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卓尔精灵又幻想了(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47 字
时隔十天,拉菲爵士又一次来到了英雄酒馆。
之所以时隔十天,是因为他觉得那个晦气的文森特,为了藏匿自己的身份、理应不会在英雄酒馆待上十天时间。
不管他想做什么、怎么做,最好的方法都是先隐藏自己,而不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蛛丝家族的领土上。
之所以还是英雄酒馆,是因为习惯这种东西一旦适应了,就很难再生出改变的念头——
就像是被女人抽皮鞭这件事。心里的屈辱虽然存在,可当哪天主母没再将蛇首鞭挥斥在他的身上,他反而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从而别扭一整天。
如果没有意外,他还是愿意在英雄酒馆喝一辈子闷酒。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推开了英雄酒馆的大门——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乌泱泱的雄卓尔挤在吧台、桌前、过道,填补了酒馆的每一个角落。
与之相伴的是嘈杂而喧嚣的抱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汇聚成呐喊,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这里什么时候这么多人过?”
拉菲有些诧异地环顾四周。
要知道,这里之所以能成为一片僻静的消愁角落,是因为比文森特更晦气的传说、以及距离城市中心较远的偏僻地理位置。
如果只是单纯的喝酒,无光城内还有三家酒馆显然是更合适的选择——至少在那里喝酒,不必担心在宿醉之后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入河里。
眼前乌泱泱的人头让他打起了退堂鼓,心想今天也许并不是一个适合喝酒的时刻。
又想到来都来了,于是试图挤到趴满酒鬼的吧台旁,询问一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随着他的前进,耳边一声声私语也不可避免地回荡在他的耳畔:
“听说了吗?恶臭街的巷子里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和上一次一样——死者是男性,体内的各个器官造成了多处损伤,但是身体表面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口。所以人们都判断是一边取走内脏,一边施展治愈魔法,直至无法忍受痛苦而活生生疼死的。”
“这件事城卫队不是早就查出眉目了吗?【螯牙】家族的大小姐最喜欢欣赏人们绝望时的面庞,但是手下的奴隶已经没办法满足她的欲望,现在她将目光落在了恶臭街的男人身上。”
“先是奴隶、再是恶臭街……那再过上一段时间,是不是就要把主意打到【裂谷集市】上了?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哈,别他爸不知足了。论起处境来说,咱们总比住在【望族高地】的卓尔仆人要好上不少吧?那些家族卖命的仆人们死状可不比恶臭街的尸体好到哪里去——前段时间他们不是还用高薪征兆大量雄卓尔,实则是带他们前往无光城外举办了一场卓尔围猎?”
“贵族前往城外狩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卓尔围猎,意思是围猎的都是卓尔、雄卓尔!”
“小声点,拉菲爵士来了。【毒蛰】家族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家族圈养的巨蜘蛛只喜欢以雄卓尔为食。”
“其实是卓尔,但他们肯定不会拿女人的命填饱巨蜘蛛的肚子。”
拉菲并不为他们的失言而感到愤怒。
事实上,无光城中所流传出的一些所谓‘家族秘闻’,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该家族自己宣扬出去的事实——
毕竟做都做了,如果不让人听到、迫使他们惊叹一下家族的伟力岂不是白做了?
