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晨曦与地狱之门（4k）

　　“龙金城、地下？”

　　那不就是霍普偷走的那一把吗？

　　“你说的是【圣者剑鞘】？就是你曾经雇佣一位提夫林、让她前往圣安德鲁大教堂寻找的那一把。你在得到它之后又将剑鞘展示给【晨光】部落，最后又还给了龙金城？”

　　唐奇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前后逻辑结合在一起。

　　“滴答、滴答。”

　　时间在静默中过去一分一秒。

　　收藏家的脖颈处喷出了热气，他连忙喝起机油：

　　“我在我的记忆中寻找了很长时间，但始终没找到你所说的提夫林。我应该没有雇佣冒险者为我偷窃剑鞘——事实上，那柄剑鞘的确出自于大教堂，却是狮心领主为了调查剑鞘的历史而转交于我。”

　　亚瑟适时举起了手，他胸口的圣徽印证着在场没人比他更了解大教堂：

　　“你们所说的【圣者剑鞘】，是不是教堂之下的陵墓中所供奉的那一柄？”

　　唐奇描述起自己所见到的剑鞘：“通体白玉，剑鞘头端刻印一枚玫瑰金的太阳……总之看起来很奢华。”

　　“那不是。”

　　亚瑟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那只是一柄很朴素的剑鞘。主教大人提起过它，说剑鞘之上的确附着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但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性的火花。而是一种……与之相反的东西。”

　　“那是什么？”唐奇疑惑道。

　　亚瑟摇了摇头：

　　“与神明相反的事物，大概是恶魔、或者邪神？总之、主教大人告诉我们，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就要在这片大陆走上一轮，人生的阅历会告诉我们答案。

　　“而当初教堂发生过举世闻名的【大教堂袭击】，在邪魔的滋生下、大量的冒险者涌入教堂实施掠夺。

　　“之后为了保护圣地的安全，避免此类事件持续发生。我们将陵墓中安置的宝物大批转交至龙金城——

　　‘财宝总是滋生贪婪，那你拥有它本身便是一种罪’。主教这么告诫我们。而那些换取来的钱财，最终则应用于圣城的修缮工作、于往后几年的布施。”

　　收藏家点点头，算是侧面印证了亚瑟的说辞：

　　“狮心领主将连同剑鞘在内的一些无名之物转交到我的手上，便是期望我这些年对宝物的储藏，侧面寻找到它们的历史。其中也包括那把剑鞘——当然，我们说的可能不是同一柄。”

　　“是同一把剑鞘。”

　　听到这里，唐奇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是霍普在扯淡——

　　非但目标是编的，就连雇主都是从远近闻名的【大袭击】中添油加醋胡诌出来的！

　　时至今日，时间已经验证了这货嘴里真的没有一句实话，字面意义上。

　　而这已经不单单是能打一顿屁股便能够解决的。

　　最重要的是，她费尽周章去寻获一柄剑鞘，甚至用幻术地方式改变它的样貌……这把剑鞘到底代表了什么、到底有多重要？

　　“而关于那柄剑鞘的过去，在这些年来的调查中我也拼凑出了些许历史。只不过如今能流传下来的，大多也只是虚假的传说。”

　　“我想知道。”

　　晨曦猛然站起身来，向收藏家深深鞠躬，

　　“请告诉我！”

　　“啪嗒”一声，钢盔在剧烈晃动中跌落在地，浓重的黑雾从脖颈的接口处喷涌而出，就要赶上收藏家头顶的蒸汽。

　　“好吧。这也只是我经由调查后所推断出的真相——关于它的主人艾耶·晨曦，也就是你，或许曾在过去封印了九狱的通道。”

　　收藏家一边说着，一边取来一张世界地图。

　　那是整个遗忘大陆的俯瞰图，像是一块被海洋围绕的马蹄铁，也像是一个被海洋吞噬成月牙的月亮。

　　他指向东大陆的最北方，那里赫然是北地中最为著名的裂谷，被冰原覆盖的【冰风谷】。裂谷以南便是矮人远近闻名的【铁炉堡】，裂谷以北则是歌利亚的部落：

　　“大概在两百年左右，那些于冰风谷游牧过活的歌利亚，由于逐渐炎热的气候，而选择向南迁徙。最终迁徙至铁炉堡之中，屡次爆发冲突。”

