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45 节

第444章 唐奇的第二异教(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32 字

  “让男人……再次伟大。”

  密探重复着字眼。

  他认为自己理应嘲笑这看似绝无可能的目标。

  毕竟眼前这位【崔斯特·杜垩登】的伟愿,便与取消卓尔奴隶制一样可笑——

  女性至上,奴隶制度,这都是卓尔从古至今的底层逻辑。

  如果只是空洞的呐喊口号,就能推翻一个种族的根基,那这个世界早就应该种族大融合、其乐融融合为一家了。

  可听着对方慷慨激昂的言语,他却发现他的嘴角竟扯不出一丝一毫的讥讽。

  他的嘴角当然咧起笑意,却绝非讽刺的笑容。

  他不敢承认那是憧憬。

  憧憬一个平等的、不存在歧视的天府之国。

  他不想被剥光皮肤,血肉模糊的挂在蜘蛛教院的尖顶上。

  他还在恐惧主母,于是想要找出一个不被说服的理由——

  密探想了很久,直至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境遇。

  于是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讥讽道:

  “说什么公平,性别的平等也不等同于真正的公平。”

  他的思绪延绵到了阴湿的童年。

  一个半卓尔毫无尊严的人生。

  “你们所谓的平等,无非是无法容许自己的利益因为女性至上的教条而受损——可你们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要拥有,和女人一样、甚至更高的特权而已。

  “就算有那么一天,你们真的能够反抗神明所制定的规则,解决了性别上的不公又能怎样?那也只是你们纯血卓尔的伟大!

  “像是我们一样的半卓尔,比你们更卑微、更低贱的更多人,还是会作为没有人权的奴隶被欺凌、鄙视、嘲笑。

  “什么强者才能拥有话语权,那些拥有才能的人还不是会被压迫在血脉的制度之下,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

  唐奇迅速问道,他的声音开始富有韵律,如同唱歌一般:

  “所以你也对现有的制度不满,却认为无法实现而闭口不谈。”

  密探情绪有些激动,没能留意到言语上的韵律。

  压抑的热血却让他不得不发散思想:

  “当然!又有谁会想要将真心话说出来后暴尸街头?该死的神明才不会让我们转生成一个女人!”

  身为一个被压迫的群体,他很难信奉那个从未怜悯过自己的罗丝,

  “你认为自己的生活环境很恶劣么?你所谓的标签,雄畜、工具、生育用具……那些你们想要摆脱的身份,却是我们想要获得、却毫无渠道的愿望。

  “你不会想到会有半卓尔做到了纯血都做不到的事情,却仍然只能咽下仅仅用以维系生命体征的食粮——我们连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无法保障。

  “你不会想到我们在社会上创造的一切价值,最终都成为了你们男人取悦女人的资本——他们将我们的成就盗窃,将冠名权放在了自己的头顶、然后献给女人。

  “你不会想到我们甚至没有生育的权力,作为低劣种族的我们为了不被延续血脉,甚至在诞生的最初都会实行阉割!”

  密探指了指自己,似乎要将一生的不满都借着当下这个窗口宣泄出来。

  这明明是他压在心底,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才能将这一切诉之于口?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多年的潜伏经验让他顷刻间醒悟过来——

  不好!

  大逆不道的话说得太多了,很有可能被人当作把柄!

  “但、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他连忙想要找补,

  “我只是认为你的话很可笑、嗯,不现实,而且也称不上什么公平,站不住脚——”

  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富有韵律的质询声:

  “所以你也对现有的制度不满,却认为无法实现而闭口不谈。”

  还有他慷慨激昂的回答:

  “当然!又有谁会想要将真心话说出来后暴尸街头?该死的神明才不会让我们转生成一个女人!”

  密探双目圆睁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却见‘崔斯特’的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漆黑的小盒子。

  盒子上方凭空多出了一张嘴,正不断重复着它所记录下的对话。

  【魔嘴术】。

  借助此前说唱似的韵律,唐奇将两人的对话录入到了魔嘴之中,成为了法术的成分之一。

  使得这个随手找来的盒子,就这么轻松的成为了他忤逆神明的铁证。

  密探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崔斯特’所布置的陷阱中!

