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让男人再次伟大(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30 字
“扑通!”
只是三层楼的高度,虽然不至于将一个人摔成重伤,可跌落所发生的震荡让他无法再维系【隐形术】的专注,随着身上附着的一层光学效应消退,显露出密探相对矮小的身躯——
比起一路以来精灵,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如果不是灰黑色的皮肤和银灰色的发丝,就很难从他身上寻找到一丁点特殊的特质。
从种族歧视的角度来讲,平庸到像是个人类。
“人类与卓尔的混血么,还挺少见的。”
唐奇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的半精灵还挺悲剧的。既没继承到卓尔的美貌,也没继承到人类的肤色——
这意味着他没办法逃离这里、前往地表享受更和平的人生。
而作为血脉并不纯正的,雄性的半卓尔。
他在社会中的地位已经可见一斑。
恐怕是雄卓尔都要欢呼雀跃,终于出现了一个从出生开始地位便比自己更低下的存在了。
是除了奴隶,谁都能吐两口浓痰的杂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趴在我们的宅邸窗前?”
如果要融入卓尔文化的话,自己现在理应显露出恶劣的态度,但唐奇还有别的打算、所以语气只是稍显恼怒,
“强盗、窃贼、还是流浪汉?你知道这里是谁的住所吗,是无光城的最高祭司蛛丝主母所赐予我们的宅邸——你现在是在擅闯蛛丝家族的领地,等着被扒干净皮囊后暴尸在蜘蛛教院的塔顶吧!”
别管有事没事,先扣一顶帽子才好说话。
果然,听到唐奇的质疑,密探的脸上也浮上局促与愠怒:
“光明!你是故意的!”
唐奇却佯装不知,双眼浮上【交友术】的光辉:
“谁想到窗外会藏一个偷窥犯?哪知道透透风也会这么难办!”
听着窗台传来的那具有韵律的节奏,密探觉得自己大概是摔到了脑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仿佛有那么一段不存在的记忆里,他曾听到过对方的呼唤,他也许做了什么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譬如在他饥寒交迫的时候塞给了他一块三层堡,为他冰冷的童年中带来了些许的温暖。
真的有这段记忆吗?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若有似无的亲切却让他一时间放下了戒备,在迟疑中喃喃自语:
“难道真是歪打正着?”
“所以你是什么人?”
唐奇又问道,他的耐心让人觉得更亲切了,毕竟密探从没有在任何一个他认为是同族的人身上得到过耐心,
“如果再不说出你的身份,恐怕我只能将卫兵呼唤过来将你押入大牢了。”
光明!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主母派来监视他们的——
哪怕主母的确这么做了,甚至每个卓尔都会派人这么做,却不可能有一个人承认这件事。
因为被发现的探子只会让家族蒙羞。
她们只会认为你不够隐蔽、做的不够好,然后换一个更得力的助手取代你的位置。至于你,则会因为知晓家族太多的秘密,在被取而代之的当天夜里扒掉皮囊,喂给废墟里的蛛化精灵们。
密探思考着刚才唐奇给予的身份。
强盗、窃贼?不,这样的身份只会被名正言顺的扔进监狱里。
流浪汉?
在大逃杀的社会环境中,无光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命案,家族谋杀也好、巷尾斗殴也罢——
正是因为人口的急剧缩减,让整个种族负重不堪,才有了蛛丝家族重新入驻无光城、在表面上维系卓尔在地底的统治地位的可能。
只是卫兵们表面上维持着城市的秩序,但根本没有人手、也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角落中发生的械斗。
以至于失踪、流浪人口也在城市中屡见不鲜。
一个走投无路,想趁着诞生日期间在无光菌田采摘真菌、四处闲逛到菌甜中心这座宅邸的流浪汉,恰恰是最合适的身份!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借口!
