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拒绝不了那就享受（4k）

　　“到龙金城去。”

　　唐奇依稀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到龙金城去。”

　　那像是汇入湖泊的一汪清泉，也是里拉琴上的一声音弦。

　　“到龙金城去。”

　　那声音迫使他睁开了昏沉的双眼。

　　他看到了一堵屹立的石碑。

　　刻写着星光似的碑文——

　　“到龙金城去。”

　　碑文的一缕星光萦绕在了他的掌心，汇作一本篆刻音符的日记。

　　“到龙金城去。”

　　唐奇猛然惊醒。

　　不灭明焰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刹那间闪烁，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书桌的光明，让他下意识摸索自己手中的书本。

　　日志和《统御卷册》。

　　它们如此相似。如果不是封面的差异，恍惚间唐奇都要认错哪本才是自己日常撰写的日记。

　　幸好《统御卷册》已经被他摊开到最后一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阅读完卷册之后陷入的沉睡——

　　唐奇觉得不能怪他不爱学习。

　　纯粹是因为卷册上的所谓‘吸引人的训练方法’，实在是有些烂大街。

　　它的第一篇名为《情商的定义》，书中指出情商为个体监控自己及他人的情绪和情感，并识别、利用这些信息指导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的能力……

　　说实话，唐奇认为泰伦随便一家书店摆放的《赞美》，远比这所谓的《统御卷册》要更具方法论。

　　至少乌拉桑导师教的都是真东西。

　　而统御卷册除了魔法性地提升亲和力，简直一无是处。

　　如果说这本卷册是过去哪位神明遗留下的神迹，那唐奇认为自己不得不遵奉导师为神上之神了。

　　“但让人在意的，果然是那个梦。”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大脑像是被撕裂一样阵痛。

　　上次一感受到这种痛苦，还是从星梅镇的冷雨夜苏醒的时候。

　　而痛苦的原因，似乎是因为自己回忆起了唐奇·温伯格的记忆……

　　“这是一种保护措施。”

　　回想之际，他忽然想起收藏家昨日所提及的‘记忆’，

　　“由于新生儿的大脑往往发育并不健全、容纳太多的记忆反而会使得记忆陷入错乱、精神失去稳定。所以在最初的发育过程中这份记忆会被封印在思想的最深处。”

　　他又想到了自己所亲眼目睹的那块漆黑的石碑。

　　与那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

　　想到在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中，那呆愣而又痴傻的模样。

　　如果……

　　【如果我的记忆，也是在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回归的呢？】

　　这是一个无从佐证的猜测。

　　实际上，唐奇对于太久远时期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年少时的自己总是浑浑噩噩，看谁都是一脸马赛克的样子，仿佛世界被蒙上了一层雾蒙的滤镜。

　　“滴答”的时钟提醒他才刚刚走过一夜，让复制体安心在收藏家配备的房间休息，他推开房门、与门外守候的晨曦一同穿行在钢铁的甬道中。

　　耳边的齿轮转动声有些嘈杂，他的声音也不由大了一些：

　　“也许我该找个时间回‘家’去。回到泰伦、回到学院、回到出生的地方。”

　　晨曦则以心声询问：“要怎么回去？”

　　他想了想：“先北上抵达龙金城后，借助内海的运河去往黑礁港、再漂洋西大陆。”

　　那正是他一路抵达东大陆的路线。

　　“那……北地呢。”

　　“你愿意等等吗？”

　　“我……”

　　其实犹豫本身便代表了答案。

　　唐奇可以理解她。

　　从相遇的最初，她便对自己过去的荣耀、身体，抱有十足的热忱。

　　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些碎片，指引了那极北之地。

　　换作是自己也会想要先去寻找真相试试看。

　　“没关系，反正一切都要等到解决长城的危机之后再决定。去北地看看碎石也不差。”

　　比起按照计划行驶，唐奇发现自己还是更习惯走到哪算哪，也并不着急做出决策。

　　聊天的半途，经过一片工坊。炽热的熔炉旁，少数几个奇械师正锻造着什么小玩意儿，收藏家正在一旁督工。

　　瞧见唐奇抵达工坊，他招了招手：

　　“瞧瞧这个。”

　　“这是……”唐奇看到工匠们手中的一颗湛蓝色的宝珠。

　　“能帮上你们的奇物。拿住它，然后说一句长城监狱。”