　　唐奇曾经听碎石提及过这段过去，当年的冲突甚至摧毁了碎石的家园，使他流亡在外、直至去年才决心回到故土：

　　“两个种族最终迎来了融合。”

　　“是的。根据调查，他们迁徙的原因是由于北方突兀喷发的一座活火山，没人知道那熔岩从哪里开始汇聚、偏偏在更北方的雪地中，形成了冰与火的交界。”

　　收藏家在地图更北方的空白之处，圈出一座火山，

　　“传说，那里可能是一处连通九狱的通路。如今这片土地上所出现的邪魔全部来源于此——他们曾侵略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直至1500年前有人封禁了通道的大门。

　　“那些还知晓她荣光的部落都在传颂她的事迹，说她的遗体还堵塞在九狱的另一侧，纵使身死、过往的荣光依旧照耀大地，使得邪魔闻风胆怯、不敢进犯。

　　“当然，这只是传说。”

　　唐奇看向晨曦，那汹涌的黑雾印证着她不够平静的心境。

　　可依稀记得丝黛拉也曾在睡梦中听闻过她的事迹，并提起她的遗骸流落在北地之中。

　　片段一一对应，唐奇连忙将一切记录在【日志】之上——

　　字迹暂时还没能消退！

　　传说也可能是真相！

　　“难怪她犯下罪孽，却仍然能够使用誓言的力量……是因为她的身躯直到现在，也仍然抵挡在九狱的大门前、践行自己所奉行的荣耀？”

　　听到这里，晨曦甚至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但转而又因为疑惑弯腰：

　　“那我的灵魂又是怎么被剥离出去的？”

　　解开一个疑惑，却总有下一个疑惑等待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我有个疑问。”

　　唐奇举起手，

　　“九狱的通道只有这一处么？难道就不能通过一些次元法术，譬如【异界传送】之类的……”

　　七环的【异界传送】可以携带至多八个自愿生物，传送到一个不同的存在位面之中。

　　但唐奇很快便自己否认了这个答案：

　　“不、不对，那样的话想要逃离这片垃圾场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知道的比我认为的更多。”

　　收藏家指向地图的更外围，那是比包围大陆的海洋更遥远的地方，他转而看向包括唐奇在内的一众人，

　　“‘在你们意识到真相后，你们会希望自己不要知道真相’。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暂时回避。当然，决定权在于你们，如果执意知晓真相，那么我希望你们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连同始终沉默的温迪在内，一众人面面相觑，转而意识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

　　“都到了这个份上，我怎么可能离开！”温迪兴致满满，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传奇冒险。

　　“那你们听，我出去逛一逛。”哈勃哈尔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客厅，“我还想着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别把我卷到这么大的麻烦里……”

　　“只有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更好的服务世界。”亚瑟抚摸圣徽，没有挪动一步。

　　“那安比也要！”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只想陪在哥哥身边，再把一切都告诉姐姐。

　　唐奇将她从背上拽下来，扔到门外的哈勃哈尔手中：“去，陪你哈勃叔叔玩去。”

　　也许人们终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临近末日。

　　但她还只是个孩子，唐奇不想扼杀她的未来。

　　这一切与晨曦息息相关、夏尔缇要寻找回家的道路、夜风早已了解了真相、贝拉想着来都来了……

　　知道他们不会离开，收藏家紧接着开口：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绝大多数世界，都如同一颗颗流淌在燃素海中的玻璃球，只有晶壁被撞破时，燃素才会倒灌到世界之中、引发毁灭。

　　“那么我们所处的遗忘大陆，这片缝合的垃圾场，则等同于一颗承载了燃素海的玻璃球。

　　“燃素吞没着大地，当一切都湮没成虚无之后，便会有新的世界被缝合进来、永不停歇——注意这个关键词，【一切】。”

　　他将整张地图攒聚成一个球体，象征世界毁灭，

　　“我们的生命是这词语的一部分、灵魂也是一部分，连同记忆、知识、真理……都属于其中的一部分。它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隔绝着内外的一切。

