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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7 节

第326章 掌握先机(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92 字

  森外之森的夜晚并不宁静。

  双月悬挂天幕,却因为林叶的繁茂而难以向林间透去光线。虽然绝大多数的动物都会选择在夜晚栖息,可夜枭的啼鸣时常会伴随风声啸动、晚风刮起灌木也会发出细簌的声响。

  “铿锵——”

  这是铁甲碰撞的脆鸣,哪怕在这不算静谧的夜色里也显得过于突兀。

  正在寻觅地面足迹的唐奇几人像是因此打了个寒颤,立刻回过头去,才见到数十米之外一身板甲的晨曦有些尴尬的举起双手: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却并不能掩盖她刚才的错误。

  可唐奇却知道自己没办法责怪她。

  虽然奥能动力板甲具有快速穿脱的性能,可他根本没时间为里面的残肢涂抹【复原胶】,以至于晨曦只能穿着叮咣响的板甲紧跟在队伍最后。

  “足迹到这里就消失了。”

  夏尔缇站起身来,同样轻悄说,

  “这说明他们距离我们不会太远。”

  “怎么判断出来的?”唐奇问。

  “类似【行动无踪】的藏匿法术,没办法支撑他们一直藏匿在森林中持续扎营数日,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卡在仪式进行期间才行军抵达檀木林之外,否则便有可能撞上巡逻的巡林客。

  而今天在触发结界的警报之后,他们即刻启程撤离、已经过了八个小时,现在理应处于身心俱疲之中。

  在此之前,为了加急赶路、一路上他们都没能遮蔽踪迹,可现在那些指引方向的痕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只能说明一点——

  他们需要恢复体力,从而选择在附近扎营。哪怕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夏尔缇冷静地分析道。

  “也许只是他们认为加急行军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能追赶上,所以从现在开始隐匿足迹继续撤离呢?”

  唐奇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却很快被夏尔缇否决道:

  “想要在森林中藏匿踪迹没那么简单。你之前曾分析过哨站与瘟疫结社发生了内讧,而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使用过【行动无踪】之类的法术进行足迹处理,这恰恰说明他们缺乏这类法术。

  那么碾压过的灌木、草叶自然会随着前进的方向呈现不同程度的倒伏——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用碎叶一类的事物将它们掩盖,就像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

  她指向脚下的一地碎叶,将它们拨开、展露下面松散的土壤,不算平整,但确实看不出什么足迹。

  唐奇却因此想到了星梅镇时的库鲁:

  “你是说有人先用塑土术磨平四周痕迹,再覆盖上碎叶以在黑夜中的视觉上达成贴近自然的效果?”

  “没错。但为了混淆试听,往往需要大面积挪动土壤,然后寄希望于野兽从附近经过。

  这会导致流程太过繁琐,往往只有在临时扎营时,才会让魔法学徒们使用它来混淆足迹、掩盖通往营地的方向。这属于在野外没办法的办法——

  当初我们在地下城耗干法术位的时候,马克温带我们这么做过。”

  虽然老游侠的经验十足珍贵,可一想到是马克温里应外合,促成整个事件发展到这种地步,唐奇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

  “那老家伙最好知道自己犯下了怎样的错误。”

  “这件事和马克温爷爷有什么关系?”小坏蛋还处于状况之外。

  夏尔缇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说:

  “总之,黑夜是他们最好的屏障。他们应该不会距离太远,附近都是森林、没有供他们栖息的山洞……附近一公里找找看。”

  “对方显然是一伙经验丰富的施法者,我不信他们没有在营地周围设置【警报术】。”

  唐奇说,

  “一旦落单时撞见他们,会很危险。”

  “难道我们不能直接利用法术探查到他们的位置吗?”

  小坏蛋迟疑问道,

  “我们在野外失联时,小淘气都是用【物品定位术】找到我们的。”

  “那需要知道定位的物品长什么样子,并且熟悉、了解它——但我不了解他们。”夏尔缇说。

  “让我想想……小光头身上的那柄斧头还算显眼。它的斧柄是用土豆先生的枝条编成的,我画给你看。”

  唐奇凑过去看他绘制的图案,画工很一般,马马虎虎看得出来是把斧头,但那斧头的样子竟然有些眼熟。

  思索了片刻,他一拍脑袋:“【伐木者之斧】?”

