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48 节

第347章 长城疑点(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06 字

  时至今日,亚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存在着一定偏差。

  还记得离开圣城之初,大主教曾悉心告诉他这趟旅程的用意——

  即使瓦伦涅的光辉庇护着整个大陆的安眠,也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够得到安歇与平静。

  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原因,他们所敬爱的慈父不可避免地陷入间断的沉睡。

  那么在祂闭上双眼,享受安歇的时候,守护大陆睡梦的职责便理应由他们这些信徒接手。

  可只在圣城的大教堂中祷告,永远无法完成慈父的旨意。

  因此每一个被暮光所眷顾的牧师都会在合适的时机,离开那所教养他们的神殿,前往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尽可能帮助人们遗忘恐惧、在平静中睡去。

  “所以你的任务很简单——为每一个信徒带去主的白噪音,然后掐灭那些不安分的噪音。”

  他曾经真的以为这件事很简单的。

  可这不是传教,不是在人们的耳边念诵着圣经,适当地展现‘神迹’——诸如【治愈真言】这类神明赐福的小把戏,就能够掐灭那些噪音的。

  他逐渐发现有些噪音的源头是复杂的。

  也许他们并不想扰乱他人的睡梦,只是当命运的抉择摆在眼前时不得不这么做。

  就像那片晨暮森林所掩盖的鲜血。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有人来掐灭噪音,因为那噪音存在本身便是他们唯一的寄托。

  就像那个将吸血鬼衍体藏在地下室的父亲。

  也许他们想要掐灭噪音,却不愿意付诸行动——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恐惧这会为他们带来永久的长眠。

  就像眼前那个夺门而出的雇佣兵。

  他只是个喜欢说大话的普通人,自己又能苛责他什么呢?

  安歇不是死亡。

  是让人们获得一觉醒来,去面对明天的勇气。

  所以亚瑟不会强求任何一个人陪同自己掐灭噪音。

  哪怕它已经影响到了这片地区每个人的生活——

  “这是我自己应该去解决的事情。”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自从离开晨暮森林之后,他再也不是那个扬言一切噪音都应该掐灭的愣头青。

  他又经历了许多事情。

  多到如果大主教站在自己的面前,大概会欣慰地拿两根手指点点自己的肩膀说“你成熟了”吧?

  或许……

  这便是神殿要求每一个新晋的牧师离开圣城,周游大陆的意义?

  “再等等别人吧。”亚瑟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教会并不禁酒,因为酒精能麻痹人们的神经,在某种程度上是辅助入睡的良药。

  只是手中这杯本该清爽的白麦酒,随着他驻扎在麦穗镇的时间似乎在不断沉淀,以至于再度淌入喉咙时都有些苦涩。

  “吨吨吨!老板,再来一杯——”

  “请问你是去过晨暮森林吗?”

  亚瑟听到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轻悄中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很年轻、这可不是什么噪音,

  “安比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

  回过头去,只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小姑娘拽了拽自己的臂甲,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战士。

  “你说晨暮森林?我的确去过那个地方……”

  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地方,这片森林甚至可以说重塑了自己的观念、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那你是不是和哥哥一起冒险过呀?就是唐奇哥哥。”安比眨了眨眼,懵懂问道。

  实话讲,在晨暮森林时自己的任务是和师傅对练,因而被留在了龟背上。

  但是等到唐奇哥哥从迷雾中走回来时,她倒是见过几个与他一同冒险的面孔,才有了前来搭话的契机。

  “唐奇·温伯格?当然,但你怎么……”

  亚瑟有些诧异,可等到安比悄悄揭开兜帽的一角,露出那双雪白毛绒的耳朵,他当即反应过来——

  虽然不算熟悉,但他当然知道这是跟在唐奇身边的小姑娘。

  比起旧识重逢,更有希望的火焰在胸膛冉冉升起:

  “所以唐奇也在这座城镇里?”

