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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0 节

第439章 蜘蛛之城(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79 字

  “所以你们是想要作为蜘蛛一样生活么?我看你们总是将建筑堆叠地很高、甚至干脆利用垂坠下的钟乳石作为房屋。”

  “只是因地制宜而已。就像半身人总是会在土坡上开凿出个小屋,矮人总喜欢烧砖堆叠成火炉。在无光城建立之初,我们甚至没有筑造一整个城市的材料,在现有的钟乳石上开凿洞穴是当时最佳的驻扎方法——反正那些石头足够强韧,承载几十个卓尔不是什么问题。”

  “而你们之后拥有了那些材料,并且修筑了一座城市。现在又摧毁了它。你看城市的外围、大部分都成为了废墟。”

  “你的语气听起来怎么这么惋惜?那是你的故乡还是我的故乡?”

  “人在目睹美丽的事物逝去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惋惜,而我恰巧能发现各个种族的美丽。”

  “你说的真的是建筑么?”

  “人也一样。”

  “嘿,别往那个坏女人身上打量,你不知道我在她受伤吃过多少苦头。卓尔精灵可不是你一个人类能招架住的!”

  “我看未必。”

  “别太高看自己了——说回废墟,你跟我感慨有什么用?无光城不是我建造的、更不是我摧毁的。要我说它还不如因为卓尔之间的乱战彻底坍塌为好,最好让所有的卓尔都流离失所。”

  “你现在又不记得自己是个卓尔了?”

  “我虽然是个卓尔,但也是个有人格、有尊严的卓尔,根本不屑与他们为伍!”

  “很好、很有精神。等到面见了蛛丝家族的主母之后,你就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到时候她说不定会看在你有人格、尊严的份上先拿你开刀。”

  “等等、所以你到时候肯定会把我从献祭场上解救出来的,对吧?一定会救我的对吧?不是,你说话啊,现在装什么哑巴!?”

  “嘘——”

  趁着夜风回头的间隙,唐奇向他比了一个嘘声,又指了指狭窄道路的前方。

  夜风猛然警醒,由于他作为斥候走在最前方,眼下连忙放慢脚步、俯下腰身缓慢前进。

  四足蜥蜴颇具灵性,在意识到自己新任的‘主人’们放缓了脚步,他们紧抓在峭壁上蛛行的长爪也跟着慢下来——由于前路狭窄,他们不得不像壁虎一样攀爬在墙壁上。

  由于他们正处于一座峭壁之上,为了向着薄雾中闪烁绿、紫色鬼火的无光城前进,他们不得不紧贴墙壁行走在这不足半米宽的小路上。

  他们必须时刻警惕,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跌入脚下的万丈深渊——那可不仅仅是地下水所汇聚成的湖泊,在卓尔精灵的口述中,它被称之为‘暗湖’。

  是由各种地下河、天然地道与运河所汇聚成的复杂洞窟网络,旷阔的水域能够延伸上百里,深度则不可估量。

  先不提从上千米的高度跌入湖水之中,会不会被直接拍成粉碎,哪怕平稳落入暗湖,也会成为潜伏在深水区中那些深渊鱼类的捕猎对象。

  没有多少人能在数以万计的食人鱼、甲伏怪的捕食中活下来,更别说创造出甲伏怪的底栖魔鱼。

  别看这群上古的住民,在风沙洲像是一个个被吊起来的烤鱼,真要碰上这群远古的遗民,唐奇可不敢奢望伊芙艾德尔能苏醒拯救自己。

  而突然的静默、使得耳边“细细簌簌”的声响极为清晰。

  等到经过一个拐角,率先看到前方动向的夜风声音则变得更细小: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遇上麻烦了。”

  “什么?”唐奇探过头去,也看清了堵塞在前方道路上的几个矮小的身影。

  “噬脑怪。”

  哪怕曾作为地底的住民,在看到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大脑行走在自己的眼前,夜风也难免感觉到恶寒。

  那是真正沟壑纵横的大脑,时不时如同心跳一般鼓动,从沟壑之中长出的几条血色触须在冷风中胡乱摇摆,支撑它们行走的是四只鸡爪似的肉蹼。

  “侧面看还挺像是一只鸡的。”唐奇如实回答。

  “别小看他们。那是夺心魔的造物,也是智力吞噬者。个头小、但很难对付。一旦被它们发现,它们便会打晕目标、吃掉大脑、控制身体。”

  说到这里,夜风的声音更低沉了,

  “而它们会被精神能量所吸引,猎物的智力越高,越有可能发起攻击。所以——等等,你做什么!?”

