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内鬼身份(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90 字
“后退、后退!”
东侧战场上的厮杀还没能停歇,坚守的战线却从城墙到街巷、一退再退。
但撤退本身便意味着某种信号。
风沙的堤坝无法再拦截兽人的黑潮。
两百年前的悲剧,似乎近在眼前:
“反抗也毫无意义,一切都完了。”
坎徳利安听到了人们的悲号,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法师的思维让他习惯将面临的一切,都看作是待解的谜题。
于是他想法设防地从两百年前失败的原因中解构答案,寻找到变量的疫源、储存好定量的食物,并自信地将这一切符号罗列在计算的公式中,得出他不会再重蹈覆辙的定论——
却茫然地发现,今天所面临的问题与两百年前截然不同。
曾经的谜题中没有巨龙、没有坍塌,只有一个个守军在风沙洲的饥荒中煎熬、崩溃。
而今天的答案呢?难道要在下一个两百年后,才能够得到相应的答案吗?
“我是远古的霸主、第一苏醒者、巨龙之领袖、重掌世界之龙、伟大的腐沼之主安度因!”
远方,巨龙的啸叫响彻喧嚣的战场,就要震碎人们心中仅剩的斗志,可紧随其后的哀嚎却又拉拢回了人们的思绪,
“你会为你的僭越而付出代价!”
谁?谁在僭越那头冲碎城墙的巨龙?
到底需要怎样的勇气,才胆敢向昔日的霸主挥刀?
坎徳利安在迟疑之中瞥向那许久都没能留意的传影球,却看到一条断尾的黑龙正狰狞地向天空喷吐龙息,酸液的尽头,诗人手中的弯刀流光溢彩、如同一道坠落的流星。
他瞪大双眼,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一切是否真实,就像跌入谷底的人在失重前所抓到的唯一一根枝杈,几乎是下意识撕扯下自己的手指,将它碾碎成汹涌的疫源,释放【魔法伎俩】——
那原本只在他眼前闪烁的画面顷刻放大,甚至要遮蔽黑夜,让所有人都看清那颗天空中划落的刀光,几乎容不得一丁点的质疑声。
血液扑洒在魔法的幕布之上,远方的怒吼与哀嚎同时交响:
“唐奇·温伯格,僭越的人类!我记住你了、记住你了!”
北侧的城墙之上,一道跌撞的巨影腾空而起,在天空中歪斜着振翅、似乎失去了方向感,那脖颈流淌的污血哪怕在遥远的东侧也清晰可见,
“在短暂的张狂中雀跃吧,然后等待着我们重新降临这个世界!你等着、等着!待我重新归来之日,便是你的死——”
一道金光犹如冲天的利箭划破夜空,传递的画面中,人们发现一位手持断剑的骑士同样撑开背后的羽翼,竟向着天空中摇摆的巨龙冲去。
“呀!”安度因惊叫一声,拍打着龙翼连忙逃窜、冲入遥远的乌云中。
而那一线金光似乎在冲锋中失去了推力,化作一道抛物线跌落进黄沙里。
画面中只剩下一个在血泊中屹立的身影,就连张狂的兽人都迟钝了脚步为他驻足——
“唐奇·温伯格!?”
那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中的巨龙被顷刻撕碎,守军的面貌似乎重新焕发了精神,有人呼喊道。
“对、一定是他!他写过《荒原指南》,在那里他就曾屠宰过一条巨龙!”
被军队护在身后的戴蒙眨了眨眼睛。
是他脱离这个社会太过久远了吗?原以为屠龙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人意外,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如果说一次的孤例还能将一切归咎于运气。
如今发生的一切,只能印证屠龙者的实力。
茫然间,坎徳利安大吼道:
“敌人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残余的军队将无法构成威胁——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守军的士气开始前所未有的高涨。
远方的战场虽然与他们无关,可那里却有人真正驱赶了一头巨龙!
‘屠龙者’已无法再作为单一的个体看待,而更像是成为了一个维系人们信念的信标。
似乎预示着整个战局的转折: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兽人的指挥官大幅挥动着旌旗,在招摇下发出呐喊:“我们已经他妈的冲破了城门,胜利就在眼前!”