  联想到对方突兀的打开窗户、邀请自己进入宅邸、又说起那些反叛似的话题……

  分明是对方早已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故意将他引入到了圈套之中!

  他终于感到了慌张: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把我的声音录进了这个盒子里!?”

  “你承认这是你的声音了?”唐奇反问道。

  “我、我——”

  密探挤出一张相当难看的面庞,五官都几乎扭曲在了一起。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自己非但没能完成主母交代的任务,反而暴露了行踪、甚至在任务目标的引诱下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

  单纯的剥皮,大概已经没办法平息主母的怒火。

  有那么一瞬间,密探想要就这么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那至少不用经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对于卓尔来说,有时候活着反而比死亡更痛苦。

  “不、不对!”

  可他转而清醒过来,这一切似乎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给我拿来!”

  他从皮质的沙发上一跃而起,猛地扑向仍然用【魔嘴术】播放着两人对话的黑盒。

  【警觉】作响,唐奇却一动不动。

  密探大喜过望,自以为就要得手。

  一支拖曳着粉色光晕的箭矢却忽然从门缝之中穿梭而来,在“哧哧”地破风声中,精准命中在他将要握住盒子的手臂。

  “【捕获打击】。”

  箭矢化作花瓣粉碎的顷刻,青绿色的藤蔓从他手臂上的血洞中怦然涌出,藤条甩动之际、紧紧覆盖在了他的全身,如茧蛹一般被死死包裹:

  “不、光明!松开我、松开我!”

  唐奇将手中的盒子扔给了会客厅之外的夏尔缇,轻轻踢了踢密探:

  “省省力气。又不是天塌下来了,这么激动做什么?”

  眼见两人配合默契,甚至缺乏上下尊卑的细节,密探终于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崔斯特】家族,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们不是卓尔!?”

  唐奇还不打算这么快脱下皮套。

  在幽暗地域中,黑皮的身份大有可为:

  “我们当然是。当然,只是跟你所认为的卓尔有些不同而已——要知道,我们并不信奉罗丝。”

  “那你们还能信奉哪个神明?”密探咬牙道,“哪个该死的光明神才会愿意听信卓尔的皈依?”

  “嘿、听着,别这么急躁。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也没打算对你做什么。【治愈真言】。”

  唐奇唱响起歌谣,任由音乐流淌在密探的耳畔,减缓着他手臂上的疼痛。

  同时示意夏尔缇用【纠缠绳】将他捆绑,扔在面前的沙发上:

  “要知道在这偌大的幽暗地域中,又不只有无光城一座城市存在卓尔。”

  这倒不是谎话,毕竟此前也听库鲁转述过,在遥远的大陆东岸,星梅镇所紧邻的那座山脉之下也存在着卓尔精灵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一尊卓尔曾经信奉的神明。”

  密探摇摇头,只觉得‘崔斯特’又在扯谎:“不、不可能。我从没有听说过还有其他神明的存在……”

  “你的性命就在我的手中,我有什么欺骗你的必要么?”

  唐奇循循善诱道,

  “如果我们信奉着罗丝,要么是将你剥皮之后喂给废墟里的蛛化精灵,要么就是拿着你忤逆的罪证去找主母领赏——

  “但我却仍然愿意在这里与你交流,这种态度难道很罗丝么?”

  密探迟疑了。

  唐奇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理解你的疑惑。毕竟信奉【伊莉丝翠】在整个族群之中,的确称得上少数。”

  “伊莉……丝翠?”

  “祂是歌谣、是美丽、是舞蹈,是月光下起舞的少女。同时,也是罗丝死去的女儿——或者说,祂曾死去过,如今又在信徒的呼唤下迎来了新生。”

  “杜撰的,毫无疑问!”

