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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3 节

第452章 计划开始(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60 字

  英雄酒馆的夜晚总是沉寂的。

  每一个在工作时间受到压迫的男人,都会选择在一天最后的三个地底时中烂醉一通。

  虽然他们总想把这个时间拉得更长一些,但家中的各个琐事总是会让他们被迫离开酒精的麻痹——也许是等待侍寝时皮鞭抽在自己身上,也许是为家族的婴儿更换尿布,也许是女人们单纯不希望他们抛头露面时常外出。

  没人愿意去面对那个早已习惯的光明人生。

  光明是个贬义词。

  只有单身的雄畜们能在这里待地更久一些,但也不会超过五个地底时——因为酒馆的老板也要回去侍寝。

  像这种能大肆收敛雄畜财产的好地方,背后的股东当然会是个女人。

  而在这沉迷酒精的夜晚,他们很少彼此交谈,大多是将一天的委屈埋在心底、再独自喝着闷酒。

  曾经的环境没这么冷清,雄畜们偶尔还会谈论一下自己的委屈,抱怨女人抽在自己身上的皮鞭太重什么的……直到这些抱怨被另一个雄畜告密给了女人们,换取了一定的地位。

  而那些抱怨者如今都在酒馆旁的湖底说着悄悄话。

  如果他们还能开口的话。

  拉菲爵士是酒馆中身份地位最为显赫的雄畜。

  作为率先在大逃杀之中归顺【蛛丝】,从而重新在无光城站稳脚跟的【毒蛰】家族武技长,他的行动一向比普通家族雄畜更自由一些。

  因为【毒蛰】家族很小,小到她们不会允许失去一个蜘蛛教院的高材生,一个真正能够保护家族的高端战力。

  所以毒蛰主母给予了他特行的权力,允许他除了日常教习卓尔、随时响应征兆之外的其它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处境就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性别的压迫是阶级性的。他的自由在某种程度上,会成为其它男人嫉妒的理由——而这份自由在女人眼里,也不过是施舍、怜悯的象征。

  家族的女人从根本上瞧不起他,家族的男人又因为他的自由而嫉恨他,暗地里随时想把他沉入暗湖、取而代之……

  两头都不讨好,他心里的苦闷又能跟谁说呢?

  只有那些和他同处一个位置的人才可以理解他。

  蛛丝家族的文森特算是一个。

  得益于他那张英俊的脸蛋,既是受宠侍父、又是武技长的他,在白天要完成自己的工作、晚上还要接受主母的皮鞭,他比自己要惨得多。

  所以过去在英雄酒馆碰上面了,同病相怜的两个人总会为彼此点上一杯惺惺相惜的【火苔酒】——

  这可是个好玩意儿。是那些黑矮子们采集火苔发酵之后,所酿造出的一种辛辣烈酒。咽进喉咙里像是被那些矮子们,拿着烫红的老铁在喉咙里胡乱搅拌似的疼痛。

  哦,他们够不到自己的喉咙。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在沉默中对饮干杯。

  只用向彼此投去一眼,就能明白嘴角中隐含的苦涩。

  然后,文森特被流放到了前哨哨站。

  他甚至没办法将遗憾传递出去。

  只能借着酒精,把一切的情绪往肚子里咽。

  这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所以他享受英雄酒馆的氛围。

  每个人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自我麻痹,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徘徊在麻木的人生里找不到出路,这种感觉总是让人感到舒适。

  毕竟只有大家都拥有痛苦,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痛苦更好受。

  但或许是诞生日的原因,为期一个月的狂欢让男人得到了更多的自由。

  这是由于每一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都会参与到最后的祭典,繁琐的仪式让她们无暇顾及其它。

  而那些不配参加祭典的平民女性,也会在工作停摆的这一个月里尽情享受狂欢。

  这不可避免地让这家酒馆挤满了男人。

  而人数一多,就会显得嘈杂。

  嘈杂一多,就会让人烦躁。

  烦躁一多,就会惹出麻烦。

  听着身后推搡、摔杯、谩骂的声音,拉菲爵士叹了口气,只觉得今天大概没办法再静心享受酒精了——

  “光明!你他爸碰到老子伤口了知道吗?这么大一片纱布缠着你看不见吗?”