　　“但也正因为这份隔绝，让任何法术无法定位到这个世界，因为对于世界来说，这是一个注定消失的‘不存在位面’。

　　“不存在，自然也无法传送。”

　　“那最初的九狱通道……”

　　“或许是邪魔通过某种方式，捕捉到了这个世界的一角，从而打通了两界通路。但具体使用了怎样的方式，或许只有询问那些亲身经历过的邪魔才能够知晓。

　　“总之那里的熔岩要将我的金属都融化掉，所以我没有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收藏家都忍不住擦了擦额头渗透的水凝液，

　　“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由于那柄剑鞘本身不具备任何效用，我最终将它还给了狮心领主——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这柄剑鞘所代表的麻烦最终落在我的身上。

　　“但目前看来，狮心领主也并没有保管好它。它已经被偷走了是吗？”

　　听到这里，唐奇转而意识到那柄剑鞘的意义：

　　“剑鞘与晨曦有关，便等同于与九狱的通道有关。所以霍普当时拿走那柄剑鞘……那是一柄打开九狱钥匙？又或者能够起到寻找‘钥匙’的作用？”

　　霍普拥有一位邪魔作为宗主，唐奇不得不往这个角度考虑。

　　“如果它能够打开地狱之门，那北境理应将消息传递到了领主联盟手中。可事实胜于雄辩，我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的消息，这证明一把剑鞘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

　　收藏家示意唐奇放心，毕竟那只是一把剑鞘而已。

　　它或许存在一些效用，但也要落在合适的人手中。

　　而它的主人如今就站在唐奇的身边，这已经称得上最坚实的保障。

　　而听到收藏家口中的世界，旁听的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做出了一个影响了他们人生的决定——

　　亚瑟握紧圣徽，按捺着沉重的心情：

　　“所以，这才是暮光的教诲吗？温柔的慈父，您为世人在毁灭中带来安眠，我将一生追随您的脚步、迎向末路。”

　　这是狂信徒。

　　夏尔缇在迟疑中看向唐奇。她似乎解决了自己的来历，却看不清自己的未来：“还能回家吗。”

　　这是异乡人。

　　晨曦保持静默，似乎下定了前往北地的决心：“不论如何，我应该尝试着将那柄剑鞘找回来。”

　　这是醒悟者。

　　贝拉怔愣一瞬，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寻找自由的必要了，反正要不了多久也会死。

　　这是虚无主义者。

　　温迪好半天才能张嘴，只觉得喉咙竟如此沙哑：

　　“所、所以我们其、其实，已经是世界末日了？早早知道我就出门不听了……”

　　这是后悔药。

　　夜风默不作声，只觉得这个世界就算毁灭了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那群地底的卓尔也得跟着去死。

　　这是男权。

　　“噫呜！”小龙咬下一块晶币，一副不关自己事的模样。

　　这是吃货。

　　“未来之所以是未来，是因为它还拥有无限的可能。”

　　收藏家却看向伊乌，

　　“而我们如今所堆砌的一砖一瓦，都是在造就我们所期望的明天——这是殿下曾说过的话。”

　　唐奇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如果我们不拯救现在，自然也不会存在未来。”

　　当务之急，还是冲破长城的兽人。

　　收藏家提出自己的建议，将两枚以太棱镜摆在伊乌的眼前：“等到殿下将棱镜修复，我再带你们前往监狱，探查戴蒙真正的目的。”

　　“好。”唐奇一口答应，于是看看小龙、再看看收藏家，“所以怎么才能让她修复棱镜？”

　　“滋滋”，反倒是收藏家的头顶蒸腾蒸汽：

　　“按照星光女士的说法，晶币之中蕴藏着丰富的能量，而殿下能够通过过量的喂养加速成长。这是她为了尽快苏醒，对这具躯体所作出的透支——”

　　他反应过来，“所以殿下如今仍旧还保持着雏龙的意识？”

　　难怪他总觉得眼前的小龙有些不对劲，仿佛不认识自己一样。

　　这下轮到唐奇尴尬地挠了挠头：

　　“嗯……其实，檀木林出了点问题。导致她在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处于一种营养不良的状态。

　　“这让以太棱镜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就像是个玩具。

　　“所以，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