　　“长城监狱。”

　　唐奇照做，手中的宝珠融化似的没入他的掌心，留下了一股温热和少许的刺痛。

　　回过神来，掌心上已经烙印了一个漆黑的纹身，是把钥匙的模样。

　　“脑海中想象一下长城监狱的地图，你昨天看过的那个，你就能看到它了。”

　　唐奇尝试了一下，眼前的视界中出现了一张地图，若干红点正处于地图之中，而环形的、如同牢房般的区域则是大面积红色。

　　地图随着他的目光所移动。想象着它的消失，它便真的消失在了眼前：

　　“只有我能看见吗？”

　　“还有另外三个人。”收藏家拿过另外三颗宝珠，“连夜加工，一共只产出了四枚。”

　　“红点是什么？”

　　“如今处于警戒的守卫。你们能通过地图实时监控自己与守卫的位置。”

　　“帮大忙了。”

　　“应尽之事。除此之外，它还拥有压制【秘法锁】的能力。你所看到的每一个红色区域都被【秘法锁】和【反魔法力场】所笼罩，如果没有它、你甚至无法打开囚牢，也很难将里面的人带出来。”

　　“我能知道那只魅魔的位置吗？”

　　“那或许需要你们自己去监狱中调查档案。那大概在典狱长的办公室中——典狱长是一位战俑，他的名字就是典狱长。‘规则就是规则’是他的口头禅，所以不要想着在这个特殊时期让他帮什么忙。”

　　“击昏他……”

　　“最好不要。他联通着整个构装守卫部队的网络，出现什么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引来动荡。”

　　“只有潜入一个办法，懂你意思。”

　　唐奇简短在计划上记录下这一点，

　　“所以这是一项潜行活动，我要挑选三个合适的人选。”

　　“而在你们出发行动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尽量照看好殿下，通过喂养让她尽快脱离发育期。”

　　收藏家一边说着，一边要将其中一枚宝珠交给晨曦。

　　唐奇却抢先一步拿过来。

　　晨曦正要跃跃欲试接受挑战，因而有些不满：“我不去吗？”

　　“你的板甲声音太明显了。”

　　“哦……”

　　晨曦很失落，但唐奇说地是事实。这一点在檀木林期间便已经验证过了。

　　唐奇则抛起三颗珠子，仔细思考着合适的人选——

　　如果是潜入行动，灵活与矫健就成了不可或缺的特性。

　　晨曦肯定被排除在外，温迪与亚瑟两个身着板甲的也是同理。

　　希瓦娜？她走到典狱长的面前，没有去他妈就已经算安分了。

　　哈勃哈尔相对灵活，一个传统法师也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但是在反魔法力场下恐怕也要面临局限。

　　所以最后的人选，便只剩下游荡者出身的夜风——潜入和盗窃简直是这家伙的老本行。

　　夏尔缇，拥有却不依赖施法能力，这对面临变局时至关重要。

　　安比，没人跑的比小丫头更快了，她的嗅觉对于寻人似乎也有一定效用。

　　但唐奇最终摇了摇头：“有些缺乏战力。”

　　失去了晨曦，便等同于失去一个在危局中力挽狂澜的可能。

　　听到他的话，晨曦忍不住挺起胸膛：“果然最后还是需要我来——”

　　“最后一个选贝拉吧。”

　　“哈？”晨曦怔愣一瞬，“为什么？”

　　“既然以太棱镜无论如何都要等待修复，那不如让她拿上棱镜跟着我们。”

　　唐奇看向收藏家，

　　“灵能在反魔法力场中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更别说是在棱镜放大之后。

　　收藏家沉默片刻，认同了这支队伍：

　　“召集人手吧，我会让你们以厨工的身份进入到监狱之中。”

　　唐奇认为这不算困难。

　　夏尔缇虽然惫懒，但需要她的时候总会在。

　　贝拉渴望一个减刑的机会，为了将功补过她总会全力以赴。

　　唯独在抓来夜风的时候，这只卓尔拼命的摇头死活都不愿意离开。

　　“为什么？哪怕被女人比下去你也心甘情愿吗？”

　　“不去就是不去！”激将法都没有用，他比想象的更果断。

　　“莱昂让你听从我的命令。”

