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此生仅有的机会(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94 字
打开房门的典狱长,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与自己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汪汪今天竟出奇地精神。
还记得它往常都是在吃完饭后生无可恋地趴回到狗窝里,而今天竟然还有闲心在办公室里乱跑乱跳。
嘴里还叼着一个翠绿色的布袋。
典狱长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毕竟在他的脑海中始终留存了一副办公室的全景图,里面标注着他离开前的每一个细节,甚至精确到地毯铺设的角度。
这是职业操守。为了确保自己回来时,确认是否有人悄悄抵达过自己的房间。
“哦,我的乖狗狗。”
典狱长上前挼起汪汪的脑袋,拿起他嘴里的布袋瞧了又瞧,
“这个布袋你是从哪里捡来的?”
汪汪一边回应着、一边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在走廊奔跑了数十米左右,向着环形栏杆的夹缝哈气。
“是在这里吗?”
“汪、汪!”
腊肉、腊肉!
这是刚才那个厨工第一次被自己赶走时,所离开的方向。
典狱长确认了布袋的主人,于是挼了挼它的小脑袋:
“幸好你没事。但之后如果想要散步,一定要等我回来。另外,我会克扣你明天的饭菜——规矩就是规矩。”
“汪!”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瞧着汪汪活蹦乱跳的样子,典狱长重新将它抱回办公室:“看来厨师长的饭菜没什么问题,至少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他思考着整个事件的始末,最后将其归纳为一场私人恩怨,
“但我也许应该再找一份食物进行解析。”
“汪、汪!”
为了腊肉,汪汪什么都不会说。
而典狱长则环顾四周,从门扉、到脚下的地毯、书桌进行一系列仔细的排查:
“没有打开的痕迹、没有脚印、锁具安然无恙。嗯,一切正常。”
对于一个构装体来说,他拥有思想、可以被心灵法术影响,却很难正常的分析情感等一系列抽象的概念。
更没有什么直觉可言。
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作为典狱长的职业习惯。
他的书桌内藏匿着许多秘密,譬如每一个囚犯的档案。
这包括了那些明面上所见不到的囚犯。
而他们往往伴随着危险、未知、与神秘。放任其中任何一个人离开,都有可能对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等到一切确认无误后,他重新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望向走廊尽头正四处踌躇、像是在寻找什么的贝拉:
“这是你的腰包吗?”
贝拉连忙点头:“对、是我的,我找了好半天都没能找到。”
“被我的狗叼回到办公室去了,拿着。”
既定的程序让他能够经过计算、轻松扔出一个抛物线,使布袋落入贝拉的手中,
“这是我的失责,所以我会分出我的工资、填补到你下个月的酬劳里。现在,尽快回到寝室去。”
“感谢您的仁慈,先生。”贝拉深深鞠躬。
“规矩就是规矩。”
话虽这么说,但典狱长还是挠了挠头。
自己不是在公事公办吗?
她为什么会感谢自己?
