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三通一达(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02 字
兽人、地精、豺狼人。
当七个大大小小的身影从废墟之中显露身影的时候,唐奇才意识到什么叫作真正的种族平等——
别管在地表上谁是谁的主人,到了地底、只有【奴隶】这一个统一的身份。
也不怪他们反应太激烈,毕竟唐奇等人还顶着一张黑皮脸,在地底属于真正意义上的黑命贵。
尤其是在见到夏尔缇张弓射箭的一瞬,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下来拼命磕头、求饶,仿佛要将脑浆都撞出来才肯罢休:
“我们没想逃跑的……都是他!”
奴隶也继承了主人们的优良传统,为首的兽人率先指向其中一只地精,
“都是他带的头,他威胁我们跟着他一起走!我一直在劝他不要这么做,要把侍奉精灵大人当作是一项终其一生的伟大事业看待……”
“你瞧瞧,在地底世界地精都能威胁兽人了。”
唐奇当然不相信他们的鬼话,但也没兴趣理会这群从卓尔手中逃出来的奴隶,事实上他更好奇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所以你们是哪个家族所豢养的奴隶?侍奉谁?又是怎么从无光城里逃出来的?”
几个奴隶面面相觑,根据他们对卓尔精灵的了解,不管说不说实话到头来都会被剥皮后投进河里喂鱼。但他们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因为诞生日!”
那个地精带头说道,并且本能的忽略着前面两个问题,好像只要不说自己侍奉谁、就不会被对方找上门来,
“诞生日即将到来,据说蛛丝家族的主母要在全城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于是颁布法令让全城的奴隶前往无光菌田采摘货物。这些天全城的精灵大人们都沉浸在欢愉的气氛里,对奴隶的管控松懈了许多……”
“然后他就带着我们逃了出来!”兽人连连点头。
“我逼你们了吗?”
“反正就是你起的头……”
“行了行了。”
唐奇向他们摆了摆手,
“没时间听你们在我耳边聒噪,赶紧滚。”
“滚?”
几个奴隶迟疑地抬起头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哪有卓尔愿意放奴隶自由?不将他们就地格杀就已经称得上仁慈!
唐奇则扫视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带头的地精身上,微微眯起了双眼——
【真实视觉】的效用下,他清晰的看到地精的额头上、被幻术灵光所掩盖的一条缝合的缝隙。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佯装一副恼怒的样子、将刀鞘收回腰间的同时举起那条从莎拉手中缴获的蛇首鞭,鞭挞在脚下的废墟中、激荡起一阵尘土。
“再废话、我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鞭挞的声音让他们应激似的跳起来、逃也似的涌入废墟中的街巷,嘴里还忍不住嘟囔着“真是一件怪事”,生怕这只是卓尔精灵们惯用的伎俩——先予以希望,再亲手泯灭成绝望。
但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唐奇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反倒是被捆缚在蜥蜴背上的夜莺好奇问:
“显然,把他们抓回无光城对我们更有利一些——不论是讨好那些卓尔贵族、还是将他们充作自己的奴隶以掩人耳目。毕竟没有奴隶侍奉的卓尔,在无光城实在有些少见。”
唐奇摇了摇头:“我们的人设是游牧在地底的闲散家族,没有奴隶称不上什么稀奇的。至于那些卓尔贵族,他们真的有被讨好的可能吗?”
“那倒不会,最多是混个脸熟。”
“那就更没必要了。”
唐奇望向奴隶们离去的方向,抓紧四足蜥蜴的缰绳、开始牵引着向前进,
“没必要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被隐藏在他们背后的夺心魔盯上。”
【我们常常将底栖魔鱼和夺心魔,视作一组对比来看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如果说底栖魔鱼来自于远古的过去,以至于它们了解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历史。
那么从时间的尽头穿越而来的夺心魔,则了解着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一切——
灭亡。
是的,在这群鱿鱼须的记忆里,文明不论发展到何种地步、终将会伴随宇宙的灭亡而消逝。
所以它们从未来穿越到了过去,只是为了在过去奴役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物、建立庞大的帝国再与遥远未来诞生的它们相汇。
以此创造出一个避免灭绝的,崭新的未来。
这让底栖魔鱼和夺心魔就像是一本书的开始与结尾,总是带着些命定的纠葛……
但我说这些可完全不是为了赞誉,夺心魔是一个抱着多么崇高信念、挽救生命于危亡的种族。
对于遥远到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人们来说,夺心魔或许保全了他们生命,哪怕是以奴隶的形式。
可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他们只是一群试图往你的眼球里塞进蝌蚪,也就是他们的卵的变态而已。】
听到这里,另外三人同时一怔,“你怎么发现的?”