  “差不多得了,在场的谁没被女人抽过、谁身上没点伤?真要怕疼你来喝什么酒啊?在家里躺着等伤口愈合更快!”

  “家里要是能待下去我还用得着喝酒?光明,伤口开裂了,去你爸的——赔钱!”

  “赔你爸!滚!”

  身后传来一阵哀嚎,大概是谁将手里的烈酒浇灌在了谁的伤口上。

  也算是少见的娱乐活动,卓尔们开始扩散开来、为两个爆发冲突的人提供一个角斗的空间。

  拉菲爵士不喜欢热闹。往常这种麻烦都会由酒馆老板亲自处理,毕竟他是个做生意的,绝不会期望冲突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

  但从刚才他去地窖拿酒开始,就没再见到他的踪影,嘈杂与混乱的发酵也便没有得到遏制。

  拉菲现在只想安静的喝点小酒,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将两个角斗的雄畜沉湖——

  “都松手。”

  显然,想要安静喝酒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将自己遮掩地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了两个闹事者之间,握住他们两人的拳头后、强行掰开掌心、迫使他们‘握手言和’:

  “都是男人,没必要自相残杀。”

  “你他爸谁啊?”

  “男人。”

  “谁他爸听不出来?”

  在无光城中,只有奴隶才有禁止携带武器的法令。

  为了一定程度的治安,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谐,绝大多数卓尔在出行时都会将武器佩戴在腰边,以防在发生人身威胁的时候毫无自保能力。

  这成为了他们如今反抗男人的底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腰间的短剑拔出来,直指男人的咽喉。

  却没想到紧握他们手掌的男人,在顷刻间分化出三个分身,而一把流淌着火红光泽的弯刀展露烈火般的刀光。

  三道刀光以刀背伤人,精准的落在两人的脖颈处,将两个卓尔打晕过去。

  随着接连地“扑通”倒地之后,原本围观的看客们顿时鸦雀无声。

  转瞬间的交锋,让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好惹——能使用魔法、战技的卓尔,大多都在蜘蛛教院的高塔修习过,而那甚至不是平民卓尔能够涉足的领域。

  作为平民,他们只能在教院的地下室上一些公共课程,而那也需要缴纳不菲的学费。这个学费通常不是金钱,而是自己的自由。

  但拉菲爵士却悄然收回腰间的弯刀,眉宇之间透露出少有的欣喜。

  再然后是疑惑,最后都化作了担忧。

  但他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毕竟那堪称招牌的【镜影刃】是各个家族的武技长所梦寐以求的战技,但还没有谁能从文森特的身上偷学过来:

  “我记得你不应该在这里。”

  他足够谨慎,没有直言对方的身份。在这阴险的社会环境中保持警惕总是有必要的,他可不希望这位能称得上‘朋友’的武技长,死在哪个人的泄密中。

  而他,他当然不会泄密,至少现在不会。

  不仅仅是因为他无法判断蛛丝主母对于文森特究竟还留有多少宠幸,更因为毒蛰的主母也对他青睐有加,他不希望文森特的出现会动摇自己现在的地位。

  不过假使他确认了文森特的威胁,那这份脆弱的友谊也会石沉暗湖。

  “拉菲爵士。”

  唐奇确认着脚底下两个演戏的噬脑怪没露出自己的大脑后,便将两人拖至角落里,走向自己真正的目标。

  在密探的情报里,两个人的交集虽然不算多、但时常交换烈酒的友谊却是被明确记录在册的。

  考虑到他的处境,与毒蛰作为小家族的特质,唐奇最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久不见。”

  “蛛丝主母舍得放你回来了?”虽然仍然戴着遮蔽面貌的斗篷,但那油然而发的亲切感让他确认这就是文森特无疑。拉菲迟疑地问道。

  “没有。”

  “看来你是想要自寻死路。”拉菲心底一沉,不得不判断揭发这个拒绝命令的前任武技长,能否为自己带来什么利益。

  “既然在哪里都是死路,那只能由我自己选择走哪条路。”唐奇代入到文森特的身份,阴沉说道。

  【戏剧大师】的风度之下,他的‘台词’像是具有魔力一般萦绕在拉菲的耳畔。

  “看来在哨站发生了许多事。”

  “没有许多。就像我们常见的那样——我抵达了哨站,夺走了当地祭司的宠爱。她的弟弟处处跟我不对付,甚至放走了一群地表的奴隶。”

  “再抓不就行了?”