他们虽然在表面臣服着这位旧日的霸主,可那也仅仅是为了冲破城墙而付出的短暂忠诚。
之所以发誓侵略这片大地,不仅仅是为了征服一切,更多是碍于自己的生存——他们恐惧燃素海的吞噬。
对于兽人来说,这同样是一场生死存亡之战。
一头巨龙的死亡能够打击他们的信心,却无法彻底摧毁他们的信念。
他们需要胜利,只有胜利才能活下去!
“呜呜——”
号角声如浪潮般连绵迭起,伴随着兽人的嘶嚎交响和鸣,
“冲锋!冲锋!”
“哇啊啊!!!”
厮杀还在持续。
人们只觉得从听到兽人的第一声号角声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只是身体的疲惫将感官也变得迟钝。
无论是守军还是兽人,一颗头颅落地的时间也只是几秒钟。
但所有人都知道,哪怕双腿都被斩断在尸山血海里,他们也一步都不能退。
那守候在街道尽头的后备民兵们也纷纷拾起了简易的草叉,冲向街巷中趁乱钻空、涌进城市的地精们。
失去这里,他们将一无所有。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人们不再思考这场战争究竟打响了多久,不再思考自己能不能赢下这场胜利。
他们的热血跟着气力一起衰退,直至最后变成了重复与麻木。
要么杀死、要么被杀。
他们彼此冲撞在落日集市的街道上,铁血与烈火交织在街巷的每个角落,如同绞肉机般将双方的肉体混杂在一滩血污里。
直至夜晚都随着时间褪去。
明媚的朝阳就要从金黄的地平线上升起,为风沙洲带来第一缕晨光。
可映照在满是血浆的战场上,却宛如落日的余晖般、比红色更通红。
兽人无法再寸进这片土地一分。
黎明的到来,宣告着他们的失败。
“呜呜——”号角声再次响起,却失去了最早的慷慨激昂。
它更像是巨兽沉痛的悲鸣,凄凉而又婉转。
人们意识到兽人开始向城门后退。
城破即城亡,这几乎是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
可今晚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一夜的疲惫中,他们接受了这看似荒谬的结果。
或许兽人们会卷土重来。
但至少不是今天。
戴蒙在喘息中扶起倒塌的军旗,让它屹立在城墙正中,几乎与东升的旭日平行。
北侧城墙下,目送兽人越过废墟撤退至沙漠更深处的乌哈,望着那东侧城墙上被鲜血浇铸的旗帜,几乎是瘫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我们——胜利了!”
与黎明一同到来的是欢呼。
唐奇的耳边甚至萦绕起了胜利的歌谣。
唯独他的喉咙有些沙哑,无法再应和歌唱。
屠龙后,他几乎唱了一夜的战歌,以便维系守军的士气、去抵御大举入侵的兽人——在鏖战之中,落败的往往是率先崩溃的一方。
如今当兽人们终于撤去,唐奇命令夜风带领一批活下来的冒险者去街巷中寻找遗漏的敌人。
夜风并不情愿:“我很累。”
“女人的贡献都比你高。”
夜风灰蓝色的面庞上少见地臊红起来。
在晨曦拖延时间、夏尔缇射箭牵制、唐奇斩首屠龙的时候,他还缩在街巷的废墟里瑟瑟发抖。
如今只能冷哼一声、连忙带一批还留有少许体力的冒险者离开,算是接下了任务。
而唐奇则借助晨曦与夏尔缇的搀扶,向着城门口的废墟走去。
听着耳边时而传来的撞击声,他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一直在咣啷响?”
“是我铠甲里的碎肉。”
晨曦平静地回答,
“释放了一次五环环位之后就变成了这样——这导致之后我一直不敢使用高环法术位。”
想到那切断龙息的至圣斩,唐奇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你真的属于传奇范畴。”
“其实……我觉得我能做到的远远不止如此。只不过碍于这具残破的躯体,所以才——”
“传奇难道还不算人类的巅峰吗?”