  “是叫这个名字吗?”小坏蛋没什么印象。

  “就是它,我见过。”

  唐奇连忙看向夏尔缇,

  “还记得吗,狂野乡的常春藤庄园经常被炸毁,为了解决他们伐木的烦恼你曾经送给过哈尔家族一把木制巨斧。”

  夏尔缇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这件事虽然不怎么重要,但记忆却并不久远,是她常驻檀木林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柄巨斧就在希瓦娜的手里。”

  唐奇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用以替换回旋巨斧的武器,自从踏入檀木林之后就没怎么动过刀,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了用场——

  虽然它们并不是同一把巨斧,却同样是以世界树的枝条制成的,拥有近似的性质。

  而夏尔缇曾亲手触碰过那柄斧头,对它还留有印象。

  如果那柄巨斧就在附近,定位术当然会锁定在它的身上。可现在它相隔几十公里之外,就拥有尝试的必要。

  夏尔缇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不断在心中回忆着【伐木者之斧】的轮廓。

  却见到她手中的树枝,竟然真的发生了曲折,弯下了纤瘦的腰肢,在她的掌心间发生了转动、指向他们的左侧——

  “还有一段距离。”

  她轻声念诵着咒语,一团晶莹的细粉忽然从树枝的叶片上砰然散开,笼罩在了四人的周身、形成一层晦暗的薄幕,

  “【行动无踪】。”

  唐奇只觉得自己浑身轻巧了许多,紧跟着夏尔缇向前进发,却发现晨曦那“铿锵”的甲胄声、与他们踏过的脚步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他们从未行走过这片林地一样。

  随着他们不断行进,夏尔缇手中的树枝越来越弯。

  可隐匿之中绝不能释放光源暴露位置,作为人类的唐奇,在昏黑的夜色下根本没有目视能力,只能抓紧夏尔缇的披风跟在身后。

  如今发现她停顿下的动作,轻声问:

  “找到了吗?”

  “就在前面。”

  夏尔缇的视野中一片灰白,让那被草叶所隐藏、遮蔽的营地看得清清楚楚,

  “【侦测陷阱】。”

  她轻声念诵咒语,手中树枝刹那间长出几枚叶子,这意味着前方存在陷阱、亦或是【警报术】之类的侦测法术。

  甚至营地四周还有士兵轮班巡逻,她便不敢再向营地靠近:

  “他们还在休息。”

  “是突袭的机会。”晨曦已然握上剑柄。

  小坏蛋连忙劝阻,拉着他们走到更远处:

  “等等、仅仅是我们撞见的那伙士兵都有三十多个,更别说他们也许和其他人在这过程中有所汇合。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有两个三环以上的施法者。只靠我们四个……拿下他们的概率跟我从马克温爷爷的手上偷东西没区别。”

  伊乌还在梦境里胡吃海塞,这意味着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们四人彼此。唐奇也压下晨曦的手背:

  “他们的手上还有疫源。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不如跟在身边等待檀木林的驰援。”

  “不畏艰险者有勇,不入险地者有谋。我明白的。”

  挑战不是送死,晨曦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燃烧挑战的欲望,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我们暂时离远一些。”

  夏尔缇就要按照计划向后撤离,至少维系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可几人才刚刚挪动脚步没多久,营地之中,一抹升腾的火花便在顷刻间照亮树林。

  或许是习惯了昏黑的夜晚,以至于那火花极为耀眼,挥洒的明光照亮了数十米方圆。

  直至它向着自己迅速飞来,如同穹空上坠落的一颗流星,唐奇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火球术】。

  他当即大喊道:“晨曦!”

  “我在。”

  一面洋溢着笑脸的盾牌挡在身前,火光映照在光滑的平面上,让那笑脸也显得如此灿烂。

  “轰隆!”

  脚下的大地顷刻焦灼,烈焰转眼飞溅上唐奇的皮衣,他正躲在晨曦身后,如今匆忙拍打之下才算堪堪泯灭。

  像是将裤子放进篝火中熏烤了几秒的灼痛,大概烫伤了一块,但还能够忍受。

  唐奇连忙向另外两人瞧去,只看到小坏蛋已经像只猴子一样攀爬到了树梢,夏尔缇只是轻轻拍了拍落灰的肩膀,身上的火焰随着一层【吸收元素】的薄膜一同泯灭,两个人都不像是受到什么影响的样子。

  “我们被发现了!”挂在树上的小坏蛋向营地的方向望去,却见中央的篝火已经冉冉升起。

  火光映照着数个链甲士兵,有的持握长矛、有的举起剑盾,在喧嚣中齐齐望向烈焰没能烧干的方向。

  他们的身后,一个端起厚重皮革书本的黑袍施法者,已然开始咏唱起第二道咒语。

  “我们没有越过警报术的范围。”

  夏尔缇从腰间取出一支羽箭,张弓的顷刻难免有些疑惑,紧绷如满月的弓弦却不见丝毫迟疑。

  “砰!”