【螯牙】家族对于痛苦的欣赏、【毒蛰】圈养的蜘蛛,与其它大小家族合营的围猎,这一切行为都不过是对道德底线的不断向下挑战。
每一个位高权重的家族成员,都十分乐于感受这种底线的下探,以此来满足自己心理上的愉悦。
唯一让拉菲感觉到诧异的,还是他们将这原本只是心照不宣的‘传说’,诉之于口的这件事本身。
虽然家族会故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行径,但一旦有人站出来指责,那就是对家族的污蔑、对女人的污蔑。
拉菲心想,自己大概有将他们以【冒犯贵族】的罪名,全数缉拿归案的必要。
可他最终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还想在这家酒馆好好喝酒。
这么想着,他感觉到内心得到了平静。
仿佛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可以将自己没有勇气将整个酒馆的雄卓尔告发的胆怯,藏匿在心底的最深处——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一群雄卓尔。”
拉菲冷哼一声,加入了拥挤的吧台。
嗯,没见到文森特的踪迹。看来这家伙还不算傻,知道隐藏自己。
他敲了敲桌子,看向那个面孔熟悉、却透着一股陌生既视感的酒馆老板:
“来一杯火苔烈酒。”
说完,便将相应数额的钱币推在吧台上。
火苔烈酒并不是调酒,只是经由火苔酿造的高纯度酒精,并不需要耗费太长的准备时间。
不足一分钟,酒馆老板便将钱币与一杯火红色的烈酒全数推回来。烈酒上漂浮着晶莹如火光的浮沫,显然是在酒桶中添加了一些未经发酵的火苔提升风味:
“第一杯酒免费,拉菲爵士。”
“为什么?”拉菲迟疑地抬起眼眸。
“英雄酒馆推出的隐藏活动。在最后三个地底时中,点的第一杯酒都可以享受免费活动——当然,这件事只在酒馆内部流传,如果有人专门来索要这杯免费的烈酒,我们会说今天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这有什么意义么?”
“没什么意义。只是觉得,也许这家酒馆需要一些心照不宣。”
酒馆老板回忆着唐奇的话,悄悄解释道,
“这么做会让常客感到一些归属感。”
“这就是今天这么多人的原因?因为这种促销活动?”
“不,先生。”酒馆老板笑道,“不只是今天,还有之后的每一天。”
“你不想赚钱了?”
“总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譬如?”
譬如你的脑子。
噬脑怪强忍着对于大脑的渴望,旋即摆上笑容、一言不发。
可沉默本身就代表着许多意味。
拉菲转而想到十天前,文森特曾说过的一些话——
“15天之后,你会想要亲眼见证那个历史的瞬间,会想要亲手将母系社会的谎言戳破。”
“因为你会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
拉菲转而暗骂道:
“光明,难道他真的能够做到?”
他茫然地看向酒馆老板,
“你为什么会愿意听信那个文森特的鬼话?”
当然是因为有脑子可以吃。酒馆老板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因为这些钱都是我凭本事赚到的,却要因为对方是个女人,而必须心甘情愿地缴纳绝大多数的利润——我每天不辞辛劳地酿酒、卖酒,到最后却要为那些躺在高枕上数钱的女人送钱。”
“这是你应该做的。”拉菲说。
“谁规定的应该?”噬脑怪按照唐奇的话术反驳。
“当然是我们的神明。”
“祂亲口告诉你的?”
“祭司都这么说。”
“你怎么证明祭司转达的就是神明的旨意。”
“因为她们是祭司!”
“谁规定的。”
“神明。”
“祂亲口告诉你的?”
“……”
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拉菲爵士都有些怀疑这一整个链条之中,是不是真的存在疏漏。
但他仍然摇摇头,先为噬脑怪扣上一顶帽子:
“你被那个满嘴鬼话的人洗脑了。”
“是你被洗脑了,被这个社会根深蒂固的性别制度。”
“你疯了?”拉菲大惊,“这是能说的吗?”
怎么人人都开始染指这种不能触碰的话题?
“我只是觉醒了。”噬脑怪摇摇头,“我相信你也会觉醒、酒馆的客人们都会觉醒。”
“觉醒了又能怎么样?”