  他可是见过唐奇的本事,更别说他所带领的冒险小队——施法有素的狗头人、力大无穷的圣武士,再加上他那活泛又能说会道的嘴皮。

  哦对,还有他带着的那批兽人军团。

  想要逮捕与强盗为伍的佣兵团,还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吗?

  但安比的回答像是在烈火上浇了一盆冷水:

  “哥哥正在前往南方长城的路上。”

  “他竟然放心留你一个人——哦不对,两个人在这里?”

  “实际上我们是要回家的。”

  一想到哥哥强行让自己睡觉,拜托温迪姐姐帮忙带走她这件事安比就想叹气,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任性下去,当然是选择按照哥哥安排好的方式回家,

  “安比刚才听到有一个牧师使用【死者交谈】找到了真相,是不是你呀?”

  “是的。”

  实际上,至少在亚瑟的认知中,真正被慈父赐福的牧师数量极其稀少。

  算上他在内,似乎也只有一百余位——

  神殿的牧师与圣武士的名额都是固定的。

  只有上一任神职人员宣布卸职,或被迫卸职,他们这些自小在神殿长大的孩子才有可能通过选拔顶上空缺。

  所以才会说直到‘合适的时机’时,他们才会作为牧师周游大陆。

  只不过安比并不清楚圣城的制度。

  实际上,如果不是亚瑟的反应太大,她也不会往‘牧师就是曾经见过的亚瑟’这方面去思考:

  “那您是不是很了解那些强盗?安比是说,有研究过他们的动向?”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搭话的原因。

  如果是唐奇哥哥的话,大概会根据强盗的出没地点大致判断窝点,然后实行规避或者其他决策吧?

  “当然,实际上我便是从北方一路南下而来,不说对下囚之路十分了解,至少也知道哪里更容易撞到麻烦,哪里是捷径或没人走的险路……”

  “那您可以在地图上标注哪里比较危险吗,安比想要早点回家,可是因为南方长城的原因、这条道路变得越来越混乱了。”

  算下来距离离开哨站也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记不清路上碰到了多少流民与强盗——大多是从更南方迁徙而来的。

  好在他们的队伍也有自保能力,安全抵达麦穗镇的同时甚至庇护了不少流民。

  如果有亚瑟的标注,回家的路或许会更平稳一些。

  而亚瑟其实并不想泼冷水,但他更不擅长骗人、尤其是欺骗的代价会带来危险:

  “在眼下这个时机继续北上,其实算不上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指了指公告栏上的通缉令,

  “这件事才发生没多久,意味着强盗的队伍又壮大了一分。我认为比较合适的选择是等待领主联盟的援军——

  “为了南方长城的战事,领主联盟正在各方募兵南下,那是强盗们所不敢招惹的对象。

  “他们或许没时间理会强盗,但如果赶路的时间恰巧与他们奔赴前线的时间与相符,也会相对更安全一些。

  “或者……”

  “或者?”

  “或者我可以拜托你身后的护卫参与到我的剿匪计划中来?”

  能够被唐奇委以重任,带着小姑娘回家的护卫绝非平庸的雇佣兵,也许他可以寄托希望?

  安比懵懂问道:“可是您不是说等待援军才是合适的时机吗……”

  “可我也说过援军更在意前线,而不会顾及这条大道上的匪患。”

  亚瑟握紧拳头说,

  “联军在意的是整个大陆的和平,只有我们才能顾及眼前之人的和平。”

  “但是先不提能不能找到他们,就算找到了,那也是一整个联合了强盗的佣兵团——又要集齐多少人手才能解决他们?”