  弓弦震荡之际、箭矢甚至比流星更迅捷,士兵也只有在火光中才能看清那撕裂风声的一线轨迹,却也只能在看清之际任由它穿梭耳边,直指那位施法者的咽喉。

  乳白的光晕化作护盾,试图拦截箭矢的力道,却像坚冰龟裂一般碎了个窟窿。

  “扑哧——”

  箭矢刹那间贯穿施法者的臂膀,直插在他的左臂。

  “仁慈的娜塔莎!”诺米吃痛惊呼一声。

  那是200年前南方长城失陷之时,曾活跃于战场一线的战地医师。

  她实现了在战场上一天抬回一百一十七位伤患的壮举、医治的伤员更是不计其数。

  在战场上的佣兵们承蒙她的关照,将她视作天堂山降下的天使,每当险象环生时,总会念诵她的名字寓意“幸好我还活着”——

  差一点、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护盾术拦截了片刻箭矢,让他得以侧过身躯,否则就算是娜塔莎从墓地里爬出来都救不回他的性命!

  他不愿顾及伤势,即刻要释放第二道法术。

  手臂种植下的疫源晶石,支持他能顷刻咏唱出第二道法术的咒语:

  “巫术——”

  湛蓝色的灵光在他手中汇作一道闪电,“滋滋”作响之际就要从指尖掷出,插在左臂上的箭矢却砰然钻出一条条青翠的荆棘,将他整个身躯紧紧裹覆起来。

  他看不清火光之外夏尔缇念诵的咒语,却看到第二支箭矢已然在眼前闪烁精光,锃亮的银光甚至闪到了他的眼睛。

  诺米几乎是下意识闭上双眼。

  不是因为那抹光亮刺痛到了他的眼睛。

  而是那箭矢快到避无可避!

  他几乎就要认命。

  “【弹射术】。”

  坎徳利安教授的咒语与烈风同时刮过他的耳畔。

  他听到了一阵“叮铃”声。

  哪怕没能睁开双眼,他也能听出来那是一枚长城尖铜——这是南方长城的唯一官方货币,因为长城两侧的掘金山脉盛产铜矿,掺杂着一些银矿在震动之下会发出清脆的嗡鸣。

  “当”地一声,尖铜正中箭矢、不偏不倚,爆发的斥力将它整个弹飞了出去。

  诺米回过头去,瞧见走出帐篷的导师紧皱眉头。

  他正要感激,坎徳利安却先行开口:

  “没用的话没必要说出口,做好分内的事情。”

  他看得明显比诺米更清晰、也更精确,

  “我还以为至少会跟来一整支巡林队,结果却只有四只老鼠吗……”

  诺米点点头,瞧着士兵们已经向着昏暗的林间冲杀而去,语气藏匿不住崇敬:

  “不出您的预料,他们沿着我们走过的道路一路追查而来,只在抵达附近时才开始收敛踪迹。

  根本没能留意到一路上那些法师学徒们,在路径半途所留下的【警报术】。”

  此番随行的法师学徒全数出动,总共有三十余位。

  自始至终,坎徳利安就没打算让这些低环施法者,参与到正面冲突之中。

  德鲁伊不好对付,更别说森林是他们的主场。

  带来这些法师学徒的唯一目的,只是将他们放置在警戒岗位之中——

  在他们前进、与后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警报术】,并藏匿到最远距离的边界,实时汇报人员动向,以便让战斗人员提前知晓情报、做出应对。

  “主动暴露疑点,是为了让他们少去关注那些真正应该关注的事情。

  谨慎不彻底,就是彻底不谨慎。”

  看向远处那四个神色各异的追兵,坎徳利安冷笑一声,

  “把这群檀木林的野人扔到战场上去,明天就能看到他们的脑袋被兽人堆积到山坡上。”