  夜风正在纠结该如何经过这条堵塞的通路,毕竟大脑虽小、但四五个并排团聚在一起就成了不可小觑的麻烦。

  可哪想到唐奇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侧身从他的面前掠过:“借过一下。”

  数个噬脑怪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通路另一头的几个物种。

  “该死——”

  夜风咬紧牙关,从护腕中取出一柄飞刀。

  抱着不得不战的打算。

  眼睁睁看着唐奇跳过了几只鼓动的噬脑怪:

  “啊?”

  站在噬脑怪另一头的唐奇摊开双手,指向脚边左右摇摆、试图在捕捉猎物,却难以分辨精神力的大脑们:

  “它们会被高智力的猎物所吸引,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夜风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身后的夏尔缇和夜莺已经依次走过他的身前,学着唐奇的样子依次跳过了噬脑怪、继续向前。

  夜风只能照做,然后跟随着唐奇顺利的继续前进:

  “总觉得有点伤人。”

  唐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准确地认识自己、是迈向成熟的第一步。

  “继续前进吧。”

  大概是临近卓尔的驻地,而这又是一条无人问津的陡峭小路——如果不是与真菌森林里的蕈人王相谈甚欢,他们或许还要沿着既定的计划步行将近半个月的路程。

  这让整个峭壁之上,除了几只游荡的噬脑怪之外没再看到其它的威胁。

  偶尔在峭壁之上见到的几只巨蜘蛛,在夏尔缇【行动无踪】的隐匿之下也悄然避过。

  他们不会在狭窄的路段贸然出手,付出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于是无光城的轮廓在眼前越发清晰了,仿佛被拨开了层层迷雾,将这座蜘蛛们驻扎的城市整个展露在了他们的眼前——

  城市的布局称得上错落有致,向穹顶伸展的尖塔、与穹顶垂坠的钟乳石窟相互呼应,有的被蜿蜒的石桥在顶端相连,宛如古兽并不整齐的尖牙。

  它们大多挂着蛛网,使得那些错综复杂的银白丝线,如同口齿间的涎液般凝固城市之中。

  而外围则坍塌成一片废墟,只剩下西方一处墨绿色的平原却还完好,被幽绿色的鬼火光晕笼罩。

  “那是克灵家族的种植园,无光城中最大的农场。光是圈养的奴隶就有上千个——当然,它现在的名字或许是【蛛丝】。”

  夜莺并不为家族过去的辉煌而自豪,只是看唐奇对那片区域感到困惑,而简单解释了一句。

  “看来屠杀再多人,也还是要吃饭。”

  唐奇从脚边的桶杆中捧起一口清水——这种白色的桶状真菌中,储存着大量新鲜的、可以直接饮用的水分,尝起来有种山泉水似的甘甜。

  “这就是主母隐瞒下神明旨意的理由。”

  夜莺挤过去、率先握住唐奇的手腕饮下清水,随后饶有兴味地看向夏尔缇,

  “遵从神旨,通过屠杀将族群的数目压缩到一个危险的数量,这收获了女神的欢心,然后呢?”

  夏尔缇平静地看待这一切,不明白夜莺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讨厌她这么做——大概是源自于血脉之中的仇恨吧,她只能这么想。

  然后选择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为净。

  夜风眯起眼睛。那种尴尬的氛围又来了。

  让人不悦是一项能够带来愉悦的行为,夜莺不再关注白皮,只是哼着小曲又绕过唐奇、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并不是一个吝啬生育的族群,但背叛是神明的旨意。祂让我们在鼓励生育的前提下,仍然只维持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数字。

  “而这个数目大概在五万人左右,甚至比我们手下的奴隶更少。却是一个恰巧能帮助我们在地底确立统治地位、奴役其它族群,又无法将兵刃指向地表的数目。

  “不够多、也不算少。”

