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黄金国的期望(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72 字
“不论是跟随我的人、或是厌恶我的人。我都很难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什么公允的评价——我就当你是在夸赞我。”
哪怕是坐在一根中指上,莱昂也始终能保证自己的嘴角始终跟在一条直线上,
“但至于你所说的什么目的?很抱歉,我考虑的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深远、更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在借由蛇人的谋划布下什么更大的阴谋——谨慎的人总是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看得和他一样谨慎,但人生本就是从一个个巧合中诞生的。
“事实其实没那么复杂,甚至简单到有些可笑。”
“那我更要听听了。”
“因为我没办法挣脱枷锁,所以才在服役的途中被抓到了这里,仅此而已。”
他伸出被束缚的双手,那副手铐甚至超脱了现实、出现在了梦中。
“就这样?”
“就这样。”
“如果这是真的,我日后会在《指南》将这件事列在一众矮人笑话之上。”
“那矮人就看不见了。”
莱昂说,
“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如果我不想下台,有的是办法拖延时间。
“譬如将那些贵族们的腌臜丑闻跟着一起公布出去,又或者雇佣红巾帮的混混在民间散播谣言……总之掩盖舆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编造的丑闻澄清起来并不复杂。
“只是我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你是说伊乌?”
“事情总要分轻重缓急,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弥补龙金城的错误,让殿下的转生就此为止。但如今最重要的事情终究还是重建长城。”
“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南方长城会告破似的?”
唐奇眯紧双眼。还记得自己身在荒原,听到狮心领主下台消息的同时、长城以南最多是有些骚动的传闻而已。
“以思想与意志所维系的长城从不稳固。以太棱镜扩展了灵能者思想的边界,却无法改变人们意志薄弱的事实。不会有人愿意将一生都绑定在将思想的海水填入棱镜这一件事上——但这又是维系长城所必要的条件。”
莱昂攒聚起一朵云,意识到自己也能在一定程度影响梦境之后,便将云朵塑成了一堵城墙,将切面展示给唐奇。
得以让唐奇看到城墙之后一个犹如晴天娃娃的小人,几缕白雾从它的头顶延申至城墙,像是在为唐奇解释南方长城的原理。
沉默片刻,他忽然看向唐奇:
“如果我告诉你,我将赋予你能够撼动世界的力量,但代价是自此之后你将永远站在一面棱镜的面前,消耗你生命的每分每秒去看着他——呆呆地看着他。你无法用这份力量做任何事,除了维系那座城墙的力场。
“你会接受么?”
“不会。”唐奇毫不犹豫地摇头,“但说不定有人会愿意接受呢?”
“当然会有人愿意。很多、比你想象地更多。”
唐奇点点头:“这个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多。”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瘾君子很多。”
莱昂抓过一把云团,碾成粉末,在唐奇的面前闪烁起幽蓝色的星光,
“【香料】,它赋予了人们开发大脑的途径,使之成为灵能者。而当你吸入它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与之相伴的,是对思想无时无刻的污染、以及对下一次开拓思想边界的渴求。你再也忘不掉将思想连接整个宇宙的快感、迷恋起无所不能的自己。
“而为了维系南方长城的壁垒,这种寻常人梦寐以求的粉末,将成为你一日三餐的佐料。
“没有哪个灵能者会拒绝这种条件。但他们的结局往往只有迷失在思想的癫狂里——直至大脑无法承受这一切,疯狂、崩溃、脑死亡。”
他一把捏碎了作为‘灵能者’的云团,
“每当一个灵能者走向末路,便会由下一个灵能者继续重复这个过程。灵能者的交替不可能无缝衔接,那根紧绷的意志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这就是人们引以为豪的‘南方壁垒’的真相。
“现在,你知道这堵城墙到底有多脆弱了么?”
莱昂抬起头来,看向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羽毛笔,在云朵化作的木桌上疯狂摆动手腕的唐奇,忍不住眼角一抽: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等等,我在记笔记。”
“……他妈的。”
任由莱昂沉默,唐奇头也不抬。
他就知道这头狮子的脑袋里肯定有货!