  “他放走了两个克灵。”

  “哦,这可是件大事。”

  拉菲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什么,

  “听主母说,有两个外来者绑来了两个克灵。蛛丝主母将他们安置在了克灵的宅邸。”

  “外来者?”

  “听说是叫……崔斯特·杜垩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光明。是他们。”

  “你认识?”

  “哨站的奴隶之一,听说是因为在辐射区狩猎时被巡逻队抓到了奴隶围栏里——莎拉祭司原本想将他们和克灵一起献祭掉。”

  唐奇一边为自己与夏尔缇的身份打补丁,一边铺垫道。

  拉菲抓住了唐奇给予的关键:

  “她是蛛丝家族的次等祭司,理应派遣哨兵将克灵运送到无光城来才对。”

  “献祭克灵,获得神力。没什么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们被释放出来,连同其它的奴隶一起逃窜。被莎拉祭司发现后奋起反抗——他们有些实力,更有两个克灵束手束脚,让我们举步维艰。”

  “能从你的手下逃脱,证明他们的确不容小觑。”

  “因为我杀了她。”

  “……谁?”拉菲爵士没能反应过来。

  “莎拉。”

  “扑通!”

  他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惊恐的目光看向‘文森特’:

  “你、你——”

  让你陈述经过,你讲故事给我讲好了啊!

  什么叫你杀了莎拉?

  杀了一个罗丝祭司!?

  这种事情告诉我干什么?

  拉菲顿时陷入两难的抉择中。

  这已经不是揭发与否的问题了。从事实上讲,文森特亲手杀死了一位罗丝祭司,如果自己也替他隐瞒行踪,其罪孽甚至会牵连到整个毒蛰家族!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要离席。

  “因为她要杀我,我别无选择。”

  在唐奇叹息的同时,酒馆老板从后门走了进来,他的脑袋上赫然有一道隐蔽的缝合线——夺心魔在地窖里解决掉了他。

  噬脑怪操控着酒馆老板的躯壳,询问将要离席的拉菲爵士:

  “这就要走了吗?”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拉菲恢复了些理智。

  他感到有些恐惧,因为他已经踏入了一片深渊的泥潭。

  可比起处境,他更多的是感到好奇。

  短暂的思考后,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唐奇适时说:“两杯火苔酒。”

  随后看向拉菲,

  “面对那些奴隶的反抗,她只一味地让我们站在她的身前。我这么做了、我保护了她,却成为了她的诱饵——她放任吸血的虫群,想要将我和那群奴隶一同咬死。”

  他说着,拉下了蒙蔽自己面容的面罩。

  拉菲瞪大瞳孔,因为在他印象中理应英俊的文森特,如今竟然有半副面孔坑坑洼洼——那是唐奇所见过的,文森特最后遗留的尸体。

  这还是他为了证明身份,还刻意收敛过的伤痕。实际上文森特的全身都已经被【疫病虫群】啃食地血肉模糊。

  拉菲有些纠结。

  毫无疑问,他是有些同情的。因为文森特今日的处境,或许有可能便是未来的自己。

  但他还能保持理智,于是叹息道: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从诞生之初,就理应为女人献媚、卖命、牺牲……”

  “换作是你,你甘心就这么为她去死么——你才刚刚保护了她。”

  “我、我当然愿意。”拉菲扯谎道。

  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说真心话。

  而唐奇也适时地说出,他真正想要透露的内情:

  “我不愿意。尤其是在我知道她并不具备神力的时刻。”

  拉菲惊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