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你还挺可爱的(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75 字
【遗失历1001年8月22日,风沙洲,晴。
守城后的第一天。
厮杀一直持续到了凌晨,疲惫让绝大多数人都沉睡了一天一夜,其中也包括我。
当我醒来重新观察这座城市时,战后重建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些被保护在城市更深处的平民们一个个走出拥挤的房屋,义务地搬运起掺杂香料的砖石、堆叠成崭新的城墙,那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街道上零零散散躺下许多伤员,虽然食物不算充裕,但相关的医疗用具却很少有过短缺,以至于除了少数因为炎症而与噩梦作对的伤员之外,绝大多数的士兵还能保证良好的精神面貌。
单单是和平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放松了。
一夜的尸体几乎要堆积成山——让人意外的是,兽人的数量竟比想象得稀少一些。将所有人挖个大坑埋葬显然并不现实,听说最后是由乌哈牵头、将数以万计的尸体带到了沙海之中。
再让坎徳利安从中轰炸出个大坑,山丘般的尸体便随着流沙湮没到了地底……仿佛这些生命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但灵魂的消逝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死亡对吗?只有连存在的痕迹都被人遗忘,他们才算是真正的消失。
听说南方长城的墙壁上刻印着无数人的名字。它很长,长到当人们瞧见这些姓名的时候绝不会愿意去细究一眼,但至少对于他们逝去的灵魂而言,这称得上一种安慰。
那几乎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遗忘石碑之外,唯一还称得上‘记述历史’的事物。
因为人们并不记得这些姓名所代表的人生、过去、记忆,以至于单纯的姓名不会被时间抹去。这让人们能够明白,长城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为南方的和平而奉献生命的勇士。
而听说我要启程南方长城后,戴蒙执政官将死者的名册交给了我,希望我能够让长城记住他们的荣耀——
是的,我没有揭发他。】
“一共有多少人?”
执政官的办公室中,唐奇翻看着手中的死者名单,毕竟才刚刚抵达这座城市两天的时间,并没有与这些人建立太多连接。
就像记录哨站的平民被平白屠杀时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更偏向一种旁观者的伤感。
狐狸见到兔子死去都会掉两滴眼泪。
“各个种族加起来,连同雇佣兵在内有3441人。这已经是风沙洲包括民兵在内,三分之一的守军了……”
戴蒙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忍不住看向守候在唐奇身旁的晨曦,
“抱歉,您为什么总是一直盯着我看?”
眼看戴蒙就要察觉到些许异样,唐奇连忙打了个圆场:
“她并不是在盯着您看。”
他说着,拿起了晨曦的头盔,将弥漫的黑雾展示给戴蒙,
“她甚至没有眼睛。”
饶是见惯了风沙洲的沙海,戴蒙也对晨曦的构造感到惊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抱歉,或许是战争才刚刚结束导致我的神经有些敏感。但总之……您愿意将它带到长城去吗?”
“当然,我毕竟是要前往南方长城的,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实在是太好了。说实话,我原本就在为接下来的食物短缺而焦虑——虽然风沙洲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只要长城一天没有重筑,那些溃败的兽人迟早还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戴蒙叹了口气,在一份文件上签过字后交给唐奇,
“援军还没能抵达,我们需要重建与南方长城之间的商路,又或者是单纯带来一批粮草就好,在这个紧要关头您真的帮上大忙了。
“长城已经摧毁,但以【收藏家】为代表的【长城监狱】还安然无恙、时刻与领主联盟保持着通常交流。
“这是一份风沙洲的官方证明,还需要麻烦您去往监狱为我们运送来一批应急的食物。”
唐奇粗略看了一眼,烫金的文字似乎附着香料,算是一种防伪标识。等到收回文件后他点头说:
“这一路上或许会遇到些麻烦,所以我需要带走那些冒险者和蛇人。”
“当然,那本来就是您所带来的援军。”
“我会在明天清晨时刻出发。”
“我明白,今夜请好好享受难得的和平。”
他的神色如常,唐奇很难从一个伪装了几百年的执政官身上捕捉到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猜错了。
眼前的戴蒙只是一位兢兢业业、爱民如子的执政官,一切阴谋诡计都与他无关,自己猜测的一切都不过是巧合……
他甚至没有在战后拿走贝拉的以太棱镜,当然,这或许是因为他只需要以太棱镜离开长城就好。
唐奇什么都没说,在戴蒙的目送下离去。
直到离开由大理石所修筑、蓝顶白墙的领主大厅,走在去往黄蛇巷的街道上,身旁的晨曦才轻声开口:
“对不起。”
唐奇摇了摇头:“要怪就只能怪他足够敏锐。”
“可我不明白的是,您既然意识到兽人与他有关,又为什么……不做些什么?”
