——

　　夏尔缇及时挡在两人的身前，得以让唐奇轻松地将咒语念诵出口：

　　“【银光锐语】。”

　　穹顶很高，唐奇卯足了力气也没办法让油灯撞在天花板上。

　　可那把燃烧着的鲁特琴，却在银光的拖曳之中，极为精准的命中了那盏油灯。

　　那积蓄在油灯中的火焰像是受到惊吓般颤抖、震荡、膨胀，随着撞击砰然炸开。

　　凶猛的热浪骤然从半空爆发，甚至影响到了周遭石柱上不断闪烁的火焰——

　　汹涌的烈火狂乱地涌动。

　　惊扰了迷离在欲望中的蛆虫们。

　　也惊醒了绝望中的克灵。

　　他们感到自己被烈火灼烧。

　　却仍然下意识地欢呼起来。

　　因为那忽然激起的磅礴烈火，已然如一条条火蛇般攀附起那将他们紧缚在半空的蛛网！

　　他们十分清楚——

　　自由，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