唐奇指了指额头:
“刚才在那个带头的地精头上,看到了一条缝合的缝隙,就像是他的大脑被替换过一样。再联想到我们之前路上碰到的噬脑怪……”
那些被夺心魔掏空、加以改造的大脑,最终都会变为这群鱿鱼须们最忠实的仆从,也就是噬脑怪。
夜风恍然大悟:
“我就说它们怎么会出没在无光城附近!”
“但我们没必要主动跟这群鱿鱼须作对。它们想哄骗走这群奴隶、就让他们骗走好了。”
唐奇说,
“不管夺心魔想要在无光城做什么,只要能让这座城市更混乱就好。反正我们的目的是更深处的巨龙遗迹,而不是这群自取灭亡的黑暗精灵。”
说到这里,他们几乎就要直面无光城的城门。
这只是其中的一堵城门,漆黑的门扉上布满蛛网似的雕花。比起城市的城墙,更像是庄园围拢出的栅栏。
卓尔的城市虽然看似宏伟,尤其是城市中心,那根真正意义上连通穹顶的巨大黑色岩柱让人印象深刻——
纳邦德尔时柱,卓尔精灵们用以判断时间的地标,它的象征意义不亚于龙金城上那副巨龙的骨骸。
无光城的大法师们,会使用魔法加热时柱的底部,映射出一道橘黄的暖光环。光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上升,直至最顶部共需要24个小时。
而在每个24小时交替的间隙,那向外绽放的光晕便会在顷刻间消逝、连同满城那紫、绿色的【永燃之火】一起。
于是无尽的黑暗笼罩了全城,卓尔们将这称之为【寂静时】。直至新的暖光重新升腾,向地底的人们预示着第二天的到来。
“献祭一般都会在【寂静时】发生……而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夜莺估摸着时间。
“所以距离你们的‘死期’,还剩下九个小时?”唐奇问。
“那要看今天是第几个诞生日。”
包括镂空的城门在内,无光城很难有什么称得上防御工事的建筑。
大概是因为四通八达的甬道,本身就称得上天然的防御工事,只不过由于人数的缩减而大半荒废而已。
但大门的两侧,还是有左右各四个卓尔卫兵把守着。
而当真正看清那些守卫的精神面貌时,唐奇才意识到刚才那群奴隶嘴里的‘松懈’,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了。
作为卓尔社会如同新年庆典一般的节日,【诞生日】实则代表着他们走入地底的日期,是他们真正脱离了白皮、蜕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的日子。
而为了彰显‘诞生’是一个过程,整个节日将为期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而卓尔将在这个月陷入无休止的狂欢之中——
狂欢是他们的常态,所以在诞生日里,他们往往会更疯狂、更混乱。
镂空的门扉掩盖不住门后哨站里,清晰传来的痛苦与嘶嚎声。站岗的几个卫兵醉醺醺地,时不时还要向门后瞥去一眼,像是等待着里面的同僚享受过后,让自己也进去享受一番。
但好在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值守,于是在看到前方废墟中迟疑走来的唐奇一行人,纷纷拔出了弯刀、严阵以待:
“什、什么人?”
但随着一行人走近,还算清醒的卫兵们又顷刻喧嚣起来:
“你疯了!没看到骑在蜥蜴身上的那位?快把刀放下!”
