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左脚踩右脚(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01 字
黎明将沙海染成了橘红,迭起的沙丘像是红海上翻涌的水浪,只是凝固在了深蓝的天空下。
昨夜被一颗颗猩红的‘流星’所轰炸出的深坑,在一夜之间被黄沙抚平,连带着化作焦炭的尸骸也被掩埋到了沙土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却不是真正没有发生——
望着那伙侵扰城墙的兽人将阵线一退再退、直至消失在了地平线,洲卫长乌哈·碎颅者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旁一个纯血蛇人的肩膀:
“今天算是彻底他妈结束了。但是别放松警惕,等那帮该死的绿皮——沙虫填饱了肚子还会回来的。”
该死,他总是忘记自己也是个绿皮、半绿皮,骂那伙与自己拥有同一种血脉的山猪就是在骂自己。
“是,长官!”还好身旁的纯血蛇人没有点出来他的口误,否则他一定会找个机会踢翻这家伙的早饭。
当然,说是早饭,实际上也就是混着黑麦粉的面汤而已。将碾磨后的黑麦大火炒熟,再拿热水一浇……没什么营养,填不饱肚子,但总比什么都没得吃要强。
这就是他们一个多月以来过够的苦日子,还能站在城墙上抵御兽人凭的全是意志。他敢说不需要再坚持半个月,保持这样的饮食不超过七天、需要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城墙外四处侵扰的兽人,而是身旁饥肠辘辘的同僚。
好在这样的日子直到今天就结束了。
乌哈捏着自己干瘪的二头肌、听着“咕咕”叫的肚皮,看向城门口分发着黑麦面包和热水的人类卫兵咽了口口水。
“这里。”
跟随声音的方向,他看到人群之外一个角落的阴影里,那个古怪的黑袍施法者正坐在一个篝火旁向他招手,身旁还有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哦,你们都在!”
他快步走上前去,坐在了属于自己的空位上,瞧见篝火上还烤着一块猪排——去你妈的,那可是猪排。带骨的五花肉上还有风沙洲独特的香辛料,烟熏出的果木香让他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直接吸收掉。
一个干枯棕发中掺杂银丝的侏儒正用瓷罐收集着淌出的猪油,手指着粗硬的黑麦面包和热水:“吃这个。”
“长官,猪肉就在上面吊着,我却要眼巴巴望着吃黑麦?”
“这些猪肉是要分给卫兵的。”
“好、可以,您是他妈的执政官,您说了算!”
乌哈吞咽着口水、咬咬牙,掠过被黑袍所掩盖的坎徳利安、指向另一个品尝猪排的蛇人——他有硕大如蟒蛇般的头颅、棕黄的鳞片,虽然拥有人类的四肢,却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原体蛇人,
“食物是这个人带来的,他吃我不说什么。这条该死的爬行种凭什么也能吃上肉!?”
“没有我们这些灵能者消耗脑力,你现在就是被烘烤的猪排。”
蛇人冷硬回答道,金黄的眼眸忽然闪烁一抹闪亮的海蓝色。
乌哈紧接着脑袋一震,眩晕感侵袭大脑。正要头痛时,却听到执政官冷声说:
“住手,蜕皮。别在哨站领主的面前丢我们风沙洲的脸面!”
那抹海蓝色一闪而过,蜕皮继续品尝着猪排:“如您所愿,戴蒙先生。”
戴蒙有些歉意地看向坎徳利安,将黑麦面包浸泡在热水里,掰开来一块块地吞咽:
“抱歉。因为食物的短缺,现在风沙洲里每个人都很难平静下来。这恰恰说明您的到来,为这座即将坍塌的城市带来了难得的曙光。”
“可以理解。”
坎徳利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
“称不上什么曙光,你们也还没到把对方砍成肉排饱腹的时候。”
“您说的是两百年前,对吗?”
戴蒙抚摸着嘴唇上已经泛灰的一字胡,
“没想到直到今天还能见到铭记那次失败的朋友——但我不得不说的是,如果您没有将粮食运送过来,两百年前的失败就会降临在不久的明天。”
乌哈连连点头:
“就我手上这根面包,扔到风俗店的门口能换来十个没饿死的女郎一晚!
