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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9 节

第408章 指控与辩护(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83 字

  此时此刻,唐奇终于理解收藏家的那句“不要想着在这个特殊时期让他帮什么忙”,所代表的真正含义了——

  这家伙只要不添乱,他们就已经可以感谢法律或是奇械之神了。

  【维护监狱治安】就是他的底层代码,规则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哪怕隔壁风沙洲的火都烧到屁股上,对他来说也远远不如监狱的减刑审判重要。

  夜风思索片刻,决定扯大旗:

  “我们是在为星光领主和收藏家办事!”

  这是他这个龙金城特工的底层代码。

  一般来说,在过往执行任务的途中只要提起那些位高权重的领主,人们都会为他行个方便。

  “我明白了。龙金城领主丝黛拉·星光,收藏家,也将被列入嫌疑人名单之中。”

  “哈?”

  夜风转而发现,自己的打法好像不太管用,

  “去你妈的,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么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真的没见过这么认死理的家伙。

  在他三观里,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遵守法律的人——

  卓尔氏族所制定的法律就是为了拿来背叛的。

  龙金城的法律就是为了给有钱人行贿的。

  泰伦帝国的法律就是为了给贵族开后门的。

  法律本身就是人制定的,那当然也要为人服务、为人让路。

  可现在这个典狱长却在用行动告诉他,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开什么玩笑?

  “请各位放下武器,我将依法对各位进行统一逮捕。”典狱长例行公事道。

  唐奇干脆咬牙,思考着带领眼下这些伤兵从构状守卫的包围圈中脱困的方法……

  法术位的紧缺、贝拉与独眼巨人的重伤都告诉他,这称不上一个明治的选择。

  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希望将这件事和平度过。

  这么想着,他看向环形监狱的每一间牢房——

  服刑的七百余号囚犯们早已因为监狱的震荡而清醒,而收起的吊桥开拓了他们的视野,让他们能够扒在监牢的窗口前目视着现场的一切,彼此喧嚣议论着今天的闹剧:

  “他妈的,老子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劫狱的!”

  “听几个新来的提起过,南方长城已经被攻破了。这说不定是我们逃出去的机会?”

  “搞死这帮铁人,然后带我们出去!劫狱的,我看好你!”

  监狱占据着合法性,唐奇并不希望看到大闹监狱、让一群囚犯挣脱束缚,致使长城发生内忧外患的结局。

  要看清楚自己的敌人。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对自己人动用武力。

  想到这里,唐奇提议道:

  “那我要申请即刻开庭——就在这里。”

  只有同样证明自己的合法性,才能将自己与这些围观的罪犯区分开、维护这片合法地带的名声。

  免得今天的事情传颂出去,日后会有不法分子大放厥词、说长城监狱也不过是给某些特殊人士走后门的地方。

  典狱长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说:“这不符合规定。”

  真是个认死理的。

  唐奇反驳道:“哪项规定?”

  “关于长城监狱的任何诉状、审判,都理应在委员会的监督下进行,由全体委员在审判大厅投票表决。”

  “什么是审判大厅?”

  “监狱顶层的009号房间。”

  “是由全体委员进行投票表决的房间,对吗?”

  典狱长迟疑片刻:“可以这么说。”

  “所以只要有你、和十个委员在场投票,就是审判大厅,就足够行使投票权力,不是吗?”

  “这是诡辩。”典狱长回答,“你在和我争夺【审判大厅】的定义权。”

  “这是节省时间。你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有可能导致风沙洲的一条生命消亡。”

  唐奇故意把情况说地更严重一些。

  “这并不构成直接关联——”

  “很好,又有一条生命在你的犹豫中消失了,同时还多了一个杀人的罪犯。”

  典狱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额头开始逸散过载的蒸汽:

  “通知委员,让他们即刻抵达监狱一层。”

  唐奇趁机从脚下抓了一把砂石,扑洒在夏尔缇、贝拉、夜风的周围。后者只觉得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顷刻间瘫倒在了地上。