之前他对这个世界、龙金城、伊芙了解的太少,哪怕想问也找不到方向——当时的身份也过于卑微,对方显然也不可能告诉自己。
现在双方的身份都有所变化,自己距离这个世界的真相也越来越近……
自然要好好从这头‘见证历史’的狮子身上问明白:
“可长城建立的这近乎一千年来,它只崩塌过两次。为什么伊芙·艾德尔在位期间它便能屹立七百年不倒。”
“她铸造了棱镜、建立了长城,可这整整一千年的时间里也只出现了一个伊芙·艾德尔。如果她想、那么她一个人就可以是一堵兽人不可进犯的长城。”
“我明白了,所以长城崩塌的原因还是在于你——如果你没能弑君、如果她还活着,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我不会去揣测另一个的如果。我只专注我眼前的、已走过的道路。”
“是指带着大家一起完蛋么?”
唐奇细数着自伊芙·艾德尔死去之后,这两百年间所发生的所有灾难,
“如果她还活着,南方长城就不会崩塌、荒原也不会陷入狂野与混乱、星梅镇也就更不用担心被你们传送来的兽人……我记得你说过‘共治会带来繁荣’?
“回顾这两百年间大陆上面临的种种灾难,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脸红么?”
反正这头狮子还被束缚着,又是在自己的梦里。
趁着还能说几句大话,唐奇决定嘴皮子先爽了再说。
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呢?
“我允许你讽刺我。”
莱昂冷笑一声,
“但耻辱?不,我从不为自己的选择耻辱。
“也许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明白,她的死亡从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左右。
“那些从坠落的黄金国中一路支持她走来的旧民——那些龙金城的贵族们。他们曾相信自己的王女会为他们重现黄金国的辉煌,直至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权柄被她一点点的剥夺。
“那些被她强迫加入领主联盟的领土,那些享有自治的领主们惧怕她用魔法将独裁的旗帜插在这片大地的每一片疆域、惧怕她取缔世袭的王位。
“铁炉堡的矮人们从不愿与巨人为伍、分崩离析的蛇人希望她永远也不要醒来……她很好、她的理想比烈阳更耀眼。却唯独不够野心、不够狠绝。
“明明拥有无可匹敌的威能,却偏偏想要将理想的光辉遍及这片现实的土地。以至于无法带领这个世界走向真正的统一。
“她站在所有人的身前、却也背对着所有人——
“而我们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能做的比她更好。”
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败给现实的悲剧。
如果这头狮子没说谎,唐奇都有些同情她了:
“所以你觉得她做的不够好,只有征服这个世界,才算是达到了你的期望?”
“是黄金国的期望。”那个失落、而又古老的帝国。
唐奇想到丝黛拉为自己展现的那段历史——
一个女人带着旧日的遗民,在这片土地上重建着城邦。
所以也许伊芙·艾德尔在憧憬一个理想的未来,她希望那座城市被人们称作和平与希望。
可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只想要复辟与征服?
她大概是走得太远了,远到没能意识到背后那些各怀鬼胎、窥伺着自我利益的人们甚至对她产生了厌恨:
“这其中也包括你。”
“我不否认。”
狮子永远坐得端正,灰黑的毛发也看不出这家伙有没有感觉到羞耻——但在唐奇看来大概是没有的。
所以他背弃的大概是王国的誓言?
宣誓效忠于王女,可内心真正效忠的、却是旧日的帝国。
这是否为真相,恐怕还需要日记来佐证。
但不论如何,他都想到了乌拉桑院长在课堂说过的一句话——
【绝大多数的贵族就是一块硬到不能再硬的滚刀肉。
这群固执的老爷们永远不可能看清自己的错误,如果他们的选择真的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去你的,一定是那群下贱的贱民惹的祸!
