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长城失守(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59 字
“这不是钱的问题。”唐奇摇摇头。
“那就是钱不够的问题。”坎徳利安点点头。
他见过太多的冒险者了。
这些家伙之所以还自称冒险者,而不是那些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雇佣兵,单纯是因为他们的心中还保留着一些浪漫主义的情怀。
他们觉得自己的冒险并不全是为了金钱,更是为了完成某个执念、达成某个目标,以满足那无趣到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
所以比起金钱上的报酬,他们大多数时候更在意金钱之外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尽可能地展现诚意:
“谈谈你的条件吧。”
“条件?说地好像你什么都能给一样。”
“那当然是我能够给你的——谈判不就是这样吗,不是看彼此要什么,而是看彼此有什么。”
吐泡泡的坎徳利安愿意给予唐奇最大的尊重,而这份尊重则完全出于一个能轻易轰碎【护盾术】的圣武士,和他那闻所未闻、却能引动狂野魔法的歌声——
《战法师守则》第四条:一个合格的战法师,会永远在法表中准备护盾术、法术反制与解除魔法。
哪怕战争抵达了不可挽回的结局,活下去,也总能寻找到翻盘的机会。
护盾术当然不是无敌术,它的坚固程度与施法契机、精神力、对法术公式的理解呈正相关。
假使一个人被毫无准备的偷袭,在仓促之间支起一道护盾术进行防护,难免会因为公式的不稳定使得法术收效欠佳,从而被正面击溃。
但遇事不决护盾术几乎成为了每一个施法者的条件反射。
在教导自己的学生时,那些战法师们甚至会随时打出一道火焰箭、又或者抄起长杖砸上学生的脑袋,以锻炼他们的在瞬时间支起护盾术的反应能力。
如果说那个圣武士击碎一次是意外,那么次次击碎护盾,只能证明她是真的单纯劲儿大。
这种逼近传奇实力的主攻手,如果有拉拢的余地就没必要多招惹。
尤其是在眼下,他不确定施法时会发生什么的前提下。
“你有什么?”
唐奇指了指对方那被火焰焚烧到支离破碎的黑袍,依稀能在焦灼的洞孔上看到肉瘤密布的手臂,插着一颗颗血红色的晶石,
“囊肿和瘤子?”
“这是疫源,一种特殊的施法材料。你可以用它做到许多你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你需要,我当然乐于赠予你。”
这出乎了唐奇的意料,他本以为眼前这位满是肿瘤的领主,会将疫源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毕竟经典的反派剧本都是这么上演的。
为了得到更深奥的知识、无穷的力量,有些人连人都不愿意做,将自己的灵魂装进命匣里成为了弥留千年、万年的巫妖。
可对于坎徳利安来说,这笔交易甚至称得上廉价:
“只要你能够承受、愿意承受容纳它的代价。那么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想要多少疫源,我就能给你多少。”
“什么条件?”
“将你的力量带到南方长城去。”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夺回长城、抵御兽人。”
唐奇眨了眨眼,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
“你再说一遍。”
望向他懵懂而无知的双眼,坎徳利安也像是意识到什么,眯起双眼:
“早在一个月之前,兽人的铁蹄踏碎了长城的壁垒。断肢与鲜血浸染了整个大地,难民争相奔逃、连同长城在内方圆三百公里的地区尽数沦陷,血与火的侵袭俨然要蔓延至下囚之路以西的风沙洲。
只有收藏家所驻扎的长城监狱,因为地处隐蔽之处,暂时保全了一席之地。”
“一个月前?”
在他的记忆里,一个月前他甚至还没能离开荒原。
唐奇总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外面的世界却像是天翻地覆一样动荡,于是下意识问道:
“现在是什么年代?”
“当然是遗失历1001年的6月3日。”
坎徳利安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几个人是从哪个更远古的年代走出来的活化石。
作为阻拦兽人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南方长城伫立在掘金山脉与碎齿山脉之间,总长达三十三公里。
自从遗失历103年,由龙金城主伊芙·艾德尔修建长城以来,900年间长城只有两次倒在兽人的铁蹄下——
一次位于龙金城的权力交接之时,破誓者莱昂·狮心弑君篡位。
领主联盟一时陷入动荡之中,连同长城监狱的囚徒也冲出监牢、爆发内乱,致使兽人拥有了摧毁长城的契机。
这直接导致了下囚之路的方尖塔被摧毁殆尽,促成了200年前肆虐南方的【混乱之潮】。
第二次则位于一个月前:
“3月初,不计其数的兽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荒漠的地平线上,不知疲惫、不计代价的攻占南方长城。
两个月来,领主联盟联合军队,召集无数冒险者、雇佣兵南下抗击兽人,却最终没能阻止长城的坍塌——
不止是因为他们前所未有的团结,更因为他们从荒漠中驯化飞龙,能直接越过城墙实施高空打击。
几百年来,长城借助两条山脉的屹立,彻底隔绝着兽人的侵扰。长城被毁,防线不得一撤再撤,如今风沙洲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遇。
等到风沙洲沦陷之后,便是下囚之路上无数平民的聚集地,然后便是哨站、荒原,直至重蹈两百年前混乱之潮的覆辙。
为了驱赶兽人,更是为了夺回长城、重建防线,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当然也需要你的帮助。
我可以给你疫源,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只要你将它们用在兽人身上——这不只是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更因为这与你的命运也息息相关。
如果整个南部、乃至于领主联盟都因兽人而深陷战火之中,身处领主联盟的你又该如何躲避灾祸?”