  【假寐术】,这能为他们尽快恢复此前消耗的体力。算是为谈判不成、先行逃脱所留下的最后一层保险。

  而就在他们休息的间隙中,十位委员即刻从上方降落至一层,怀揣着担忧的心情站在两侧。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旦走到公众的审判阶段,他们就无法因为个人情感予以便利。

  哪怕从立场来说他们无条件支持唐奇,却并不意味着就能把法律践踏在脚下。

  尤其是在这么多囚犯的面前——

  他们不能允许任何人去质疑自己的公正性,否则将不利于整个监狱规章制度的运转。

  而典狱长站在正前方,命令构状守卫填补其它空隙,将一众待审的‘犯人’围在居中。

  没有辩护的律师,他们只能为自己辩护。

  而不论他们怎样陈述自己的罪行,拥有怎样所谓的苦衷,也都无法改变他们锒铛入狱的结局。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能够让这场审判提前开庭,已经是开了先例——

  等等,所以自己已经破坏了规矩。

  为什么?

  将目光扫视在居中的人类身上,典狱长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说一句超出逻辑与程序范围的话,他竟然觉得这个人类有点像是汪汪——对他来说竟有那么点亲切,仿佛能助长引擎里的‘血肉’似的,去愿意倾听他的建议。

  放到生物的语境中,大概是【魅力】、【气质】、【亲和力】一类的体现?

  但对他来说,自己的退让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战俑】说是生物,实际上不比钢铁和齿轮组成的构装守卫高贵到哪里去。

  他的性格是被设置的,行为是受制程序的,思想是遵循逻辑的。

  他没有灵魂。

  更不会做梦。

  也绝不偏私:

  “所以,厨工大卫,你不认为自己应该背负罪行。”

  唐奇摇头回答:“恰恰相反,我并不认为自己毫无罪责,事实上我承认您所例举的其中一项罪名——我们的确对监狱的公物造成了一定损毁。并且愿意为此进行补偿。”

  唐奇举起双手,尽可能让所有人放下戒心、表达友好,

  “至于其它的罪责,恕我直言,我认为武断地扣在我们的身上其实有悖公正。”

  承认自己犯人的身份,不仅仅是要为接下来的辩护铺垫。

  同样是在利用【戏剧大师】的风度,让自己的演绎影响到陪审的七百余囚犯,使得他们代入到情境之中、将思想被自己带离先入为主的轨道。

  从而认可自己的合法性:

  “首先,我们并没有伪造身份。”

  唐奇举起了自己的身份证,上面赫然写着【大卫】的身份信息,与唐奇的画像,

  “这张证件能够印证我的身份。有关我们几人的过往履历,你们都可以从南方长城的户籍档案中查到。”

  严格意义上讲、这并不属于伪造,而是收藏家将他们的画像拓印到了几位长城公民的身份信息中——通过正规手段,这对长城实际的领主收藏家而言再简单不过。

  “这同样证明我们不是潜入监狱,而是公平、合法的通过岗位竞争进入监狱的厨工。”

  “但你们偷偷潜入过我的办公室。”典狱长指向贝拉。

  “您有证据吗?”唐奇却问。

  “我的档案被移动了3毫米。”

  “这么细小的偏差,您如何证明不是您记错了?”

  “我不可能判断错误。”

  “那是您所认为的。‘认为’本身什么时候可以当作证据参考?难道我可以说,我认为自己没有犯罪吗?”

  “我养的一只狗目睹了全程。”

  “那就请人证来证明这一切。”

  典狱长还真的将汪汪带到众人面前,十人委员中的其中一位,取出一张【动物交谈】、询问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今天除了典狱长之外,是否有人进入了办公室?”

  汪汪心里还惦记着腊肉,于是拼命地摇头:“没有、没有!”

  “……”

  典狱长望着自己悉心呵护的‘叛徒’,忽然感觉到引擎似乎在时断时续地抽搐。

  唐奇继续说:“我谅解您对我们的诬告,接下来请容许我继续陈情。”

  典狱长歪了歪头。

  怎么自己还担负上诬告的罪名了!?

  还要被一个犯人谅解!?