“不过说真的,您他妈就说了一句收粮,我他妈还以为您是来收我们粮食的呢、当时都没敢开门。”
坎徳利安没想到风沙洲的境况比自己推测的更糟糕:
“为什么食物消耗的如此之快?”
乌哈指着干瘪的肌肉抱怨道:
“快?我们都快节衣缩食两个月了!如果不是一开始赶来的联军带了一大批黑麦、够我们省吃俭用到现在,城里早就没有余粮了——再大的粮仓也挡不住几万张嘴的消耗!”
“除此以外呢?”
“哪还有什么以外?我们等苦苦支撑这么久,不就是在等待新一批联军与补给的到来吗……”
戴蒙叹了口气,却忽然看向坎徳利安,
“等等,您的意思是这一路上没见到其它联军的影子?”
哨站中招募的士兵,严格意义上属于坎徳利安借莱昂财富所招揽的私兵。联军则是以领主联盟共同筹款,抽调卫兵、招募佣兵与冒险者所组成的集合部队。
这让联军十分容易辨认——高矮胖瘦、种族不一,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
而根据几次联军的经验来看,由于各地距离不一、集结人手需要时间,大多时候都是分批次少量多次地跨越山脉奔赴战场。
可借着灰色山脉脚下的猪猡湾渡海、抵达沙虫洼一路奔赴风沙洲的这段时日里,别说是联军,目之所及的只有逃难的平民与逃兵,和那群白天黑夜大喊大叫的绿皮兽人。
想到这里,执政官戴蒙与坎徳利安异口同声地迟疑道:
“南方长城被踏平到只剩下被棱镜庇护的监狱。除了风沙洲之外,剩下的联军还会去哪里?”
……
“所以你们原本是接受了龙金城的招募,拿了城里的‘长矛税’组成联军,最终却被兽人冲散、逃命时闯进山脉里才被俘虏的?”
唐奇记录着笔记,打量着干瘦到面部凹陷的火铸,
“矮个子联盟也是在逃命时被冲散的?你们之间的人数很悬殊么?”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从龙金城组织的联军大部分是冒险者,加上路上碰面的少说也有六百个职业者,就算是面对两千个绿皮我们都有信心啃下——结果老子的火球术甚至都炸不死他们养的那群红狗!”
“红狗?”
“这群红狗看起来干瘦,脊椎都从皮肤里突出来、跟一根根尖角似的。一槌头砸在它们的下颌,就会流淌跟岩浆似的口水,甚至能熔化铁器!”
另一个冒险者连忙说道,
“矮人说他们以前见过那玩意儿,但我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几十条红狗就把我们追得团团转!”
“还有天上的飞龙!红的、绿的、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他妈闯进了龙窝——我敢说那是真正的龙种,和飞龙骑兵队里的蜥蜴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它们还会像龙裔一样吐息!”
“那群绿皮里还有施法者,动不动就聚在一起齐射【火焰箭】、哪像是一帮没脑子的蛮子?那些在北方安逸惯了的军队都没他们整齐!”
“我是北方人,我可以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听着一个个从饥渴中解脱出来的冒险者,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一路以来地艰辛,唐奇这才意识到南方长城的坍塌实际上因为内忧、外患共同的影响。
只是内部的灵能者出现了问题,依靠充裕的兵力还能够抵挡一段时间。
只是比两百年前更勇猛、手段更繁多的兽人们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拿着。”
夜风从人群中挤出来,不情不愿地递给了唐奇一张字条。
唐奇意识到那是莱昂的字迹:
“他们找到了温室。过去黄金国培育着巨龙的血脉,目的是对这类传奇物种进行研究。黄金国坍塌后,温室也一并被掩埋在了荒漠里。”
他似乎不希望每个冒险者都知道这件事,才单独向已经了解到一定真相的唐奇透露讯息。
这让唐奇想起在荒原所遇见的红龙布彻——
一张【艾德尔转生术】的卷轴,一个红龙的胚胎,彻底改写了这只蜥蜴人的命运。
那所谓的‘红狗’又是……
迟疑间,深坑之主从远处的甬道入口探出头来,向喧嚣的石室呐喊道:
“天亮了!该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我们得尽快向着风沙洲进发,免得到了城门口发现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他的语气远比过去奴役冒险者时温柔,毕竟这些冒险者如今在名义上属于那个吟游诗人。
尽管过程与自己想象的有所出入,但结果总是不变的——
他将带领这群奴隶穿过灰败平原,借由暗道潜入风沙洲中。
到时候便能与安插在风沙洲的族人里应外合。
哪怕没有以太棱镜的助力,一切也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反倒是一众冒险者与佣兵面面相觑:
“等等、意思是……我们还要南下?”