他连忙说:“等等!我、我是误闯到这里的。”
随后指向宅邸之外的田野,菌田中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是各个家族的奴隶们正在扫荡食物、并悄悄给自己多留下一份,
“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人,只是想着找个地方睡一觉。我太久没有睡觉了、所以——咳咳,反正我马上就离开!”
演技也是成为密探所必不可少的一环。
如果不是在潜行、探听这方面拥有一些心得,他也不可能以一个半卓尔的身份被主母重用。
上钩了。唐奇抱以善意的微笑:“那你不如进来休息?”
但对于卓尔来说,这种微笑往往代表着,对方将你看作了掏心掏肺的朋友——字面意义上的。
密探甚至打起了寒颤:“不、不用了。”
他就要赶紧离开,等重新隐身后再回来探听。
唐奇却知道开窗的‘意外’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于是干脆纵身一跃,在半空释放【迷踪步】、顷刻落在了地面上:
“没事的,不用跟我们客气。毕竟我们也是新来的住户,正好还想问问你关于无光城的境况。”
密探并不惊奇于唐奇的魔法,能将克灵姐弟逮捕已经证明了她们的能力。
想到对方已经亲自迎接起自己,再拒绝下去、恐怕就要引起怀疑,他只好点点头: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怎么会认为自己不知道?”
唐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主要是想了解这座城市,比如外面的那片废墟?我们毕竟是新搬迁来的外来户,多了解一些历史、也是为了保证日后的工作……”
光明。他可真亲切。
密探在心里暗自嘟囔着。
难道主母说地没错?哪有卓尔精灵像他一样……嗯,该怎么形容呢?光明?
卓尔的字典里可没有【和善】。
这似乎也是一个了解他们的机会,能更好地向主母汇报。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好吧,对于外面的废墟……我还算了解一些。”
……
“……然后以蛛丝家族为首的各个贵族,掀起了一场围绕神旨的战争。有的家族为了谋求胜利、甚至不惜降下身段去寻求灰矮人或者斯涅布力的帮助。
“混战爆发在无光城之中,那摧毁了蜘蛛之城绝大部分的建筑。你如今所看到的崭新建筑,都是蛛丝家族入驻无光城之后所重新翻修的部分。”
地底的历史与唐奇此前所听到的相差不多,没有什么更深刻的故事。
唐奇一边听着密探的叙述,一边环顾克灵的宅邸——
这座曾经辉煌的哥特式庄园当然也无法幸免于难,连同他们如今所处的会客厅在内,蛛网和积灰遍布在每个角落。
唐奇甚至花了三个地底时的时间,才将会客厅与卧室中被砸烂的摆设归置到走廊去。
如今他们两人所处的空间,也只有两个被抓破的真皮沙发,焦黑的地毯、和一个没有燃烧的壁炉而已。
“那我应该庆幸,我们现在是为【蛛丝】效力。”
唐奇适时感慨着,
“否则还没办法拥有这么一间废弃的别墅。”
“你们是蛛丝家族的人?”
密探意识到这是探听消息的最好机会,
“但为什么说是外来户?哦,我的意思是——这么些年我只听说过往无光城外逃跑的,没听说过抢着进来的。”
“哈……你以为外面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好过么?”
唐奇摆了摆手,显露出一副老资历的模样,
“早在百年前,卓尔的地位还不可撼动的时候,【杜垩登】因为得罪了【克灵】而逃离了无光城,使家族安居在了地底更深处。
“那时候我们想要什么吃的,直接走进灰矮人的洞穴里装车带走,都没人敢说一个‘不’。
“可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地底的生物都开始向着北方迁徙。灰矮人也好、斯涅布力也好,甚至是那些蕈人和怪物,迁徙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卓尔也不复往日的地位,随便路过个族群就能踹我们一脚——
“【杜垩登】因此支离破碎,到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姐姐。我们也想过离开,可曾经被我们所奴役的种族根本不可能接纳我们,而我们也无法只身向着更远方迁徙。
“正巧,在家族踌躇的时刻,两个颐指气使的克灵来到了我们家里、强硬地命令我们带她们前往无光城。
“哈,她们还当克灵是无光城的主人呢。想到各个家族对克灵的悬赏,我们又怎么可能不如她们所愿?