唐奇眨了眨眼,
“想想也是。”
这家伙过去可是能够斩杀伪神的存在。
而之所以能称之为‘伪神’,那一定是获得了某种近似神力的事物,只凭借五环的至圣斩恐怕很难造成太多威胁。
晨曦叹了口气,与巨龙之间的差距让她对身体的渴求更迫切。如果是全盛时期,她应当能单人抗衡那条巨龙,而不会让对方逃走才对。
正想询问唐奇能否在战争结束后动身北上,却听到夏尔缇惊疑说道:
“城门是被炸塌的。”
当临近城门时,那股复合型的味道便在她的鼻息前挥之不去。
马克温教授的技艺为她培养了良好的习惯,挺翘的鼻尖轻轻攒动,从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分辨出一抹硝烟:
“大部分被酸雨掩盖掉了,但为了炸掉整座城门、火药的剂量十分庞大,废墟的深处还残留下了一些。”
唐奇将希瓦娜与几个身强体壮的兽人呼喊过来,命令他们搬动废墟中的碎石,连同厚重的大门一同掀开。
直至最后,才意识到废墟的底部还残存一个硕大的坑洞,坑洞的甬道已经被黄沙所掩埋,分辨不清楚它的去向。
却能够证明过去曾有人在这里挖掘隧道,于城门之下埋放了大量炸药,从而形成了内部塌陷致使周遭的城墙向下坍塌——
这么一来,根本不需要架起云梯攀爬城墙,城防便会不攻自破。
“这其实是攻城战比较常用的方式。可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火药,又怎么可能让其威力庞大到足以先行摧毁力场壁垒,然后轰炸城墙底部……”
这反倒是唐奇更为疑惑的事实,于是看向希瓦娜,
“火药在大荒漠中很常见么?”
“啥是火药?”希瓦娜眨了眨眼。
唐奇点点头,这才是常年居住在荒漠里的兽人最基本的认知。
不论是泰伦帝国还是领主联盟,用于爆破的火药都属于炼金术士手中研发的化合物,兽人部落在炼金学术上或许具有一定的经验,譬如研磨最基本的草药,却很难将它归类为理论。
更何况大多数兽人很难静下心来学习一样事物,就连施法能力都是借由炼狱赠礼而产出的邪术师。这印证了他们可能见过火药,却不可能研发火药——
“这只能是从领主联盟内部流传出去的。多日以来,兽人没有再度攻城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集合部队。
“还需要花费时间开凿出轰炸城墙的隧道,以便在东侧佯攻的同时,于北侧发动总攻、进入风沙洲。”
唐奇分析道,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们所愿行进下去了——东侧的压力让城防被迫调动,冒险者才离开不久,兽人便冲入了城池。
“可既然有安度因坐镇,又何必浪费这么大的力气分两侧进攻,直接让巨龙一早冲碎城门难道不是更方便么……这么看来,安度因的出现更像是意识到大军无法更进一步,而前来救急的后手。”
他隐隐觉得这一系列的行为中,隐藏着什么关键。
于是他回过头去,看向收拾战场的乌哈、与街巷屋檐下悠悠转醒的蜕皮,回忆着他们来到北侧战场的理由。
却恍然发现他们彼此的共通点:“每个人都临近着以太棱镜失窃的真相。”
还记得攻城最初,他们还在调查【战争手斧】的疑团,是兽人的侵略打断了他们后续的思路。
那时候自己还说过:“能够完美的扮演蜕皮,又能利用你和蒙卡之间的友谊……这个人应该相当了解你们才对。”
之后城防如兽人所愿的发生调动,自己与裂吼部落前往北侧驰援一早守护城墙的乌哈。
而蜕皮则说:“执政官怕你找不到那群冒险者,让我尽可能为你指明方向。”
抛开本就受那幕后黑手所桎梏的贝拉不谈,一旦他们三个命丧北侧城墙,一切真相便会在战争中被硝烟掩埋……
想到这里,唐奇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清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位侏儒执政官硕大的额头。
与他此前仿佛不经意地询问——
“各位是如何从金字塔的底部北冲刷出来的?是在城墙外悄悄挖掘了地道吗?”
“沙漠里时常埋伏着一些怪东西,没影响你们太多吧?”
“看来好运也在眷顾着我们。”
思考停止,唐奇几乎是笃定道: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