  “欺瞒委员,这更是无稽之谈。我并没有欺骗任何人,而是将长城与风沙洲的危局毫无保留地叙述出来,他们事先便知道我们的目的,并且没有提供任何违法的便利。”

  前两项暂时没能找到反驳的理由,但第三项典狱长很难忽视:“有四位委员假冒你们的身份,躺在你们的宿舍里。”

  “因为委员与厨师长的争执太吵了,我们好心让他们在我们的宿舍睡觉,这难道也算违法犯罪吗?”

  “……”典狱长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逻辑和事实是两码事,长官。您不是生物,不懂我们有时候是不讲逻辑的。就像您至今不理解委员为什么会抨击厨师长一样。”

  “为什么?”

  “这就引申到了您对我的第四项诽谤——有没有一种可能,营养均衡的饭菜不等同于好吃。指出厨师长的错误,并不等同于构陷?”

  “去你妈的,太对了!”

  饱受苦难的囚犯们拍响了囚牢的栏杆,

  “那玩意儿跟老子吐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犯人,犯人也是人!多少人因为你们提供的食物发疯,最后被带到禁闭室里电击?这座监狱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肃静!”

  典狱长下达命令,一众构状守卫即刻践踏大地,如鼓声般将踏地声响彻整个监狱,停歇了人们的呐喊。

  唐奇紧接着伸出第五根手指:

  “而袭击警卫——我想问您从始至终,是否有一位员工因我们而受伤、有一架构装体因我们而失灵?”

  “没有。”

  当然没有。唐奇在行动之初便制定好基础方针,即无论如何都不能暴力反抗,以维护这座监狱的合法性、潜入行动的正当性。

  “损害公物我承认,毕竟电梯井的确是因我们而损毁。而最后的暴力劫狱——我认为这是一件事实错误。”

  典狱长总算是找到了反驳的角度,直指唐奇身后昏迷的爱露莎:

  “摆在眼前的现实,也能因为你的诡辩而改变吗?”

  唐奇摇了摇头,只说:“那么我首先需要询问您,我身后的这个人是谁。”

  “当然是第15号囚犯——”典狱长忽然语塞。

  而高层中身居15号牢房的斑猫人,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等等、她是15号囚犯,那我是谁?”

  “请问您口中的囚犯,是否被记录在正式的档案之中。”

  唐奇着重强调了‘正式’的字眼,

  “而档案中,又是否记载了她的姓名、背景、罪行、刑期等重要信息。”

  连同地底的巨龙、夺心魔等一众囚犯在内,被关押再负一层的囚犯实际上是领主联盟为了隐藏某些秘密、真相,又或者害怕他们的存在影响整个监狱的运转,所进行单独收纳的特殊罪犯。

  譬如紫晶龙与伊芙,夺心魔与螺壳舰,魅魔能在梦中腐化他人……

  换句话说,他们属于囚徒的一员,拥有档案与刑期,却处于一种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之中,不被外人所察觉。

  而爱露莎等一众邪魔,又处于一种更为特殊的状态。

  名义上,这些邪魔早在两百年的历程中,因为饥饿而一个个消亡在监狱之中。

  这让他们在实际上,成为了没能被官方所认可的无期囚徒。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戴蒙打着‘贼喊捉贼’的幌子,将这些邪魔送进了监狱之中。

  却又希望他们在暗中维系对手下客户的腐化、出现在他们的梦境中——

  如同爱露莎与芭芭娅的关系。

  迟疑中,典狱长忽然想起当初要将这些邪魔,押入负一层时期的决定。

  那甚至是领主联盟的处置会议上,由戴蒙所提议的决定:

  “按照法律而言,我们暂时还并没有专门出台有关于魔鬼的法案。

  “但是这些魔鬼引发混乱、挑起战争也是不争的事实。为了搞清楚真相,我们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收押他们,也不能就此释放他们的灵魂、给予他们解脱。

  “先判一个无期徒刑,然后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关入到地下去吧,这样还能避免他们腐化监狱中的囚犯。

  “至于他们的营养,就用死刑犯来供给好了。”

  当时联盟经由投票表决,最终同意了这项提案。

  而事实是,两百年的时间过去,魔鬼背后的指使仍然没有浮出水面。

  难道执政官戴蒙,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