“譬如?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当街斩杀一个立足于风沙洲九百年的领主?”
“……”
唐奇叹了口气:“领主联盟有属于它的法律,逃犯和服刑这两条路我都不想选——所以我只能尝试抵达南方长城之后,彻底把真相搞清楚。”
在考试卷上粗略写下一个答案,哪怕它是正确的也无法得到分数。
他需要的是解题过程,是这位曾在九百年前守候在伊芙身边的执政官,为什么在九百年后选择勾结兽人侵占南方的理由。
是能将【战争手斧】、【以太棱镜】、【戴蒙】、【兽人与恶魔】这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的证据。
被关押在南方长城的爱露莎,老地精芭芭娅的宗主。
只有从她的身上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获得更多奖励。
“但至少不是今天。”
唐奇伸了个懒腰,随着他的行进,鼻息前逐渐飘来一阵酸涩刺鼻的香气——这很怪异,明明刺激着鼻腔连连打喷嚏,但那居然真的是香气,
“今晚是品尝龙肉的时间。”
他走到落日集市的广场中央,这里被各个商户挂起的彩旗与布制招牌所笼罩,只能依稀透过双月汇聚的月光。
布条组成的穹顶上挂着一盏盏明黄的烛灯,让整个广场中心明亮得如同白日。
那条黑龙健壮的尾巴如今已被处理得只剩下骨架,摆放在广场一侧,避过了中心由沙石所堆砌成的烤炉。
当唐奇的身影被灯光覆盖时,第一个发现他的冒险者率先欢呼起来:
“瞧瞧是谁来了?唐奇·温伯格!我敢负责任的说,史上最伟大的冒险者其实是一个吟游诗人!”
“嘿,我可没见过什么历史,但我至少见过有人在我面前亲手上演过屠龙!”
“是时候想想称号了,唐奇!以后人们称呼你的时候也该加上前缀了——譬如世界纪录者、真相挖掘机、异种族鉴赏家、活着的传奇、屠龙者……”
“还有矮人公敌!”火铸跺了跺脚笑骂道。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唐奇摆了摆手,感受到冒险者的尊敬,却不希望双方之间拉开隔阂、于是开玩笑道:
“差不多得了,奉承我也没法给你们发奖金!我自己都身无分文!”
但冒险者们其实没有他想象的紧绷,他们几乎是大陆上最重视平等的群体了:
“又在这里装穷吗?我怎么听说你家的凯瑟琳在龙金城都赚得盆满钵满了?”
唐奇这才想起来已经时值8月,星梅镇的丰收节又过去一轮。想来是星梅酒已经做到了自给自足,致使金色橡树的生意翻了个翻?
“说得我都有点想回去看看了……”
他将话题悄然略过,
“但就算我没办法发给你们工资,明天你们也都得一个不落地跟我离开风沙洲。”
如果换作灰色山脉,唐奇才刚刚解救下一众联军之时,他们或许还会为是否前往南方长城而感到犹豫。
但自从跟着唐奇行军之后,他们的肚子里就没少过一顿饭、没打过一场败仗,积累的士气让他们都愿意跟随唐奇继续前进,以此换回更多的利益——
“嘿,能跟活着地传奇走一遭也不亏,反正钱是由领主联盟付,名誉是我们自己拿!要么你在指南里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呢,等回到龙金城的时候我也能在金色橡树里吹嘘一阵!”