“但、但是我没见过她啊?像是一张生面孔,至少肯定不是蛛丝家族的大人……”
“别管她是哪个家族的大人,至少她还是个女人!快、先去通报给队长、让她做决定!”
让夏尔缇扮演卓尔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正省去了他们太多麻烦,以至于让卫兵们在看到陌生人的第一时间不是警告,而是自乱阵脚。
于是在唐奇还没有抵达城门时,他就已经看到一个卫兵仓皇地走入守卫室,耳边的嘶嚎声也跟着戛然而止、从中走出三男一女,同时面带红晕、整理着不算整齐的皮甲。
蜥蜴上的夏尔缇有些奇怪于四人的状态:
“他们做了什么。”
唐奇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三通一达。”
夏尔缇反而更不明白了。
但对方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除非地位有别,否则女人是不必给女人什么好脸色的。
守卫队长将那些无光城中的位高权重者记得门清,意识到前方是四个陌生面孔,于是喝止道:
“你们是什么人?”
唐奇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放轻松、长官。我们不是来惹麻烦的——事实上,我们是来献礼的。”
“献礼。”夏尔缇点点头,充当一个代为交涉的复读机。
“献礼?向谁献?献什么?”
“两个克灵的叛徒!”
……
“你的意思是,他们一个是过去从克灵中逃亡的叛徒,另一个奉命将他逮捕回来。只不过这中间周折了太久的时间,以至于回来时没能想到地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而落到了你们的手中——
“而不论他们是怎样的身份,身体里都流淌着克灵货真价实的血液?”
坐在寓意统治者的主母王座上,蛛丝的主母正将自己修长的双腿搭在一个英俊男人的脊背,而后者正匍匐地跪在地上,以便她能更舒适地伸展坐姿。
幽紫色瞳孔的尽头,映衬着四个全然陌生的卓尔精灵。
抛开两个被逮捕的奴隶不谈,那个女人沉默寡言、反倒是男性侃侃而谈:
“是的。由于我们的家族被该死的灰矮人侵占了巢穴,迫使我们不得已在求索中来到传说中的无光城,听闻您正在大肆捕猎那些背叛女神的克灵,我们只希求能在这里谋求一个栖身之地。”
“你们的家族?”主母微微眯起双眼,“你叫什么?”
“崔斯特。”唐奇说,“崔斯特·杜垩登。”
“在我的记忆里,没出现过这个家族的名号。”
“一个潜藏在幽暗地域的小家族而已,甚至不是贵族,只是平民出身。所以恐怕很难留在您的耳朵里。
“听说是因为许多年前,父辈得罪了克灵的主母、因而逃亡向了地底深处,才免于整个家族陨落。”
辉煌时期高达五万之众的卓尔精灵,当然不可能每一个都是贵族——特权之所以是特权,当然是因为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哪怕驻扎在城市中的各大家族开枝散叶,真正占据社会高位的也只有那数千人而已。
绝大多数卓尔,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平民、最终填充到了整个城市的各个岗位,譬如在城门值守的那个卓尔队长。
唐奇并不期待自己的说辞,能够完美的被蛛丝主母所接受。
但他们都很明白,眼下的重点不是自己这个陌生卓尔的身份,而是身后的两个‘奴隶’。
蛛丝主母不置可否地挪开自己的双腿,一脚踢在了用以当作脚垫的男人身上:
“克里斯蒂安,你认识她们么?”
那英俊的男人这才站起身来,视线先是与唐奇相对、然后再扫向身后被捆缚的克灵姐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夜莺都有些着急——
作为家族的武技长,克里斯蒂安甚至可以说是看着她们姐弟长大的,虽然在情感上称不上密切、但多少也有些师徒之间的回忆。
根本不至于这么久都想不起来才对。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间,唐奇也因为沉默而紧张起来。
但与夜莺的焦虑不同,他紧张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克里斯蒂安额头上的那条,被幻术灵光所遮掩的缝合线——
妈的,谁能想到噬脑怪都打入到卓尔内部去了?
鬼才知道这个噬脑怪能不能从这位克灵武技长的脑海里,检索出有关于夜莺与夜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