“我们会携手共进,前往一个崭新的未来。”老板笃定道,“让每一个跪久的雄卓尔站起来。”
“爸的。这酒馆呆不下去了。”
拉菲爵士连忙将火苔酒放回到桌子上,急于与这家酒馆撇清关系。
可才想要挪动位置离开这里,酒馆的大门就砰然打开。
当看清来人时,原本喧嚣的酒馆在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如同大雪漫过,致使所有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拉菲也看向大门方向,顿时便意识到一切变化的原因:
“粗布包不住渗透的毒液。”
他冷笑道,
“天天在这这里鼓吹男性叙事,现在女人找上门来,反而一个个鸦雀无声。”
打量着那副陌生的女人面孔,他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子嗣、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位女性平民。但无论如何,都足以庆幸自己没被酒馆老板的鬼话骗过去——
不然前一秒还因为热血上头,高呼男性口号。下一秒就要被女人抓包在原地……
想到这里,拉菲也不再着急离开,反倒决定留下来好好欣赏这群在酒馆中颅内共振的蠢货,最后会落到一个怎样的下场。
他扫视向周围,看着那一个个因为女人迈进脚步,而停止高谈阔论的雄卓尔们,思索着第一个遭重的会不会是那个抱怨恶臭街死尸的雄畜。
瞧瞧,那雄畜已经抱着头埋在了桌子底下,生怕成为下一具被女人掏空身体的尸体,样子多么滑稽?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女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跟随着另一个年轻的男人静静向吧台走来。
嗯?跟随一个男人?真不是走反了吗?
一众人揉了揉眼睛,目睹着两个卓尔的前后顺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紧接着,为首那个雄卓尔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你去买两杯啤酒。”
“好。”
“说‘是’。”
“……是。”
简短的对话,让一众卓尔瞪大了双眼,忍不住碰了碰一旁的酒鬼:
“我他爸一定是听错了——刚才一定是那个女人下的命令,对吧?”
“对、对!只是男人的声音比较尖细,女人的声音比较粗犷……”
“屁,那分明是男人在对女人下命令!”
拉菲也瞠目结舌地看向那个陌生的男人: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眼看着拉菲爵士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冲击、从而僵硬在了原地。唐奇确信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他环顾四周,找了张偏向中心的桌子。那里才刚刚有人离席,空出的位子还没打扫、清理。
他看向坐在桌旁的酒鬼:“方便拼个座吗?”
“当、当然……”
看不清唐奇的来历,但能指使女人的卓尔又怎么可能简单?
于是对方眼睁睁看着唐奇清闲地坐下,而那个女人则听从命令似的走到吧台忙前忙后:
“两杯啤酒,需要多少钱。”
夏尔缇平静道。
老板匆忙接过两杯啤酒,放到她的面前:
“不需要。最后三个地底时的第一杯酒,都是免费的。”
夏尔缇点点头,紧接着走到唐奇的桌边。
由于性别的原因,在场的雄卓尔们纷纷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让她得以轻松穿行。
而眼看女人就要走近前来,摸不清楚状况的两个同桌酒鬼连忙站起身来,为她挪开位置——
根据对女人的刻板印象,她们一般不会允许陌生雄卓尔占据自己的位置。
卓尔的规矩是,女人看上的座位那就是女人的,不论之前它属于哪个男人。
而眼见两个雄卓尔匆忙离席,唐奇却一拍桌子,对夏尔缇严厉道:
“你吓到他们了。”
夏尔缇有些奇怪。明明是他们主动离开的,又为什么说是自己吓到了他们?
但想到来时唐奇告诉自己,要演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总之就是听从他的命令。
于是也只能乖乖点头,将酒杯放在唐奇的桌子上说:“对不起。”
唐奇却指了指那两个诧异的雄卓尔:“该道歉的对象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夏尔缇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道歉也显得生硬:
“对不起。”
“不、不!我、我们——”两个人语无伦次的摆摆手。
去他爸的!
他们这辈子连同性的道歉都很少听到,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一个女人向自己低头!?
话还没说完,众人又看到唐奇指了指凌乱的酒桌:
“收拾一下,动作快点。”
于是他们带着惊骇的目光,同时看向夏尔缇——
“好。”夏尔缇说着,就要去拿抹布。
“光明!”
在远处旁观着一切的拉菲爵士,忍不住低吼一声。
这个雄卓尔到底什么来头!?
命令女人!?
一众卓尔精灵也忍不住揉了揉双眼:
“我又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