哦,换作是更久之前的自己,大概不会给她一个继续寻找腰包的机会吧——
他不得不承认,和汪汪待得时间越久,胸膛内部用以供能的引擎似乎也要长出细胞、合成血肉一样。
而眼看典狱长关上了大门的贝拉则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赶回同一层的宿舍。
“怎么样?”在宿舍等候的唐奇率先问道。
“问问他们。”
贝拉打开手中的袋子,将里面的夜风和夏尔缇一并拽了出来。
哪怕夏尔缇因为阅读的习惯从而快速阅读,而夜风时常因为外派的任务培养出择取重点的能力,但当甄别完真正重要的信息之后,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撤离时间。
而他们都很清楚,贝拉根本不可能拦住典狱长的脚步。
这让他们如同囚笼的困兽一样无处可逃,等到打开房门、发现闯入者的刹那,他们便会成为监狱中等待被唐奇救援的一份子。
除非……
夏尔缇将贝拉手中的次元袋重新系在自己的腰间,正是离开檀木林时,铃鹿长老为了向唐奇表示感谢而赠予的那一个。
夜风则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他们两个精灵的头上都顶着一个透明的【空气泡泡】,这使得他们在次元袋的封闭空间中可以自由呼吸:
“女人,我承认你可能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让典狱长主动带我们离开办公室?亏你能想出这种办法。”
夏尔缇却不以为意。她认为自己只是在模仿,于是转而指了指唐奇:
“学他的。”
之所以能想到这个方法,也是因为回忆起唐奇曾经利用类似的方法,将她带到了云端上。
即使那是在睡梦中,但类似的操作依旧可以应用到现实。
而始终保持的【行动无踪】使得他们在隐匿的同时,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才完成了一场看似不可能的逃脱。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吧?”倒不是不信任两人,只是谨慎是唐奇的底色,让他总是喜欢多问一句。
“放心,我是专业的,动作很干净。”
夜风拍着胸脯保证道,
“如果不是害怕铁丝会剐蹭锁孔,撬锁都没必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
“而且将文件放回去的时候,我是专门按照原本的顺序摞放的。
“除非他的眼睛有纳米级的精度,不然绝不可能发现一丁点问题。”
唐奇相信夜风的专业能力。毕竟当初在地窖时如果不是【警觉】的影响,他甚至有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时候被抹断脖颈。
想到这里,他长舒一口气:
“所以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当然。”
夜风仰起额头,哼哼着说,
“里面的一份文件里,包括了监狱成立以来刑期未满、和刑满释放的所有档案信息。而刑期未满的人数总计750人,比我们已知的人数多了19人。
“而这19人中,包括了一位传播古神信仰的邪教徒、一位曾犯下严重刑事案件的卓尔、一个过去跨位面行窃,如今四处传扬垃圾场末日论的窃贼、一个夺心魔、一条巨龙……还有邪魔若干。
“邪魔里则包括一个你经常提到的名字——爱露莎,当然,那显然不是她作为邪魔的真名就是了。档案上并没有记载有关真名的内容。”
夏尔缇紧接着提起自己所发现的内容:
“在其他的文件中,我发现了一份监狱的整体地图。相比于我们最初所看到的地图,监狱的最下方多出了一个负一层。
“而这些秘而不宣的囚犯,如今都被关押在了那里。
“至于所谓的禁闭室——实则是将囚犯带入到夺心魔的囚室中,由夺心魔通过灵能麻痹囚犯的脑前额叶,使得那些精神狂躁的犯人陷入到平静之中、等到度过刑期之后再进行重新修复。”
唐奇眼前一亮:“在档案中看到的?”
夏尔缇点了点头:
“在夺心魔的档案中,有专门的一项《合作说明》,大意是夺心魔通过这项大脑手术服务从而为自己争取到减刑的机会。而他已经依靠这种方法,减去了173年的刑期。”
“对于他970年的刑期来说还遥遥无期。”夜风补充道。
“也就是说,其实并不存在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前往禁闭室的‘钥匙’。之所以需要典狱长押走狂躁的罪犯,只是因为只有知晓真相的他才能进出那片禁区?”
反应过来的唐奇陷入沉思,没过多久便制定好了行动方针,
“那么除了扮演典狱长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夜风指了指连同唐奇在内的血肉之躯们,“扮演一个构装体?”
唐奇弹奏起一阵琴声:“【易容术】。”
在琴声中,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呈现金属的纹路,身上的衣衫仿佛如流水一般褪去,直至呈现出典狱长的模样。
他有些庆幸奇械师们在设计典狱长之初,把他塑造为了一个人形的战俑,而不是四肢着地的猎犬形状、或是缺少四肢的魔冢。
否则【易容术】的幻象还真的无法完全覆盖住自己。
夜风只是将指尖搭在‘典狱长’的肩头,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穿透了那金属的幻象,落在唐奇的厨工外衣上:
“只是一道表象,只需要物理接触就足够识破你的伎俩。”
“那就不给他们物理接触的机会。”唐奇只能这么说。
贝拉摇摇头,间谍的生涯总能让她指出关键的疏漏:
“但是单独前往禁闭室,一定会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夏尔缇紧跟着说:“所以需要一个狂躁的囚犯。”
夜风挑起眉头:“那么谁来扮演这个囚犯?他必须像个精神病一样毫无理智,就像是——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你不适合演戏。”贝拉嫌弃道。
“不适合。”夏尔缇也点点头。
“不能由任何人去扮演这个囚犯。毕竟监狱的每一层都有奇械师监控,平白多出一个囚犯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唐奇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夜风叹一口气,“难道你还能主动让一个囚犯扮演精神病,主动去切除他们的脑前额叶吗?”