如果实在看不下去,就略过这个话题吧。
没办法踢开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那当然是选择绕过去才对。】
《赞美》里当然不可能有这种单独辱骂贵族的字句,所以导师向来都是在课堂上专门为那些夸赞的段落进行‘诗人注释’。
现在想想,这个院长的位置真不是随便混混就能坐上的。
初读不知书中意,再读已是书中人。
唐奇决定听从导师的教诲,换一个话题:
“那么你是预感到了长城就要崩塌,所以提前借着下囚之路想要抵达长城?”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怀疑我。”
“把‘像’这个字眼去掉。毕竟你才刚刚成为囚徒,长城转眼告破。别说是我、恐怕整个领主联盟都在怀疑你——背叛了君主的狮子如今又背叛了联盟,再合情合理不过。”
“我曾发誓效忠殿下,弑君是我不可磨灭的罪行。却并不意味着我就希望这片土地龟裂在兽人的铁蹄下。”
莱昂平静地叙述着,距离他背叛誓言也过去了两百年,但这两百年间他从不为自己地选择而后悔,这让陈述的语气更显坚定,
“我无从得知长城崩塌的原因,这一天比我想象地更早。如果我知道它坍塌地如此之快,便不会以囚犯的身份前往长城。”
的确,如果莱昂代表的是黄金国旧贵族的利益,无论如何都没必要以这种狼狈的方式下台,最后还被一伙蛰伏的蛇人抓进了贼窝。
考虑到他尊重法律的特质,唐奇意识到:“你原本是想在服役的过程名正言顺的打开镣铐,参与到防御工事中来——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你直说不就行了?”
“谨慎的人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我说地再多,你也只会觉得我在粉饰自己的言行。”
唐奇意识到莱昂似乎也是在借着这次谈话的机会,想要证明自己什么:
“你是想说,你如今做的这一切也是在维护南方的和平。”
“对你来说,可能‘补救’这个词语更贴切。”
“把风沙洲密道的地址告诉蛇人,也算是补救?”
唐奇可是知道这伙蛇人盘算着什么。
“我需要了解那个蛇人做了什么,才得到了那面【以太棱镜】,这需要让他尽可能的相信我。”
莱昂摇了摇头,凌厉的眉宇几乎皱在一起,
“哪怕长城坍塌,这面棱镜也理应位于南方长城。如今却出现在了一个蛇人的手里——灰色山脉与南方长城之间,明明还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正好,这也是我想搞清楚的。还有一面碎掉的棱镜正在被一伙冒险者运送过来。”
唐奇没忘记丝黛拉交予的任务,考虑到双方的短期目标也算一致,用短暂的时间将信息统筹给莱昂后,他紧接着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你的确不够聪明。
“如果我今天没来、伊乌没能关闭那枚棱镜,等到你作为俘虏跟着蛇人们在风沙洲断粮时引发内乱,你就能达成以一己之力毁灭领主联盟的成就了。”
莱昂却摇了摇头:“风沙洲的食物还能支撑更久。”
“可兽人不是已经将那里的粮道截断了么?”唐奇诧异道。
“你从下囚之路一路南下而来,那么便应该经过了疫病哨站。那里怎么样了?”
“被当地领主坎徳利安屠杀殆尽,连带着粮仓一并搬空——”
唐奇几乎是下意识回答道,随后猛然看向狮子那双平静的眼眸。
果然,一个战法师能坐上哨站领主的位置。
少不了这前任公开领主的授意。
……
漆黑的夜幕里,漫天的黄沙下,一颗颗猩红的流星犹如从星空坠落。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鸣裹挟着兽人的悲号、余威席卷着炽烈的风沙,风沙洲那金黄色的城墙下,塌陷出一个又一个燃烧的坑洞。
那猩红的烈火仿佛要将黄沙也焚烧殆尽。
一支运送着食粮的军队踩踏过兽人们干枯的尸体,铁靴与车轮将残败的灰烬也碾成了漆黑的齑粉。
坎徳利安望向那群在城墙上迟疑的卫兵们,瞧清楚他们每一张面黄肌瘦的脸庞。
几乎是用喉咙挤出沙哑的字音,却莫名传入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开门,收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