“不、不!我不可能再回去了,我他妈连饭都没吃饱,哪有力气继续打仗?”
“刚从灰败平原上逃回来、保住一条性命,谁还会愿意去送死!”
胆怯、惊惧、颤抖……对于这些失败的‘逃兵’而言,士气已经成为了无法奢求的奢侈品。
带着这样一支士气溃败的逃兵,哪怕强行将他们掳去灰败平原也只会一触即溃。
在思索中,唐奇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冒险者与佣兵:
“无论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点是我们所应该意识到的——只要我们后退一步、他们就会前进一步。当我们后退到自己的家园时,兽人的铁蹄也会践踏我们最后的净土。
“所以恐惧也好、耻辱也好,这都无法成为我们继续逃避下去的理由。
“不想自己的女人为绿皮繁育后代,不想自己的血肉成为他们腹中的食粮,我们能做的便只有一件事——
“赢得战争、重建长城。”
他的语气并不如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在尽可能为他们解释利弊。
是在给予这些‘逃兵’一个继续南下的理由。
出于对唐奇的尊重,人们不得不思考这个理由:
“妈的,我们矮个子联盟只是走散了,还不一定死绝了呢!没道理就这么抛下他们不管!”火铸说。
“如果真的逃到北方,这群绿皮又像两百年前一样打到家门口怎么办……”
“我光棍一条,又没什么女人。能活着就行、长城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等到夺回长城,你们就是领主联盟的英雄。把你们记录在《指南》上,还愁找不到女人?走到龙金城的大街上解下腰带就有人凑到你的面前!”唐奇循循善诱道。
“真、真的?被写在《指南》上?听起来还不错……解腰带、嘿嘿——去你妈的流口水了,吸溜!”
“妈的,干了!赢得战争、重建长城,输了也只是早死几年、赢了就是他妈的战争英雄。摆明了保本买卖!”
“跟了!我不考虑那么多,就凭你是带着一帮兽人走在下囚之路的唐奇——对付兽人你肯定有心得!”
随着冒险者的声音越发喧嚣,那些原本不情愿再度前往南方的人们,也开始在情绪的渲染下涌现热血。
唐奇没想到自己的这份陈词拥有这么大的魔力——
从士气低迷到热血上头,这中间几乎没耗费太多时间。
所以,是自己的‘风度’在从中影响?
【平民英雄】让他的言辞更容易被人信服、【希望灯塔】让他更容易领导这些深陷绝望的‘奴隶’、【戏剧大师】让他如‘台词’一般的语言更具成效,面对这些知晓自己名号的冒险者、佣兵们,又让【名人效应】大幅加强了风度的作用……
左脚踩右脚之下,反倒让自己不需要多说什么,便足以唤醒这些‘逃兵’的信心。
“等等,如果只是依靠风度便能够达成这种效果的话,那同为风度的【异教先知】……”
唐奇转而看向身后那批不知道在欢呼什么,只知道跟着凑热闹“哇啊啊”大喊大叫的兽人,眼前忽然一亮,
“又能帮我俘获多少兽人,壮大整个部落?”
唐奇感到自己的大脑也被突如其来的热血所冲刷,以至于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似乎找到了一条不单单依靠暴力与杀戮,也能平息这场战争的道路:
“值得一试!”
“试什么?”
希瓦娜没头没脑地问道,只觉得这耳边的这群人类吵得有些过分——
总是嚷嚷着什么“把兽人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他妈的,明明她和她的部落也是兽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