　　“我也有拒绝领主大人的权力！”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唐奇认为事出有因，“难道监狱里还有个卓尔吗？”

　　“我、我——”

　　意识到自己说中了，唐奇恍然大悟：“你害怕了。”

　　“蜈蚣。”他用地底通用语骂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怕她！”

　　听起来还是熟人：“什么故事？”

　　“没有故事！”夜风就要将唐奇推出门去，“快滚快滚！”

　　盗窃、潜行可是夜风的老本行，这支队伍缺谁都缺不了他。

　　眼看游说不行，唐奇转变了态度：

　　“拒绝的结果就是我现在给你打包扔到监狱，去和你的卓尔朋友做邻居去。”

　　“你威胁我？”

　　“天呐你真聪明，这都能被你发现。”

　　“你觉得我会吃这一套？”

　　“夏尔缇，上绳子。”

　　只可惜贝拉本身并不具备类似的能力，她的灵能比起深坑之主来说还相差太多。

　　哪怕借助棱镜，也无法精细的操控一个人的思想，只能增强灵能的撕扯力。

　　所以还是刚刚取得【纠缠绳】的夏尔缇最合适。

　　“我就吃这一套！”

　　夜风戴上眼罩、兜帽、拿围脖缠绕住了口鼻，

　　“现在就出发！”

　　他其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

　　地底成长的经历让他领悟出一个真理——

　　主动总比被动强，拒绝不了那就选择享受。

　　至于监狱里的卓尔，那么多间牢房，又怎么可能轻松撞见呢？

　　想到这里，他也渐渐放下了应激的心思，跟随着队伍一路乘坐电梯、抵达散热塔的顶层。

　　随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向一侧推开，映入眼帘的率先是一片金色的麦田，正在阳光与微风下摇曳。

　　它们的麦穗呈现棕黑色，却依旧能在烈阳中显露金黄，若隐若现的谷香萦绕在鼻尖，唐奇都要以为自己离开了南部。

　　许多拿着镰刀、躬身收麦的农户们见到了收藏家，纷纷向他问好，又将收割的作物借由远处的管道输送到长城内部。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彰显了他的威望。

　　只是看着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义肢，不是眼睛经过替换、便是手脚插上了齿轮与金属管，却还要亲力亲为地割麦，观感上实在有些诡异。

　　“为什么不能进行机械化生产呢？”

　　唐奇随着收藏家一路穿行长城顶部的麦田，要向着黄金山脉的方向前行——那座嵌入到山脉的黑色塔楼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让机械取代人力，便等同于抹杀他们的价值。”

　　收藏家平静回答，

　　“长城依靠周围的尸体，混杂魔法的力量所培养出的腐殖质，成为了这片黑麦田的基础。供养着长城、风沙洲总计二十万人口的主要食物。

　　“长城的生产力不足以将食物平均分配出去，而财富是需要运转的。不论是逃亡的流民也好、佣兵也罢，号召每一个生命参与到财富的运转中来，才能维系这片贫瘠土地的平衡。

　　“它毕竟是阻隔兽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唐奇点点头，只觉得每一座城市的存在与平衡，都是经由时间验证的道理：

　　“可是钱从哪里来呢？总不能凭空诞生。”

　　印象中，炼金术好像还没有发展到点石成金的地步。

　　收藏家则指向前方的山脉。

　　“我以为它的起源是金色的朝阳漫过时，落在它的山岩上会如同黄金般闪耀。”

　　“不全面。”

　　收藏家品味着一口香醇的机油，

　　“毕竟那真是一座金山。”

　　唐奇不免咋舌：“挖空了吗？”

　　“没有。为了防止淘金客出没，由监狱所严格把守着——毕竟黄金只是一个一般等价物，是用以维系这个世界平衡与生计的数字。

　　“对于这个终将灭亡的世界来说，它没那么重要。

　　“但对于人们根深蒂固的认知而言，它很重要。”

　　他们行走半天，终于抵达了长城监狱的脚下，眼看那轰然打开的门扉，收藏家不免提醒道，

　　“虽然风沙洲那边暂时还没传来什么消息，但兽人的离开也极其诡异。

　　“我们站在铁轨上，而时间是铁轨上的列车。它在催促我们，请尽快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