  身后的温迪忍不住问道。

  她对自己的实力还算自信,却也明白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

  见到温迪来了兴趣,亚瑟环顾四周,总觉得附近不太安全:

  “这样,我们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说话。”

  温迪只好将他迎到了角落的酒桌,随后便看到亚瑟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卷,赫然是一张下囚之路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许多标记,

  “实际上,我在麦穗镇已经驻扎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一直在为南方长城攻破后愈发增多的匪患而苦恼,于是主动探查了这些劫匪出没的地点,大致圈定出了几个藏身地的可能——

  “但是这些强盗并不像军队一样,属于一个严密的组织。他们之中有地精、有豺狼、有惯犯、有野兽,甚至有的只是一些饿昏头的流民……

  “他们分散在下囚之路的各地,要说麻烦当然是麻烦的,可绝大多数情况下称不上太多的危险。”

  意识到亚瑟是真的尽可能用生命在探查窝点,温迪的语气也不由敬佩了几分:

  “但是【战争手斧】,听起来是个老道的佣兵团。”

  毕竟刚才的雇佣兵只是听到名字,就已经被伤到了膝盖。

  亚瑟点点头,继续分析道:

  “是的,所以他们才是我们最值得注意的目标。

  “我打听过这个佣兵团的事迹,他们曾经活跃于南方长城的地界,是由包括他们的团长蒙卡这位老练的战士在内,总共三十位职业者所组成的佣兵团。

  “当然,他们的履历不算丰富,大大小小的任务也失败过不少次。在长城外折损过人手、冒犯过大金主【收藏家】、甚至因为在城内捣乱被风沙洲的领主驱逐出境……

  “总得来说,是一支有点名气、但整体平庸的佣兵团。”

  哈勃哈尔点明要点:

  “但是他们人多。除非你能让他们三十个人抱紧,让我用火球术轰炸过去……不然只有我们几个的话,还是不够看。”

  罗德默默地品味着白麦酒,这种话题他一个普通人可参与不进去。

  却听到亚瑟忽然说:

  “可如果我有办法让绝大多数人,无法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呢?”

  “你指什么?”温迪问。

  “一些赐福——来源于我的主、暮光的慈父、给予世人安眠的梦主……”

  他极尽溢美之词,就像是在传教,

  “总之我没办法具体告诉你们赐福是什么,却可以说我有这个把握。”

  “听起来不是很靠谱。”温迪如实说,“我们还带着孩子,要顾虑她的安全,所以……”

  “其实安比也可以帮忙的……”小姑娘嘟囔着说。

  “一切前提,还是以安全带她回家为基本。这是我答应唐奇的。”

  亚瑟还想争取争取:

  “可我们甚至不知道援军要多久才能集结南下。上一次是在三个月前,谁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但这并不值得以身犯险……”

  “事关南方长城,也不值得以身犯险吗?”

  亚瑟就差拍桌子呐喊,但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选择了压低声音,

  “这件猜测我本来不想声张的,但你们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为了让你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轻容许我简单解释一下整个事件的疑点——

  已知下囚之路匪患横行,但大多是游击散兵,哪怕是惯犯打劫也不至于让过路的商队陷入绝境。

  可【战争手斧】是一支30位职业者组成的佣兵团,我相信没有强盗有必要与他们硬碰硬,那他们又为什么要与强盗们相互勾结?”

  温迪皱了皱眉头:

  “之前那位吟游诗人不是解释过了吗,没有强盗抢劫,就不会有人雇佣他们……”

  “这是一个理由,可时间不对。”

  亚瑟将心中的疑点指明,不断用手指敲击着地图,

  “要知道南方长城告破之后,来往的商队可以说是锐减。更多的是因为灾难而北上的流民——就像刚才那位风沙洲的老人,举家北上的过程中必然无法携带大量钱财。

  “冒着被揭发而身败名裂的风险,和一群不如自己的强盗联手,去抢劫一批逃亡的难民……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这件事十分奇怪吗?哪怕南方长城与风沙洲都将他们拒之门外,以他们的能力、去深井地下城中淘金恐怕也不会比他们现在赚的更少。”

  温迪眨了眨眼,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那甚至是她刚才下意识的回答:

  “这不值得以身犯险。”

  权衡利弊,到底要不要为这一单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简直是雇佣兵和冒险者的铁律。

  “还有一个时间上的疑点——”

  亚瑟则继续解释道,

  “他们开始活跃于下囚之路的时间,与南方长城告破的时间相差不久。

  “严格意义讲这不算什么,可结合上面说的那个疑点……

  “你们真的不认为,这个【战争手斧】的行为有些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