“她们简直是【杜垩登】的贵人,现在我们重新回到了无光城、拥有了住处、也即将拥有地位,这全都要感谢她们的‘馈赠’!”
“姐姐?”
密探敏锐捕捉到了一个词语,
“你这么称呼家族的主母,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哦、抱歉,应该说是夏尔缇主母。”
唐奇有些懊恼地挠挠头,
“光明!都怪我还没有熟悉无光城的这个规矩。”
密探更困惑了:“这、这难道不是一个应该扎根在骨髓里的事情吗——从我们出生起就是这样。”
唐奇掩盖着嘴角的笑意,继续说:
“对的,没错。理应是这样的规矩。但——唉,算了,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你听到了对你不好,不说了。”
你他妈倒是说啊!
密探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说话说一半的:
“你们没有这样的传统?”
“不够准确。”
唐奇摆出一副‘是你追问了我才回答哦’的模样,
“在离开无光城的最初,家族的确还沿袭着过去的制度。直到……内部发生了一起平权运动。”
“平权运动?”
密探复述着这个全然陌生的词语,隐约间感到一堵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的眼前敞开,
“那是……什么?”
“你确定要知道吗?哪怕那是一条举步维艰的道路。”
“当、当然。”
“好吧。那在告诉你事情经过之前,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觉得,这个社会公平吗?”
唐奇语重心长地压低声音,在【反动派】的风度下,他的言语仿佛被灌入了极具吸引的魔力。
“公平?”
密探滚了滚喉头,意识到他们正在谈什么不得了的话题。
理论讲,他这个时候就应该找个借口立刻离席,然后连忙将对方的言论汇报给主母,圆满地完成任务。
但现在,他竟有种入迷地感觉,在恍惚之间分不清对错——
一股潜藏在内心,被死死压抑的火苗,在此时像是撞见了垂怜他的柴薪。
唐奇循循善诱道:
“实话讲,作为一个男人,我时常会感到这个世界的不公。
“从我诞生下来的那一刻,从我的人生还没开始的那一刻,它就已经画上了句号——将有限的生命无限地奉献到为女人服务中。
“没人问过我的意见,没人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她们就已经把一切扁平的标签安插在了我的身上——雄畜、奴隶、劳工、工具、护卫、发泄用具……
“可还记得在拥有意识的最初,见证到这个世界奥妙的我,真正想要成为的明明是一个钻研奥术的【学者】。”
唐奇说着,用【魔法伎俩】搓出一个火花,以此证明自己的‘奥术天赋’,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一切光鲜亮丽的、雍容华贵的、神秘奥妙的,从我诞生之初便不属于我。
“它们属于另一种人,一种含着金汤匙出生,诞生下来便可以自由地选择这一切的人——
“女人。”
有那么一瞬间,密探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不愿让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侵蚀自己的思想。
可他就是忍不住多听一句,细微的火苗也要在唐奇的煽动下灼烧:
“然、然后呢?”
唐奇叹了口气:
“然后我发现,这不是我一个人所要面临的问题,不是一个人所看到的窘迫。家族的每一个男性,都与我拥有着相同的不甘。”
“于是有人发现,它是这个时代的问题,是这个社会的弊病。是掌握地底话语权的那一小部分人,在千百年的历史中所烙印的思想钢印——可在地表社会中,话语权明明属于那些强者!
“为什么卓尔精灵就应该听从于女性?明明我们的身躯更强健、我们的臂膀更有力、我们的大脑更发达!明明我们也曾是一整个族群的领导者!
“于是,家族中出现了第一声反抗的口号——”
唐奇用力锤击着自己的胸膛,
“让男人,再次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