  唐奇点了点头,明白了克灵家族背叛神明的用意:

  “而一旦掀起逃杀,就会打破这个平衡。”

  “没错。当深陷内乱的我们,无法再分出心力去顾及个人的生活、顾及奴隶,那些被我们所压迫的奴隶便会掀动反叛的火苗。直至最后——整个族群都付之一炬。”

  夜莺冷笑一声,在眼前这些人面前,她可以不再假装信奉那所谓的神明,

  “而我们伟大的女神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我们能不能为她带来一场血腥的盛宴,将一个族群的混乱作为祭品奉献上去……只为供祂取乐。

  “我们到了。”

  狭窄的前路越发宽阔,唐奇终于可以彻底看清这座城市外围的废墟,仿佛在目睹一个族群的兴衰。

  念诵着【易容术】的咒语,唐奇再度看向同伴们:

  “怎么样?”

  夜风握住他的手:“恭喜你加入被歧视的阵营当中。”

  “很像。”夏尔缇点点头。

  “现在你连肤色都不差了。”夜莺的脸色少见地露出嫌弃,又主动伸出双手。

  唐奇心领神会,将一只四足蜥蜴身上的货物卸下、归纳到另一只蜥蜴背后,再将姐弟两人捆缚起来扔在了四足蜥蜴的驮鞍。

  算上一直承载着战利品的一只,仅剩下一只可以骑乘,他干脆与夏尔缇一前一后地跨坐在蜥蜴上——

  他在前,夏尔缇在后。

  谁让他不会骑马呢,更别说性情更暴戾、狡诈的四足蜥蜴。

  夏尔缇最初是拒绝的,想要把蜥蜴让渡给唐奇、自己步行前进。

  却被唐奇以“哪有雄卓尔骑乘、女卓尔步行的道理”为由拒绝了。

  只有夜风悄悄嘟囔了一句:“那你自己下来走不就行了。”

  她听到了,但唐奇已经坐了上来。于是她只好环抱唐奇、拉紧缰绳驱使着蜥蜴前进——这是为了节省时间,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人临近的实在是太近了,唐奇的后背就紧贴着夏尔缇的胸脯,依稀间还能嗅到她身上隐隐的薰衣草香。

  那是檀木林赐福后所留下的味道,只是在鼻息前浅浅捕捉一瞬,就让唐奇感觉到了内心的安宁。

  但他很快就感觉到浅薄的花香,似乎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浓烈,直至灌入鼻息的时候甚至让他打了两个喷嚏。

  他带着些好奇的口吻说:

  “就像是回到了檀木林。”

  他总不好意思直说她身上的味道很浓烈。

  但夏尔缇很明显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檀木林不长这个样子。”

  “当我没说。”

  唐奇不能奢求她听懂言外之意,只能继续扫视周围的废墟,于是看到了几只从坍塌的漆黑石砖中爬出的几只蜘蛛。

  但出奇的是,那股花香又平淡了几分。

  所以是她有意的释放花香?

  唐奇摇了摇头。

  他想不出夏尔缇这么做的理由。作为马克温最出色的学生——虽然是唯一一个学生,但她应该明白潜伏的关键在于不要展露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所以她也无法控制花香的浓烈?

  难道就和晨曦脖颈间的黑雾一样,一旦情绪落差过大,夏尔缇身上的花香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变化?

  这倒很像檀木林应该出现的魔法。

  所以她虽然没在面庞上显露,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是感觉到了——

  “停。”

  唐奇的遐想被夏尔缇突然打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到夏尔缇已然将长弓拉作满月,拖曳着粉色光辉与灵蝶的箭矢直指身旁废墟的一角:

  “什么人、出来。”

  唐奇当即也放下无端的猜测,跃下蜥蜴的座鞍,火红的弯刀延长至废墟深处。

  “别、别动手!”

  一双绿色的手掌从巨石之后伸出来,阴影中逐渐显露了一个兽人的身影。

  比起地表的兽人,他的身材称不上雄壮,却也给人一种精瘦的既视感。声音倒是不比他们见过的兽人尖细,一样的浑厚、一样的响亮:

  “我、我们错了,我们不跑了!

  “大人、求求你们别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