“为什么不呢?”
唐奇却说,
“我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
“我?扮演精神病?去禁闭室?”
13号囚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开什么玩笑?我只需要再待四年就可以刑满释放了,别说是一顿美食——就算是让我接下来的刑期里天天享用美味,我都不换!”
“你小声点、别激动,听我说。”
唐奇不仅为他的杂烩调味,甚至还从次元袋中取出一杯啤酒、一串腊肉,
“首先你必须明确一点,我不是真的要带你去禁闭室。你只是一个借口、借口懂吗,在禁闭室里你不会有任何危险、不,我甚至不会真的带你去禁闭室。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进入地下一层,找到那只邪魔,调查南方长城坍塌的真相。
“而你,我的朋友。你可是在为整个南方长城的和平做贡献。等到事情结束之后,这一定会为你争取到减刑的机会、让你得以提前出狱!”
13号囚犯拼命摇头:“只剩下四年刑期,我冒什么险?万一行动出现了意外、被发现了怎么办?你还不如去找那些无期徒刑的重刑犯,他们之中说不定还会有愿意赌一把的亡命之徒。”
“可我为什么要为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减刑?”
“该死,你还挺有原则。但是我真的没有帮助你的理由……”
“嘿,你想想自己走私香料是因为什么?不正是为了捞到一笔财富安度晚年吗?”
唐奇循循善诱道,
“现在你不止有个拯救世界的机会,还有一个暴富的机会摆在眼前——收藏家你总该听说过吧,他一定会愿意为你的努力买单的。
“你可要知道自己是个罪犯,离开这座监狱之后他们可不会大发慈悲地为你提供岗位。
“十年的空窗期会让你找不到一份心仪的工作。对财富的渴求却会让你选择与入狱之前相同的道路,最后重提手上的这只镣铐……
“回答我,你难道真的想被这样的人生圈禁一辈子吗?”
囚犯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暗,他当然知道自己所面临的窘境,以至于在心动的片刻询问道:
“你们是为收藏家做事?”
他当然听说过世界首富的声名,
“可是……”
“嘿,那边的,又是你!你怎么总在那个地方驻足?”
监控室的奇械师察觉到了异样,唐奇顷刻间发现,原本巡逻的两架构装守卫忽然转头、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连忙装作惊慌的退却两步,看向监控室:“抱歉——但是、但是这个13号囚犯好像有些奇怪!他在发疯!”
“什么!?”13号囚犯与奇械师双双一惊。
而前者看向唐奇的嘴型,却转而发现他在悄声告诉自己:
“这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到底是寻求稳定,在四年后安稳出狱,找一份普通却辛劳的工作度过余生、又或者重走犯罪地道路。
还是铤而走险,拼搏一次荣华富贵的下半生,哪怕要面临加刑的风险?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问题。
更是一场豪赌。
可如果自己不是个赌徒,又怎么可能走上走私、犯罪的这条道路?
想到这里,13号囚犯不再犹豫:
“妈的,拼了!”
他拿自己的脑袋撞上了监狱的栏杆,要将这六年所有的不满与痛苦,夹杂着对未来的希望一并宣泄出去,
“谁他妈想吃这种猪食?老子要吃饭、吃人类应该吃的饭!”
“坏了,又一个因为饭菜发疯的。我就说那个龟人早该被开除了!”
对于奇械师来说,他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类似事件,于是连忙呼喊牢房之外的唐奇,
“那边的厨工,快、快去把典狱长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