“回金色橡树吹嘘?我昨晚都已经跟黄蛇巷的姑娘说完了,我跟屠龙的唐奇是同甘共苦的好哥们!”
“所以她在和你缠绵的时候,脑袋里想的都是唐奇对吗?”
冒险者的脑袋里无非就三件事。
冒险,金币,女人。
快活的讨论更热烈了。
唐奇则从一阵冒险者群体中穿行而过,走到为自己所预留的中心席位上——它由一个蒲团和一个石制的矮桌组成。
矮桌上已经放置好了餐食,是由戴蒙亲自择选的一批大厨亲自烹饪。以防万一,唐奇悄悄让夏尔缇用【侦测毒素】浏览过一遍餐食,这位幕后黑手倒是没打算给他们下毒。
面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在龙鳞上烤制变色的肉排,旁边摆放着一个瓷罐,里面盛放着甘甜的蜂蜜。
肉排一旁,同样漆黑发烫的龙皮上放置了一块八英寸的披萨,皮下油脂都浸透到了面饼里。洋葱与芝士上洒满了风沙洲独有的香辛料,加上几片烤制过的龙肉薄片,组成一种酸甜中带有辛辣的复合型风味。
“白麦面粉、还有芝士和蔬菜,执政官也是下了血本。”
在物资短缺的风沙洲,眼前的一切大概只有贵族们才能享受到,让唐奇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带着卫兵去抄了大户的家,
“丰盛到像是断头饭。”
如果戴蒙想要阻止他们从长城中带回物资,那么这一路就不单单是‘危险’可以概括了。
但至少面饼富有嚼劲,香辛料与蜂蜜的风味冲淡了黑龙肉本身的酸涩。
“好吃。”
他身旁就坐着夏尔缇,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精灵小姐,如今在神情上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仅仅是神情而已,她的动作不会说谎。
唐奇从来没见过她如此不顾形象地左手单抓肉排、右手捧着面饼,一口肉一口饼,吃得嘴角流油、噎到的时候猛地灌下戴蒙不知道珍藏了多少年的红酒——
他这才想起来,夏尔缇说过自己更喜欢酸涩的口感:“竟然喜欢到这种程度吗。”
“有什么问题……咦?”夏尔缇的疑问句总是会因为不习惯而停顿。
“不,只是有些,嗯、反差。”
唐奇忍不住笑出声,将自己、连同另一旁晨曦的肉排插到她的盘子里。
“你为什么不吃。”夏尔缇问。
在别人品鉴美食的过程中提出质疑是一件很扫兴的事情。
唐奇没说自己觉得龙肉的口感过于酸甜,以至于有些刺鼻,只说: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多给你一块肉排我就能多看看。”
“那你看吧。”
她继续吃,不怎么在乎唐奇的注视。
眼看着唐奇拿自己的肉排撩妹,晨曦只觉得大概没有人会为无法进餐的自己发声了。
明明她也想尝尝龙肉的……
“现在只能进行‘在别人品尝美食时保持忍耐’的挑战了。”
躲在角落里品尝美食,眼看不远处的贝拉也手捧以太棱镜向唐奇走去,阴飕飕目睹广场中心的夜风冷哼一声:
“女人的奴隶。”
贝拉先将棱镜交给唐奇,随后坐在他的身后,交代着自己战后的任务:
“我问过深坑之主,他说自己从没有和‘蜕皮’真正见过面。他所知道的消息全都要依靠安插在风沙洲的蛇人间谍,而我们在风沙洲只会听命于蜕皮——我们以为的那一个。”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距离自由已经遥遥无期,
“但他告诉我,想要解除咒语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解决掉掌握咒语的人?”
“没错。”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对那位执政官一无所知。”
目前他所了解的戴蒙,局限在对方能够释放六环法术,这已然能称得上麻烦,却绝不是他的全部——如果风沙洲失守是他的愿望,他就不会在战场上揭露底牌。
他背后可是藏匿着将近900年的底蕴,唐奇绝不可能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找他麻烦。
“找到证据,让领主联盟处理他是最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