“等等,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一次性接受了太多信息,唐奇很难保持清醒。
可随着思路的整理,他回忆着从星梅镇到龙金城、荒原与檀木林这一路的见闻,又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每当红月降临,燃素海便会向北吞噬。
而抬头仰望天空,那两轮圆月已然在天穹之上悬挂半年之久,没人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停下。
过去的兽人并不会为了生计而团结,因为他们还拥有富足的土地,哪怕它的养分如此贫瘠,至少称不上逼仄。
可燃素海吞没着他们生存的土壤,以至于每一个被驱赶至大荒漠的兽人都迫切北上,希瓦娜所在的裂吼部族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多年以来,兽人之所以没能攻破长城,又或者在领主联盟解决内患之后被迅速驱逐出去,完全是因为这帮野蛮的家伙三五成群、却各自为战,面对联盟统一的军队、施法者根本不成气候。
如今的生存危机,反倒成为了他们团结的助力。
而大荒漠之中存在着黄金国的遗迹,荒原上的蜥蜴人布彻听到了祖先的呼唤,前往遗迹中寻找到一颗远古的龙蛋,借助【艾德尔转生术】的交替化身巨龙——
这本身便说明黄金国与巨龙存在一定联系,也同样能解释飞龙出没在大荒漠的原因。
纵使长城坚固,也无法在两相累加之下保证毫无疏漏。
被兽人突破,几乎成为了必然的结果。
如果按照唐奇原本的计划一路南下,此时他们应该正在与肆虐长城的兽人相互拼杀,又或者已经死在了兽人的铁蹄下。
偏偏作为梦境存在的檀木林,其时间概念与现实大不相同,从唐奇的体感来说明明只过去二十多天,现实的时间却流逝了四个月。
才让他们意外躲过了长城的危局。
“我才写了一年的日记,这个世界别完蛋的这么早好么……”
唐奇备感头痛地揉捏太阳穴。
“所以你的回答是?”坎徳利安甚至有些殷切地追问道。
诚然,纵使这个诗人、连同他身旁的圣武士拥有着不可小觑的能力,可面对一场战争,个体的作用总是微乎其微。
可哪怕只是前往南方为夺回长城添一份力,也总好过在这里僵持下去,耗干彼此的精力。
“我可没有上前线送死的觉悟。”唐奇如实道。
再蠢的人都明白,冒险本身总是伴随着危险。
可战争本身就是危险。
它是一台只会把人碾成肉泥的绞肉机,与之相伴的从来不是浪漫与自由的乐曲,而是无数尸体与亡魂所哀嚎的悲歌。
他可以不顾生命,却不想无畏送死,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小丫头。
与其带着安比以身犯险,还不如先尽早将小姑娘带回家去让她们姐妹重聚。
“前线会给予你丰厚的报酬。”坎徳利安说。
“那也得有命花。”
“看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服你了。”
“你的魅力不够高,不好意思。”
坎徳利安叹了口气:
“我可以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一损俱损的视野,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参与战争的勇气。
你当然可以逃到家里静候自己的余生,那是你的选择——但至少不要妨碍到前线那些试图夺回长城的勇士。”
唐奇摊开双手:“我又没让你们缴械投降。”
“那你又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你指什么?”
坎徳利安指了指脚下的一片火海,火势已然从营地蔓延到了整个森林,就连唐奇都觉得周围燥热不堪:
“你正在做的事情。”
唐奇只觉得有些好笑:
“奇怪,如果你不说我是在阻拦你。我都要以为你是一个不顾前线安危,只想着在哨站里结合染病的德鲁伊打碎一场美梦,失败后带着士兵掳走了我一众朋友的恶棍呢。”
“你的朋友?”
“护林员们,别说你没见过他们。”
“原来你是为了他们而来。”
难怪会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金钱买的来朋友,却买不来友谊。
坎徳利安认同这一点:
“我可以把那几个人交给你,然后我们相安无事。至于其它的德鲁伊,总不能还是你的朋友。”
“所以你们果然起了内讧。”
“这群野人瞒骗我,谎称自己能打开檀木林的结界,我才选择与他们合作。”
“确实,他们太坏了。”
唐奇可不会将自己维系了结界这件事透露出去,
“但我姑且问一句,你为什么执意打破檀木林的结界?不去前线奋战杀敌,窝在一个小小的哨站里跟野人斗智斗勇?”
“当然是为了它。”
坎徳利安从破损的长袍下,伸出那只肿胀的手臂,随手从中拔出一颗指甲大小的晶石,毫不顾忌臂膀上流淌出的血水与脓液。
唐奇见状,当即便将指尖搭在琴弦上,准备在对方施法的顷刻唱响《狂野之歌》。
“很谨慎,但没必要这么紧张。”
坎徳利安少见的挑起眉头,心想这家伙真是想的比谁都周全,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些疫源的作用。”
“增强法术效益、节省施法时间、代替法术位施法,这只是疫源的最基本用法。”
“你比我想象中的博学。”
坎德利安点点头,
“那你便应该明白它们所蕴藏的战略价值——
对于一个施法者来说,哪怕法术千变万化,一生中或许能掌握百十种作用于不同环境、不同困难的法术。
可有限的法术位,却等同于为这些变化赋予了枷锁。
施法者可以利用这些法术进行瞬时间的爆破,引动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击。
却没办法让它维系这份冲击的长久。
一旦法术位耗尽,施法者便在战场上失去了作用,只能回到营帐中服用【压力药剂】,等待明日的战局。
可一旦拥有了代替精神消耗的物质,借由这些疫源持续释放大规模的法术,甚至会出现扭转战局的可能。”
甚至不需要坎德利安特意描述,唐奇就已经能幻想到上千个施法者接连不断,向嘶嚎的兽人们释放火球术轰炸战场的画面了。
“夺回南方长城需要这些力量。
我们绝不会让两百年前的灾难,再度摧毁这片大陆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