  “我并不奢求你的认可,事实往往不需要辩驳。”

  唐奇没打算与他详细讲述神明的历史,否则这一切都要从更古老的蛛后之战讲起,

  “但我想你十分清楚,在无光城发展的历史中、曾出现过大量不堪折磨而逃亡的卓尔精灵。

  “你认为,不再信任罗丝的她们,是如何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呢?”

  “……”

  “你沉默了,因为你的心中也压抑着不甘。”

  唐奇指着夏尔缇手中的盒子,

  “如果有逃离的可能,你也会不顾一切地离开无光城——

  “‘这么些年我只听说过往无光城外逃跑的,没听说过抢着进来的。’

  “这不正是你之前问我的疑惑么?”

  “我没有……”

  “不必狡辩,自欺欺人对我们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之所以不顾艰险也要抵达这座城市,正是为了改变种族的现状。”

  唐奇刻意将语气压抑的严肃,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毁灭在自相残杀之中,我们,还要逃离这个世界。”

  “你在说什么鬼话……就凭你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

  唐奇指了指密探,

  “还有你,我的朋友。”

  “我?光明!我可什么都没做!”

  “那是你的过去,而我说的是你的未来。”

  唐奇笃定道,

  “我会放过你。而等到蛛丝的主母问询你的时刻,你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也不会背叛我们。”

  密探愣了愣,转而嗤笑一声:

  “哈,那你可看错了人。我根本没有帮你们的理由!”

  “你再仔细想想?”

  唐奇又发动盒子中的【魔嘴术】,重复了一遍录音。

  密探恼怒道:“那是你引诱我说的!你使用了魔法,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你去问问主母信不信你的狡辩?”

  “里面也录下了你的声音,你以为你就不会因此而死吗?”

  “也许会吧,那你想跟我一起死吗?”

  “去你妈的——”

  “罗丝不是仁慈的神明,但伊莉丝翠是。”

  唐奇继续说,

  “我们不在乎你到底信奉谁,哪怕是无神论者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在乎你会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而只要你愿意在向主母汇报时隐瞒下真相,那我们彼此就相安无事。”

  密探挣扎摇头:“主母发现了会将我折磨致死。”

  “这是我们也不想看到的结果。”

  密探紧要牙关,终于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把柄,而不是‘崔斯特’的。

  选择权在对方的手上,而一切的关键在于,自己到底想不想被主母剥皮!

  答案当然是不。

  于是他沉默了,甚至开始思索得失与利弊。

  唐奇见状,又让夏尔缇松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像是表明诚意:

  “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密探没想到‘自由’来得如此轻松。

  他甚至做好了被严刑拷打的打算:

  “你凭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理解你的处境。”

  唐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刚才我与你说得一切——我的故事、我的不甘、我的选择,它们组成了我所有的真诚。

  “我真的、真的想要改变这一切。”

  夏尔缇看着情真意切的唐奇,清楚的知道他那副卓尔的伪装下,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可偏偏他的话就是如此中听,仿佛具有魔力般徘徊在那些愿意听他演讲的群众耳中。

  这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

  好在她的面庞总是僵硬的,才没有将这种古怪表露在脸上。

  “你做不到的。”

  密探从没觉得自己的耳朵如此柔软过,竟真的有那么一瞬间,随着对方的言语憧憬起一个未来。

  但职业素养还是能让他冷静下来,思考现实:

  “你做不到的。”

  他重复着,然后试探性地向着门外挪动。

  紧接着发现,唐奇与夏尔缇并没有阻拦他的迹象。

  最后,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心态,匆忙地离开了克灵的宅邸:

  “你做不到的。”

  而直到目送他离去,唐奇才得逞似得露出了微笑:

  “我当然也没打算做到。”

  他当然没想着把扯出的谎言化作现实。

  只是扯起神明的虎皮,能够为他的说辞提供依据,更容易让人信服而已——

  单凭【反动派】的言论,或许很难打动别人。

  但加上【异教先知】的风度,他的语言或将得到更长久的影响力。

  再说了,以后的事情谁又能够保证呢?

  万一哪天需要了,他说不定还真要沿袭着兽人异教的套路,再建立一个卓尔异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